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63、无故人

　　柯见雪又沿路去过很多地方，倾听过很多声音。
　　春夏秋冬，春已过半，河南方向的油菜花开始开了，她在去合肥的飞机上看到过。
　　在合肥看完一期真人版的《男生女生向前冲》后，最后选择在洛阳方向落地。
　　那儿有白马寺，洛邑古城，还有一座她爬不上去的高山。
　　康雾雨在山门口顺着往上看了一眼就摇头:“我不爬，爬完至少要躺五天。”
　　关海鸢说:“要不坐车？”
　　她俩齐刷刷的点头。
　　她笑:“都是小孩子啊。”
　　之后转去边上买水和吃的，关海鸢年纪要比她们大，入社会早，处事成熟，不能说处处周全，但和她在一起，她俩完全没有一点顾虑。
　　山是白云山，看着很高，还陡峭。
　　春寒料峭，柯见雪穿的其实不算少，毛衣加外套，坐在观光车上竟然会觉得冷。
　　关海鸢贴心的准备了披肩，米白色，贵气又温柔，缠在她和康雾雨的肩上。
　　她说:“这个还是我妈买的，但我体热，用不上，你们俩都瘦，山高风寒，觉得会冷，就带出来了。”
　　康雾雨很快化身迷妹:“姐你太细心了。”
　　关海鸢不好意思地笑:“我年纪大了，早些年入社会经历的多，知道这些。”
　　其实从最开始，康雾雨并不喜欢关海鸢，觉得她忽然出现占据了柯见雪原本应该看向自己的视线，和她相处时经常冷言冷语的。
　　她表现的格外明显，很轻易就能让人察觉，关海鸢那样心细的人当然也能，但没声张，也没因为这个疏远她，反而对她加倍关怀，用爱感化。
　　早晨递来的温度刚好的热牛奶，饭后的温水，和不小心淋雨后的毛巾，从不让她们拎重的东西，第一时间打车，以及为小猫低下的头。
　　这些细节，康雾雨确确实实被感化了，还主动问她是不是喜欢小猫。
　　她说是。
　　“怎么不养一只呢？”
　　“早年经常出差，不在家，一个月可能就回一次房子，养猫对它来说实在不公平，我剥夺了它所有的时间，又不能给予它陪伴，这样不好。”
　　“现在呢？你想养吗？”
　　“想，但我还在往外跑啊。”
　　“沿路带上呢？”
　　关海鸢犹豫了。
　　她愣了会儿，之后就笑着反问:“你喜欢小猫吗？”
　　康雾雨犹犹豫豫的点头:“我妈喜欢，小时候有一只，后来妈妈走了，它趁我不在跟着离开，我就再也没养过。”
　　她眼里都是落寞，还有对回忆里人的想念。
　　“我们养一只？可能就是以后分开的时候，不太好弄。”关海鸢那时候虽然有些冲动，但转眼间又考虑到后续的问题。
　　如果世界没有分别就好了。
　　康雾雨也犹豫了，但她还是选择同意。
　　“我们养一只吧，先不去考虑以后。”
　　她们一块儿去宠物市场了，买了一只狸花猫，白领带，黑西装，眼睛圆溜溜的，揣着手窝在毛毯上。
　　最开始她俩并没有看上那只，柯见雪还没近前就看到，觉得它有些莫名的嚣张，趴在边上逗，小猫很给面子的回应，声音不大，但夹夹的，听着特别健康。
　　康雾雨又转回来，想要这只，关海鸢没意见，就花一千块钱买下来了，它自带家具，有猫窝和猫砂，除了没有粮，带回去就能养。
　　关海鸢打车让柯见雪提着猫包先回，她俩要去宠物店买猫粮，柯见雪坐上车的时候还是懵的，她俩四目相对，又一句话也说不出。
　　心里压的有事，觉得闷，柯见雪打开窗，让冷风吹进来，打算吹散心里的阴霾。
　　结果包里那个小家伙不乐意了，喵喵直叫，应该是嫌冷，在包里踩来踩去，用力过头还会碰到她的腿，柯见雪只好把窗关上，看它反应。
　　它果然不叫了，又恢复了初见时揣着手不可一世的姿态。
　　还挺爱装。
　　还是她的见絮乖，虽然没它漂亮，但听话，总是一声不吭的陪在她边上，从来不会打扰她，偶尔和她闹一闹。
　　上次那通电话没看到见絮，柯见雪始终觉得遗憾，有时也想回到西宁把它带走，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又怕她回去了就出不来，被那个人困在那里。
　　那会儿她们交谈时，关海鸢说的话她听到了，所以她心里不舒服，有太多事情要纠结，又觉得自己不该再去想这些。
　　犹豫来犹豫去，其实只是害怕看到那个人，害怕她的心再一次泛起控制不住的涟漪，但又挡不住对见絮思念的心。
　　回酒店后，柯见雪点了两瓶红酒，喝了一瓶给自己壮胆，另外一瓶拆了，但没动，她支起手机，给那个人拨了电话。
　　在打电话之前，她还发了一条文字，依旧是那句话:
　　“我要看见絮。”
　　他接了，速度不快，脸上还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给看。”
　　“丁无客你个坏蛋，为什么不给？”
　　男人只是淡淡的撇了她一眼，没给她答案。
　　这么冷淡？
　　柯见雪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过片刻的疼，她想说些什么，又忽然想起这是自己最想要的结果，所以低下头笑。
　　“我要看，我是它妈妈，为什么不给？”
　　“我买的，我花的钱，我是它爸爸，我把它带在身边好吃好喝供着，不像你一样头也不回的把它抛弃。”
　　也是，也对。
　　柯见雪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平复心情，缓缓地说:“辞职报告等会儿我会再交一遍，丁无客，既然你都已经没在意对我没兴趣了，就放过我。”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眼睛一直盯着手里屏幕看，但他连头都没抬:“不批。”
　　他还是那个淡然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表现的对她漠不关心，但又不肯彻底撒手。
　　她皱眉:“为什么？”
　　之后倒了杯酒，昂着头一口喝下去。
　　那个瞬间，她的脑海里漂浮过太多个他的背影，以及他温暖坚韧的怀抱，还有那双有力的手臂，总会把她稳稳圈进里面，给她一个稳固的世界。
　　她们之间有太多回忆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起。
　　柯见雪说:“丁无客，你太自私了，总想把我留在你身边，从来不问我的意见，现在对我没意思了也不肯彻底放我离开，有时候我在想，你是喜欢我还是恨我，为什么一定要看我从高处跌落？”
　　“柯见雪，你才自私，你眼里只有自己，一点也看不到我的付出，总觉得我会抛下你。”丁无客演了那么久的平静，原以为可以一直屏蔽自己的心平静下去，没想到因为她的这番话他会突然控制不住咆哮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离职报告是试探，试探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试探我还有多久会忘记你，你总害怕自己从高处跌落，害怕我把你丢下不管，但是哪一次，柯见雪，究竟是哪一次？我有哪次真正伤害到你，让你决心一次又一次从我身边离开？”
　　“瑶海那天晚上，我生气的是你不顾一切去救那个人，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生气的是你不考虑一切，不怕康雾雨是要利用你，不怕你费尽心机走过的路因为她坍塌，在我询问时又反过头来训斥我，柯见雪，你从来没有明白过我的心。”
　　“我说要你的解释，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你那天是不是太冲动了，但你没有，你不仅曲解了我的意思，还觉得我把你当成自己养的宠物，一直在疏远我，尽管我处理好一切，不断低头告诉你这件事过去了，我们翻篇，你还是在恨我，还是没有忘记。”
　　“或许那天我的态度是真的强硬，伤到了你的心，但我道的歉还不够明显吗？柯见雪，你总是不相信我，总是一次一次试探我，小时候是，长大了也是，从来不给倾听我心的机会。”
　　“我把一切告诉你，不是想让你心疼我回头，而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不是全对，还有，壳壳，我是陈方，我对你的心一点都不假，从小到大日夜累积出来的，如果你还是害怕的话，还是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是依附，那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挽留你了。”
　　那一次，丁无客主动挂了电话，擦去眼泪开车在城市漫无目的的转。
　　太阳即将落山，用最后的光染红了大片的天，如果没有中间那些曲折，很多个这样安然平淡的日夜里，他都应该待在她身边，开车和她一起回家，守着她们的房子和见絮，甚至，会有一个像她的孩子。
　　只是，这些曲折多到实在无法抹除。
　　他也只能感慨，西出阳关无故人。
　　.
　　洛阳之后，她们又辗转去了南阳方向，有少林武功，有刻苦劳作的农民，民风朴实，会告诉她们外地人哪个地方拍照好看。
　　康雾雨给那只小猫取了名字，叫竹筒，因为它喜欢笔筒，民宿的桌上放的有笔筒，方便旅客写东西，竹筒总是去抓，还会把爪子放到里面。
　　柯见雪也和竹筒单独待过，在她们两个出去逛街买东西时，她独自和竹筒待在一起，竹筒喜欢待在她的床尾，有时候也会趴在她的长发上休息。
　　她总会想起见絮。
　　西出阳关无故人——出自《送元二使安西》唐·王维

作者有话说

　　西出阳关无故人——出自《送元二使安西》唐·王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