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64、她的心？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半个月，她们谁都没再主动联系过谁。
　　只有丁无客，给她拨了一个电话，她接了，但他不说话，一直愣了半分钟才被沉默挂断。
　　那时候她在琢磨要不要告诉康雾雨她们两个，她打算回西宁了。
　　回西宁见一见那个人，了却她最后的心事。
　　但她没想好该怎么去说，一个人启程，登机前给她们一人发了一条信息，说明她要去哪里，最后那句话是有缘再见。
　　“很多天了，心事重重的，去见你心里那个人吧。”
　　是她们共同的答案。
　　她没告诉丁无客，一个人在西宁落地。
　　甚至悄悄去了别墅，但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去，去看了见絮，给见絮买了很多小零食和骨头饼干。
　　见絮住在那时候他规划的大房子里，比跟着她要好太多，所以她没带见絮回去。
　　柯见雪到家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在见絮的房子里放了送你的礼物，有时间的话去取一下吧，我回西宁了，但很累，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想，我们都先静一静吧，之后再去谈我们的关系。”
　　收到那条信息之后，丁无客直接开车回别墅，但还是没看到她人，只在见絮大房子里的小房子屋顶上看到她留下的两件衬衣，和三件红色的T恤，是他的型号。
　　他没告诉过她，是她自己跟店员形容的，还是那么多个日夜里，她用手臂测出来的？
　　那时候天已经慢慢开始热了，穿衬衣正好，T恤要不了半个月就该派上用场。
　　丁无客坐在地上，余光瞥到见絮的窝里放了很多零食，不用想也知道是她留下的。
　　那是她离开他的第一百七十三天，第十五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过去，终于肯在他生活里露面。
　　那两个电话之后，丁无客一直以为她们之间没可能了，没想到她会像她走时那样，一个人一声不吭的回来。
　　他去楼下守了很多次，偶尔会看到她开窗，但距离太远，他有点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不过他猜应该是瘦了。
　　因为她实在不会照顾自己，会做的只有西红柿炒鸡蛋和辣椒炒肉，闷上一锅米饭能拿老干妈拌饭吃很久，更多时候都是随便对付两口，没有去外面饭店的能力。
　　但她现在有钱了，没有负担，除去他给的那些，还有每个月固定十万的工资收入，生活要比之前好上太多。
　　他的那辆小金人长发车太显眼，西宁仅有的一辆，又是连号，所以没开，换了一辆他车库里最便宜最宽敞的路虎，办公什么的都在车里，守在楼下看她生活。
　　.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和墙上挂满的照片。
　　自从家里只剩自己和奶奶后，生活就变得特别急，以至于她忽略了太多细节，现在只有自己了，她就想试着把生活放缓，好好感受一切。
　　瑶海那边，吴忧总打电话过来，柯见雪坐飞机去看他了，买了挺多补品，以她自己的名义去看单夫人。
　　那时候单夫人已经有七个月了，满脸幸福的坐在廊下晒太阳，吴忧下完课就陪她坐在一起，小手不肯闲着，在给单夫人捏腿。
　　她睡着了，柯见雪小心翼翼走过去，朝吴忧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吴忧点头，跑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他胖了，不用想也知道日子过的有多滋润，估计没少跟着妈妈吃补品，佣人小心翼翼搬了个躺椅放在廊下，微笑示意她坐。
　　柯见雪躺下去，吴忧拎着他爱喝的爽歪歪过来放到她怀里。
　　他说:“很好喝哦姐姐。”
　　之后又把妈妈身上的毯子掖了掖，坐在边上看手里的育儿画册，上面都是卡通图案，教他认字的，他说等妹妹长大要当妹妹的老师。
　　“谁告诉你是妹妹？”
　　“爸爸，爸爸说妹妹要来了。”
　　单专工作不忙，下了班就往这边跑，那时候柯见雪还没走，待在院子里，临近中午，她火急火燎跑进去，先去厨房拿吃的才往这边来。
　　然后就看到柯见雪。
　　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刚蒸好的粽子:“我去，行啊你，一走走这么久，这么长时间不见都想你了。”
　　柯见雪笑着问她工作怎么样。
　　说起这个，单专就一肚子的牢骚要发:“别说了，辞了，一直待在里面不让人带我，没干头，我姑父帮忙找的另一个单位，每天喝茶看报，上下班不用打卡，随时去随时走，太自由了，美滋滋。”
　　“新来那个局长总挑我毛病，其实就是想把他自己家里人给塞进来，但没名额了，我在局里没什么正经工作，他就把目光放到我身上。”
　　“所以不干了，天天数笔筒里有多少根笔，没意思，没前途，还是现在的单位好。”说到这里，单专才想起要问她近况，“你呢？最近怎么样。”
　　柯见雪答:“去旅游了，快五个月时间，前几天才回西宁，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来这边。”
　　单专开始四处寻觅:“没看到见絮啊？你没带吗？”
　　之前可是去哪都不离身的。
　　“没有。”她吸了口气，有些内疚的回忆，“瑶海事了之后，我自己走了，没带见絮，没告诉丁无客情况，他回来时我已经走了，最后是他自己把见絮带走的。”
　　她记得刚过完年那几天丁无客还给她打过电话，问柯见雪有没有和她在一起，他找不到人了。
　　怎么她的描述和他自己说出来的不同呢？
　　单专有点困惑:“这个，你们不是恋人吗？”
　　柯见雪摇头:“不是，我一直都在利用他，利用他帮我报仇，完成心愿。”
　　那个人又正好心甘情愿的被她利用？
　　“不要只说这个，你的心呢？你对他是什么想法？如果有情的话，早点说开吧，别闹到最后走散了。”
　　她的心？
　　如果真的无情的话，她就一直浪迹天涯了，哪里还会回来，还会给他发那条信息？
　　所以她说:“说了，我告诉他我想静一静，有时间再谈我们的关系。”
　　吴涼结束工作从外面回来，看廊下坐了这么多人还觉得惊奇，特别是柯见雪，没想到她会又一次出现在这里。
　　吴涼主动替那个人问:“最近怎么样？”
　　“好也不好。”柯见雪没有遮掩，知道他们一定会有联系，所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一个人只要自由，当然好，但也孤独，孤独到一次次看清自己的心。”
　　“吴老板，暂时不要告诉他我的消息，我会自己好好处理，好好的想一想我和他。”
　　他说知道，主动为丁无客说好话:“他对你的心不假，那天你们一起来，丁老板主动跟我提起你身上背负的一切，要寻求我的帮助，见雪啊，你太固执了，他一直拿你当爱人看。”
　　一直以来都是。
　　“瑶海最后的事，你以他的名义结束一切，最后又不见他，是有些无情了，你称自己是徽园董事长夫人，如果没有他在背后施行，一个小姑娘的话，有谁会相信？见雪，或许，他想的比你要早，这个结果，他可能一个人看过很多次。”
　　……
　　午饭之后，柯见雪离开了，要找酒店。
　　她去的还是之前那家，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前台已经认识她了，直接划卡开好房间。
　　“柯夫人，您的房卡，请收好，丁先生没来吗？”
　　“我爱人出差了，我来这边看朋友，你——我能问一下，我爱人第一次来这边是什么时候吗？”
　　“稍等，我查一下。”
　　顶楼总统套房开出去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很容易就能查到。
　　“三年前，也就是一八年，不过一七年您先生还在我们酒店住了标间，在这之前也有很多次。”
　　“谢谢。”
　　柯见雪握着房卡上楼，看着那间满是回忆的房间愣神，很多个日夜里，他独自待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她铺路，把她走过的复仇的路提前走一遍吗？
　　她只想到这个答案，其他的实在没有头绪。
　　或许在走这条路时他顺便谈了一下合作，但公司在瑶海业务其实不多，这个答案比较牵强。
　　所以，从最开始进入公司，那个姓闫的，是他安排好的提拔她试炼她的第一个关卡。
　　她竟然会迟钝到在一年后才明白。
　　柯见雪躺回床上，想到的都是那个人温暖的怀抱和胸膛，以及他辗转国内外时留下的宽厚的背影，那些背影只是为了遮住他疲倦不想她看到的眼。
　　那是第一次，柯见雪一个人因为他哭泣。
　　或许，那段被她归到梦境的回忆，他流泪的眼，一直都存在。
　　这一次，换她的眼泪串成线掉下来。
　　丁无客，大傻子，一个人默默做了这么多一直到她要离开才肯告诉她。
　　她闭上眼，想着那个人的脸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们又一次缠绵在一起，梦到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嚣张到不行。
　　那个明明对所有事都特别有成算的人，到了她这儿却次次受瘪，或许，她才是他人生最大的意外。
　　柯见雪拨了丁无客的电话。
　　她一直不说话，也没动作，丁无客有点摸不清她要做什么，所以问:“怎么了？”
　　柯见雪喃喃:“有点想你，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见你。”
　　“不是不要我了？”男人佯装调侃，实则借机说出自己的心声，“这个想我，是真的想，还是没钱了？”
　　“对不起。”那是第一次，抛去一切的第一次，柯见雪主动低下头和他道歉，“丁无客，我是真的想你了，你呢？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