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65、哥，别再哭了

　　“想，但我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不要见絮，不要我。”
　　明明说好等他回去，他满心憧憬落地去见她，觉得自己终于能把一切说出来，最后连她的背影都没看到，甚至连道别都没得到。
　　他的声音很闷，语调也慢，不难猜出是在哭泣。
　　“因为觉得自己活不长，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和我家人在一起，但我又经常想起你，哥，离开那段时间，我看清了自己的心，但我总觉得内疚。”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演戏，不是骗你，无客哥哥，陈方哥哥，不论你是他们哪个，我想说，我喜欢的是你，在没有陈方这道身份加持时，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知道了。”男人叹气，这么多天终于得到一丝心安，“这次又去哪里了？你想玩的话就多待一段时间吧，只要我们都有心，都在想念对方，见面是早晚的事，我等你。”
　　“知道了，哥，睡个好觉，别再哭了。”
　　.
　　瑶海的夏其实特别热，又闷又热，很多天不下雨，柯见雪实在待不住，在六月半时离开了。
　　回西宁，待在自己的家里，看那副挂在墙上的照片，她还记得第一次带丁无客来这里时，他主动问过那张他帮她照的相片。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暗示了，但她没听出来，甚至在他又一次站在她们第一次相遇时那块儿他待了很久的石头前时也没发现。
　　她有过疑心，但没想到他会是陈方，以为他真的只是记忆里消散的某某。
　　柯见雪又去城南了，一个人走上那条老路，墙上的那个拆字依然在，不过她想，这么长时间过去都还没有动工，丁无客一定阻拦了。
　　他留下了这个都是回忆的地方。
　　红砖白漆房被打扫过，尘埃消失不见了，就是那只白兔，依旧灰突突的待在暗红色的钟叔叔头顶。
　　那个人啊，其实是有点幼稚的。
　　她无奈的笑，带它们一起离开，回到那个新家。
　　柯见雪跑了很多地方才买到型号匹配的电池，又一个人学着重新上发条，把钟叔叔挂在客厅墙上让它继续运作，至于那只兔子，她洗的特别干净，还是摆在上面。
　　她拍了张照，但没发给丁无客，而是自己存在手机里，等他什么时候来了自己发现。
　　她告诉钟叔叔小时候那个哥哥又回来了，又来继续陪伴她了，一个人和它说了很多话。
　　“叔叔，让你休息了那么久，才把你叫醒就告诉你现在家里只剩下你我陈方哥哥我们三个了，这么告诉你好像有些残酷，但你也看到了，这个家现在只有我自己。”
　　“叔叔，继续陪着我们吧。”
　　秒针“滴答滴答”的响，时针缓缓往前走。
　　柯见雪又去看过见絮几次，但都避着丁无客，最后一次时，见絮跑出来要跟她一起离开，她没办法，就把它带在身边了，为了表达对丁无客的歉意，她留下了自己的两根头发。
　　“见絮带走了。”
　　她给丁无客发信息，之后就开车潇洒带见絮离开。
　　天气热，柯见雪去了墓园，有茂密的松树遮挡，墓园其实不热，反而凉凉的，还有风吹。
　　她让见絮在边上坐下，用树叶扫墓，清明时她在外面，没能回来，丁无客如果知道这里的话，大概率会来帮忙扫墓。
　　“妈，天热啦，该穿你的漂亮裙子了。”
　　“爸，你走之后，再也没有公交车走高铁站发出了，我替你们报仇了，陈方哥哥一直在帮我。”
　　那一年，他从高楼一跃而下，大雪瞬间落下来，人群把路围得水泄不通，说一定是有冤情在，大雪封路，人又堵的车出不去，公交车只能被迫从高铁站发出。
　　那件事在西宁闹的沸沸扬扬，谁都知道，柯武天一生清贫，爱民无数，全靠爱人邬罔怜的稿费养家，要说贪污谁都不信，偏偏是他自己认下。
　　“奶奶，你见到哥哥了吗？那时候总念叨好久没看到哥哥了，知道哥哥不在后就一病不起，现在你们俩挨在一块儿，是不是特别高兴？”
　　“哥哥，我也很久没见过你了，你经历的那些，我都知道了，那些录像，那些录音，我实在没办法忍着屈辱留下，也不想昭告天下，所以哥哥，我把它们丢了。”
　　“你们在一起好好的，我就暂时不去陪你们了，过段时间等我的心彻底平静下来，我要和陈方哥哥在一起了，小时候那个陈方，你们很喜欢的。”
　　“它是见絮，我们的大儿子，已经两岁了，陪了我快一年，哥，那些你写下的名字，还有那些笔记里指向的人，见絮都惩罚了，我也惩罚了。”
　　那时候丁无客还没从国外回来，但那个书记还是把他们三个送到她手里了，她真的是那么做的，手术流浪汉，蛇尾，一样都没落下。
　　那群人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伤口溃烂又取不下来，流脓反臭，连老鼠都避着他们走，最后执行枪决才给他们一个痛快。
　　.
　　七月，单夫人临近生产，吴忧总给她打电话，说害怕，想让她过来陪她，柯见雪没什么事就过去了，单专开车来接她。
　　她有些紧张:“预产期还有多久？”
　　单专其实也是:“一周到半个月之内吧，已经去医院了，小皮蛋心疼的，一直在边上掉眼泪，那孩子知道疼人，以后有老婆了得对老婆好到什么程度？”
　　柯见雪笑哈哈的坐在副驾，忽然想起那次说的话。
　　丁无客答应他要把她们的女儿嫁给他。
　　想到这里，她的手掌情不自禁攀上小腹，那个动作实在不该出现，单专愣了一下，随即便问:“生理期还是有了？”
　　她说都不是:“没有，饿了。”
　　“你吓我一跳啊。”单专松了口气，调高冷风吹出的频率，“差点以为你们有孩子了。”
　　“害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到觉得害怕。”
　　单夫人在房间窗前晒太阳，吴忧担心的眉头一直皱着，柯见雪进门和她打招呼。
　　“怎么样了夫人？有没有什么感觉？”
　　单夫人笑着回头:“柯小姐，快坐，不到时间呢，没感觉到疼。”
　　单专好奇:“女儿还是儿子？”
　　单夫人抿唇轻笑:“女儿，你侄女。”
　　单专贼兮兮地坐在床边笑:“儿女双全，姑父不得高兴坏了？”
　　“说什么呢。”单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们两个都想要，才有她的。”
　　单专有些惶恐:“不会和网上一样大早上塞我被窝吧？”
　　恰巧吴涼到门口，听到她这么说故意逗她:“会，这次没请阿姨，就等你带，你工作不忙，随时去随时走，她醒了你回来，她睡了你去工作。”
　　只是听他说了两句话，单专就觉得自己要晕厥了。
　　她摇头:“我抗议，偶尔可以，不能天天啊。”
　　“逗你的。”吴涼笑着放下饭菜，体贴的打开盖子，还把勺子递给单夫人，“柯小姐，到时候来喝喜酒啊。”
　　柯见雪说一定。
　　医院的饭菜用来招待客人实在不合适，吴涼要开车带她们去外面吃，留吴忧在这儿。
　　单专不客气的同意，柯见雪本来想说随便吃点就行，但单专率先同意了，她就没好再说什么。
　　“咱俩去吃快乐米线套餐好不好？”单专挽着她的胳膊，笑吟吟看吴涼，“姑父，你留下吧，陪姑姑，我们俩去吃，我待客你放心。”
　　柯见雪表示没意见，她俩当即出发。
　　上车后，看单专抱着方向盘，柯见雪忽然想起丁无客那辆车应该还在这儿，大概率没开走。
　　“丁无客的车是不是还在？”
　　“他有钱，哪会在意这个小车，坐他自己的飞机走的，再说了，西宁离瑶海可不近，他一个人开回去得多久？”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不说他了，市南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正宗东北云南大理寺过桥米线瑶海分店。”单专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串名字，着实觉得有点累，“我第一次去吃就是因为这个名字。”
　　柯见雪被她那个绕嘴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模样逗笑了，点着头同意:“走吧，我请客，这么长时间不见，表一表我的心意。”
　　单专严词拒绝:“可别，我请，你再请我就变成吃软饭的了。”
　　柯见雪和她开玩笑:“吃软饭不好吗？硬饭伤胃啊。”
　　单专觉得都一样:“我也吃不上硬饭啊，我姑姑姑父给力，吃她们的软饭就行了，你现在没工作，留着自己花吧。”
　　柯见雪是真没想到这话有一天能从她嘴里说出来，毕竟那时候在公安局，工资少的可怜，生活都是靠家里接济，出手也不算大方，哪儿跟现在一样。
　　“离开那儿就是好啊，心情都好了，到地方坐一个小时就说出门巡视，回家一躺躺一天，太美好了。”
　　她靠的是姑姑姑父过上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那她呢？
　　柯见雪叹息着想起那个人。
　　她低头:“我交的辞职报告，董事会不批，董事长是丁无客，现在每天什么都不干，每个月又有固定的工资收入，我其实特惶恐，但又不想回去这么快。”
　　“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