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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着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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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车镜里,女孩儿蹒跚着一路向北,没往医院进。
看着她缩成团的不稳固的背影,言瞿眉头皱的更深。
就算不看医生,脚都崴成那样了,肿那么高,总要打个车回家。
男人刚要掉头回去,却在企业微信收到两条讯息。
柯见雪发来的。
“言总,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但我没钱,就不进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底下还附了一张截图,一张银行卡只有二百三十块钱的余额截图。
这就是她不打车不进医院的原因?
黑夜里,男人打起方向盘在路口掉头回去,却再也寻觅不到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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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见雪的房子离医院还是很远的,之所以离开的那么快,是因为她走后门去住院部了。
奶奶还在楼上。
她想去看看奶奶。
但她现在的模样太狼狈,去见奶奶不是最好的选择,能做的只能是远远看奶奶一眼,再买些东西送上去。
那个枯瘦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安静的不像样子,眼睛紧闭,眉眼间写满温柔,即使在休息,面孔依旧慈祥,柯见雪在窗外站着,看到她的手干枯的像烧火柴一样,没有丝毫血色。
这样的现象已经持续将近三年了。
她去楼下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托护士帮忙送到病房之后离开。
银行卡提示可用余额为3,关掉手机,柯见雪看着黑蒙蒙的天,一步一步忍住钻心的痛,蹒跚走回房子。
一个半小时前,言瞿在聊天界面给她发过一条信息,不过撤回了,她没看到,也没回复。
西宁的夜总是宁静,伴着血腥钻进梦里。
躺在那个满是回忆的房子,柯见雪很少能睡好觉,眼下常年有乌青,但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不体面,每次出门都会用遮瑕盖住自己的憔悴。
因为没用药,隔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脚背肿的很高,柯见雪只好穿帆布鞋出门,她没去公司,拍照给闫助请假,称自己要去报警。
闫助看到之后跑的比谁都快,说要见一见她,和她一起取证,柯见雪给了他一个商场的位置,他只用了十分钟时间就赶过来。
丁无客用的力气大,她脖子上痕迹到现在都还没消,脚也是崴的,加上她脸上写满恨意,闫助一看就知道丁无客又强来了,假意带她上车说要去公安局,实际一直在想该怎么阻拦。
“哥,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律师,我手机里有证据,我要告他。”
证据在手机里吗?
闫助眼睛滴溜溜地转:“方便给我看一下吗?我好咨询律师。”
“不要骗我,哥。”
那人说好。
柯见雪咬唇,眼泪顷刻之间滑落下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递给他。
他打开手机开了,相册里是男人赤裸的上身,别的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你能帮我,哥,你一定要帮我,只要你帮我,就算做牛做马我都要报答你。”
简单一句话就让闫助高兴的不行。
守着她的面,闫助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和律师说了大概情况和得到的证据,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律师说只凭一张照片不能定案。
这让柯见雪的心跌到了谷底,抽泣着问还能有什么办法。
律师说引诱。
闫助他们俩开始唱双簧。
“老朋友,引诱怎么能行呢,我妹妹已经遭受这么多屈辱了,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客观来说是没有,单凭一张照片怎么能定罪呢?”
“报警让警察取证呢?”
那是柯见雪问的。
“这个倒是可以,就看警察能不能找到证据了,而且我听说对方有钱有势,不知道警察会不会被他收买。”
看她陷入绝望,闫助挂了电话。
“坚强一点小柯,为了大局,要不你再蛰伏一段时间?”
“不行哥,我死都不会去的。”
“小柯,你要记得仇恨。”闫助开始给她洗脑,“知道利用吗?既然他强迫你,不如你就利用他,好好把他抓进手心里,得到他的一切再把他踩到脚下,到时候你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他敢这么猖狂,归根结底还是有权有势,你愿意吗?只要你愿意的话,哥会以全力托举你。”
“可是,可是他再继续强迫我呢?”柯见雪缩成一团,脸上写满了恐惧,眼底又都是憎恶,“我不敢哥,不敢回去。”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是小柯,一旦得手,你就不用在公堂上诉说苦难了,不用撕开伤疤给外人看,也可以随便惩罚他,让他同样拿你没办法,慢慢来,哥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哥会在暗地里帮你的。”
“怎么帮?”柯见雪表现的有些动摇,但还是追着刨根问底,“哥,他是变态,一见到我就想用各种手段,我害怕,能不能让我离他远一点。”
“我会多给你派一些工作,让其他人配合你。”
只要她能回去,只要她记得仇恨,只要她完全听信自己,那她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柯见雪说好,从他那儿把手机接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座椅下头了,闫助帮着她捡,但它掉的深,还是碰到油门后被弹到座椅下头的,捡回来时已经不能用了。
闫助笑了。
女孩儿却表现的很崩溃,眼泪成串的掉。
“小柯,你要振作,上天也在帮你呢。”
深吸一口气,为了表现出自己对她的关怀,闫助开车带她去手机店,买了一台新手机出来,苹果最新款,他付的钱。
“不要放弃,有哥在呢。”
柯见雪是在下午的时候回公司的,没和闫助一起,她自己回的,还从闫助那儿骗过来一笔钱。
其实也不算骗,是闫助自认为的“投资”。
鬼迷心窍。
她眼尖,还没到工位就看到角落里放了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药,不用想也知道是言瞿送的,但她没立马回工位,而是一瘸一拐地在公司转了几圈儿才回工位。
下班之后,看人走的差不多了,柯见雪返回来,握着那个没拆盒子的药找到言瞿演了一出戏。
“言总,不知道是谁放的,我拿来给您,告诉您我没受贿。”
话语落下她就要离开,但被言瞿叫住了。
“是我放的,不是别人,不算受贿,为我昨天晚上莽撞的行为道歉。”言瞿态度软了很多,大概是在心疼她,“不该不经过你同意送你去医院,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不带你进去看病。”
“另外,报工伤吧,我签字。”
女孩儿回头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之后笑着摇头,连泪水都没落下:“谢谢,丁总不会同意的,他怀疑我是第二个闫助。”
说完这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柯见雪从包里翻出崭新的手机送到言瞿面前,解释说:“上午故意请假做戏给闫助看,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我送去修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这个是他买给我的,也交给您了。”
送她手机吗?
姓闫的会有这么好心?
言瞿握着那个小方块儿看了挺长时间,拆开后盖没发现什么异样,打算扣回去还给她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东西?
言瞿挑眉,伸手一碰就把东西取下来。
是枚定位器,应该没有窃听功能。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言瞿抬头,辞色平淡:“他没那么好心,但一定是铁了心送你的,你拒绝不了,今天做的很对。”
他把手机还回去,起身时漫不经心把那瓶药放进她包里,带着她一起出办公室:“想好说辞。”
言瞿叫了桓依晁一起去楼下吃饭,还邀请柯见雪一起,她犹豫了会儿,最后选择同意。
天已经黑了,时间不早,丁无客办公室还亮着灯,言瞿没叫他一起,径直带着他们两个从后门下楼。
言瞿说要请客,让她们随便选,柯见雪默默退到后头,等桓依晁选,桓依晁随便指了一家小餐馆就往里进。
他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儿,看柯见雪走路不方便还问:“小柯怎么回事?摔到了。”
柯见雪点头微笑:“我没看路,不小心崴脚了。”
言瞿只是低眸看了一眼她低下的头和半张乖巧的脸,什么话都没说,在心底默自叹气。
他们随便选的面食和炒菜,柯见雪怕烫,在位置上待了好长时间才动筷。
以为她是不喜欢又不好意思说,桓依晁细心地问:“不合你口味吗?”
女孩儿笑吟吟摇头,说话时不好意思地把头发别到耳后:“不是,我怕烫。”
言瞿在她正对面坐着,柯见雪把头发别好的瞬间,耳朵上那排淡淡的牙印儿刚好被他看到,还有脖子里到现在都没彻底消散的红痕。
不用想就知道也是丁无客的手笔。
他有点好奇丁无客是给她开了多少钱,让她演戏演的这么卖命,还是说,她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但很快,他又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收到的两条信息。
言瞿不经意抬眸,看着她被热气蒸的绯红的脸和因为嫌热咧开的唇角,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
他说:“不着急。”
话外的意思就是可以再等等。
柯见雪也抬头,朝他展露出一个笑容,复又低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时间不早,马上没有公交车了,我要尽快回家。”
莫名的,言瞿觉得那个笑容特别苦涩,但又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