8、女伴而已 ...
-
雨点落下，打湿了不少尘埃。
卑鄙凉薄的人。
柯见雪没有上楼，而是打车去医院。
天黑的厉害，她下车时，言瞿没发现自己车上多了什么东西，直到等红绿灯看时间时，偏头看到副驾驶座椅上还放着她的包。
里面有她要用的药。
言瞿掉头回去，过完路口正巧路上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在卖手提包，他就停车下去看，最后选了一个黑色针织包付钱。
图案是黄色的小老虎，带着卡通气息，像猫一样坐在地上舔尾巴，大眼睛格外可爱，但又带着外人不可触碰的凌厉。
像她。
言瞿不由自主想到她，想到柯见雪。
手机提示她收了晚上的转账，言瞿打开手机想要看看她有没有好好待在家里，最后发现她在医院徘徊。
他又想起她说的话——
威胁和调查。
这些他不会做的。
定位的事儿确实是他不放心，这个他承认。
可威胁，他实在做不到。
实在对她做不到。
言瞿叹息着合上手机，抬起眼睛看辉煌的夜色。
车里顶灯昏暗发黄，晃乱了他原本干燥的眼眸，无端的，言瞿又想起那天晚上送她去医院时她落下的眼泪。
里面会有对自己的不甘吗？
言瞿得不到答案。
难得从公司出来这么早，没事情做他还不习惯，所以找了个地方喝闷酒。
.
虽然是晚上，医院里依旧有不少人穿梭。
穿过人群，柯见雪紧张又慌乱的往病房跑。
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她看到奶奶还是躺在床上，慈祥的同时又格外安静，只有胸口不断上下起伏这点证明她还没有离开。
柯见雪合上眼，蜷缩在门口坐下，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幼年时一家人待在一起温馨有爱的画面，她想，她一定要守好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守好亲人留下的最后的温暖。
主治医生已经下班了，没在医院，柯见雪把那些钱全都转给她，说自己一定尽力凑钱手术，医生说好，让她好好休息别把自己弄的太累。
倾盆的大雨落下来，冲刷掉空气里的阴霾。
柯见雪在门口坐了一夜，起来的时候除了大脑，浑身上下任何地方没有一丝知觉，腿沉的厉害，骨头又是软的，每走两步就有摔倒在地的趋向。
远远看过去，走廊上只有她趔趄的背影。
她到的晚，办公室人基本满了，闫助在工位上做表格，柯见雪远远看了一眼就发现他在录财务的账目，但没声张，还特意绕路走的。
闫助有防备，看到有人进办公室就切回桌面了，扭头看到柯见雪正往工位走。
他叫她:“小柯，等会儿来一下。”
柯见雪说好，放下手机过去找他。
“晚上去吃饭？”
“好。”
丁无客依旧没来公司，但让言瞿开车带她去外边参加合作，要她当女伴。
柯见雪一言不发跟在后头，只带了一个手机。
言瞿主动开口:“你的包昨天落车上了。”
闻言，还没系安全带，柯见雪就把包挎在身上，格外冷淡的偏头看窗外:“今天不会在这儿碍你的眼了。”
看着她冷淡决绝不再带笑的侧脸，言瞿不由自主皱眉，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了，但又不想去解释。
她们只是同事关系。
言瞿是那么告诉自己的。
他没说话，油门踩的飞快，很快就到丁无客给的位置，是个酒店，从外头看装修的富丽堂皇，大厅更是奢华无比。
丁无客给了房间号，言瞿径直走在前面找电梯。
地板打扫的特别干净，干净到能映出她带着困倦的脸，言瞿也看到了，但没问，猜想她是因为没吃药睡不着的原因。
柯见雪要作为丁无客的女伴出席，就不能穿着普通的衣服站在他身边，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应该操心的，那个男人已经请好化妆师选好衣服了，只等她来。
房间在顶楼的总统套房，丁无客去睡回笼觉了，接待她们的是化妆师，丁无客睡了，言瞿没地方去，就去客厅看电视。
昨天一直待在医院，一晚上没休息，早上连脸都没洗就去公司，眼底的遮瑕有些晕染了，化妆师一眼就看到，一言不发的轻轻擦拭。
柯见雪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坐在凳子上任由别人摆弄，但坐的特别板正，脊背高挺，没有一点服软认输的意思。
丁无客没睡，穿着浴袍站在门口看，看她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傲骨依旧没折，看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沉静，看她身上的早已不在的活感。
……
地上有影子在晃，柯见雪看到了，开始没声张，一直到那人站了很长时间才偏头去看。
她憔悴的脸，忧郁的辞色都被男人收进眼里。
影子很快消失了。
收回目光，柯见雪开始闭目养神，还在化完妆之后躺着睡了一觉。
她不知道是谁送她去的房间，只知道自己睡醒的时候特别惘然，装修华丽的房间给她送来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种感觉太强烈，像是从心脏里钻出来的，强烈到她无法忽视，就连呼吸都觉得痛。
柯见雪捂着胸口忍痛从房间出来，看到丁无客和言瞿都在安静办公，一句话也没说又转过去。
心脏很痛吗？
言瞿让前台送速效救心丸上来，他没进她房间，让前台代送的。
咒她？
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柯见雪很想骂街，清楚前台是听外头的那两个人做事就没发作，只在她人离开后把东西扔出来丢到地上。
脾气还是没变。
丁无客并不意外的挑着眉笑。
倒是言瞿觉得奇怪，好好的送个药她丢什么？
丁无客又笑什么？
他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丁无客当然不会告诉他答案，只有他自己猜。
难道——还在生气吗？
想到这儿，言瞿垂眸，低头继续处理工作。
看他怅然的模样，丁无客无奈挠头，心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她。
不过，他好像还没确定自己的心？
他们要谈合作，内容与柯见雪无关，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挽着丁无客的胳膊笑，连话都不用说，那个男人可以直接摆平一切。
“女伴而已，不爱说话，今天还闹脾气不肯来，这不，来了就讲条件说自己不说话。”
是吗？
那她可继续演了。
收起笑，柯见雪斜眸蹬他，站在原地连路都不走了，他堂而皇之带她来这儿，让她以女伴的名义出场，就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女伴，顾名思义，容易让人误会成女朋友，或是情人。
丁无客还在人群的簇拥中打算继续往前走，可他一用力，身后的人却没动作，行动有些艰难，他只好停下动作回头看。
嚯，还演。
演什么不好演生气。
丁无客无奈耸肩，守着众人的面亲昵的摸她的头，还带着轻哄:“乖，回去再玩。”
还挺会装。
柯见雪却不为所动，依旧斜眸，这次更是直接咬牙，瘪着嘴脸上写满骄矜。
“抱歉，是我的错，不该强迫你来这儿，晚上回去陪你玩好不好？”
人群中，他的声音传出，身后是此起彼伏的讶然声，从没见过这个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竟然会伏低做小，也瞬间明白柯见雪在他心中的地位。
言瞿没看明白他要演什么戏，他记得剧本里没有这一段啊？难道是他们俩戏瘾太大现场加戏了？
女孩儿没再为难他，伸出胳膊让他自己挽上来，脸上的娇气还没退下去。
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丁无客自然而然挽上她的胳膊，继而转身笑着往前走。
刚才因为看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路，此刻又一次为她们开辟出了一条宽敞无边的道路，柯见雪也又一次在他身上闻到了权利的味道。
刚才她是真的没想到他会放低态度来哄自己，以为他只会让她别闹，轻松把事情揭过。
她还真觉得意外。
不过他低头的这一下，还真让她的前路平坦了不少出来，柯见雪松了口气，低头看脚上那双浅白色的高跟鞋。
从前她最喜欢高跟鞋了，特别喜欢打扮自己，觉得那是漂亮小女孩儿小公主的专属。
后来亲人接连离世，家里落魄，记不清是多久了，好像是三年，又好像是十年，总之她已经很久没穿过这么舒服这么合脚的高跟鞋了，也没再拥有过这么漂亮的像公主一样的裙子。
可是今天——
虽然那个人不是真心，但她还是再一次拥有了。
柯见雪知道，因为她刚才胡闹的事儿，丁无客一定会找机会和她算账的，但她不怕，因为言瞿在，这次他一定一定不会再让那天晚上的事发生的。
至少在他在时不会。
她们谈的合作内容与柯见雪无关，乙方特意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包间给她，是个很大又装修的特别明丽的包间，隔音也好。
是久违的、小时候熟悉的感觉。
柯见雪关了灯，连饭都没吃就躺在沙发上休息，一直到他们谈完合作也还没醒，丁无客顶着酒气进来看她，窗帘被拉上了，光线很暗，整个房间唯一的光亮就是门开着时走廊上透进来的光。
男人小心翼翼走过去，伸手想要触摸她消瘦的脸庞，听到身后有人来又呵笑着收回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女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