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3、不够格

　　“你自己怎么不努力？”
　　柯见雪看他有些不顺眼。
　　丁无客只是瘪着嘴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觉得他刚才那个表情简直像在看傻子。
　　但她什么都没说，起身去外头悄悄找文件，偶尔忍着恶心给丁无客送杯水。
　　闫助的想法她都懂，无非就是想她偶尔去丁无客面前露一下脸，让他记得自己，下班后把她留下。
　　柯见雪还挺想丁无客把她留下的，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机会翻资料看公司文件了，了解东西也好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
　　白天有闫助在，多少还是有人提防，但到了晚上，公司可就是丁无客和她的天下了。
　　不过丁无客说她是狗腿子。
　　她不生气，只是和他讲条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清楚我想要的，你说过的，只要我架空闫助，就给我我想要的，我开价三千万，你可以讲价。”
　　口气倒是不小，不过看样子她是胜券在握了。
　　丁无客连头没抬:“和我讨价还价，你还不够格。”
　　柯见雪就没指望能从他那儿听到好话，不理他起身去外头，她的工位不在丁无客办公室，在闫助边上，白天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监视。
　　不过有了丁无客秘书这个称呼，她做很多事还是挺方便的，就比如可以在各个办公室来回穿梭，从前在财务的时候不被待见，现在去了就连络腮胡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公司业务老总和市场营销主管是丁无客的老友兼大学同学，对他绝对忠心，丁无客无意间透露给她的消息，柯见雪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隔天一早巡视时挑了几个闫助手底下小职员的错报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解决。
　　业务老总叫言瞿，是个年轻的帅哥，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从公司开创起言瞿就已经在了，地位在闫助之上，要拿掉职员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他知道丁无客要做什么，但不信任柯见雪，动手之前还问过丁无客，得了授意才做的。
　　言瞿和闫助一直不对付，原因是言瞿不惯着他，但他不惯言瞿不行，因为言瞿专断，还是老板跟前儿的红人，作为公司注资人之一完全有权利决定员工的去留。
　　闫助却不行，虽然他以总助的身份掌大局，但不能真的伸手去决定，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一直都是在丁无客面前伏低做小，言瞿拿掉他的人他也只能在背后发发牢骚。
　　为了顾全大局，不能因为一个人毁掉自己的布局，闫助只能忍让，何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人没了再招再培养就是，最好都是柯见雪这样的，让她们彻底迷惑丁无客的心。
　　用石子打水花这招言瞿常用，公司的人很会见风使舵，只要言瞿一伸手，风向就会往言瞿那边倒，但言瞿不能太擅专，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业务老总，对其他部门伸手太多不好，也不能拿公司当儿戏，更要顾全自己的名声。
　　他一下场，就该市场营销主管桓依晁上场了，但是桓依晁权利没闫助大，能做的只有让闫助更信任柯见雪一点。
　　“哥，下午的时候在市场营销部看到一些问题，张哥因为一直看手机被抓到了，桓主管不太想留他，可能要把他拿掉。”
　　又是他手下的人？
　　这是摆明了要和他为难啊。
　　但他没表现出来，摆摆手让她离开:“去忙吧小柯，下次有事悄悄跟哥说，别被发现了。”
　　柯见雪说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只是偶尔给他发个消息加深一下角色问什么时候能结束自己的秘书之旅。
　　闫助要和她避嫌，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个好秘书的角色，借着机会学了不少东西，也了解到闫助手底下大概有多少人，明面上做的什么工作，私底下又是什么职位。
　　包括上次的聚餐，里面有什么人和这次的发现她都报给丁无客了，不过是有偿。
　　“我没钱，要拿信息换钱。”
　　丁无客真的给了，虽然不多，只有两万，但却真的是报酬，也没拿那天晚上在财务的事儿威胁她。
　　柯见雪很识相地退出办公室。
　　日子还在继续，隔几天她会在明面上留下来加次班，私底下下班打卡先离开，又会等人都走光了从后门上来继续工作。
　　丁无客多疑，柯见雪不难看出来，她想趁现在有时间多学点东西，等最后真的做到他想要的，他要压迫要求自己时，她好主动辞职，带着一身本领，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司。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能力有限开不了公司，用现有的资源给自己铺路也是好的，比在他手底下逍遥自在多了。
　　从她开始接触秘书真正应该做的工作也有小十天了，丁无客从没表过态，没说她不可以，她就不客气地借着这个职位谋利。
　　那些借机投诚的，柯见雪以闫助手底下的人转性要来老板这边为借口，也归拢了几个人，不过是暗自归拢的，谁都没让发现，平时也不说话，就只是最开始在她面前表个忠心。
　　柯见雪一个人也不信，包括丁无客。
　　他的话不一定真，但那是她身处穷途末路且自己还有一丝良心时唯一向上爬的路，她只能抓紧。
　　她的奶奶，重病待在医院，治疗费始终凑不够，医生自己说就算治了也不一定能活过来，但她一定要努力，努力凑钱。
　　奶奶是她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她一定要的。
　　时间不早，得到丁无客给的那笔钱，柯见雪第一时间转给主治医生，让她帮忙缴费，说明自己最近一定抽时间过去，希望她能帮忙照顾好奶奶。
　　丁无客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柯见雪重新返回楼上时看到的，她没进去，一个人去找言瞿问情况。
　　作为老板的老友，为了帮老友拿回自己想要的，言瞿当然不会离开。
　　柯见雪礼貌地敲门，手里握着一本拿来装样子的书，她穿了高跟鞋，言瞿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她站在办公桌前，低下头放低姿态问:“言总，有些事想问你。”
　　言瞿态度冷淡:“工作以外的不要问。”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盟友”，言瞿并不信任，一直在暗中观察她，试图找到她是叛徒的证据。
　　除了有几个人找过她之外，其他的他什么都没发现，当然不能摆明了不见她让她察觉到问题。
　　“这是来找老板投诚的名单，我资历浅，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目的，还要您帮忙。”
　　柯见雪故意不提老板，让他先看，就是要走他这儿露脸，让他知道自己的心，让他别再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意见。
　　闻言，言瞿果然从电脑前抬头，但没伸手的意思，等她主动递上去。
　　一群公子病的玩意儿。
　　柯见雪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没表现出来，弯腰捧着书递上去。
　　里面夹了一张纸条，纸条内容是名字，知道言瞿在留意自己是否忠心，她故意送来“投诚”的。
　　“言总您先看着，我出去了。”
　　言瞿没说话，默作同意。
　　柯见雪小心翼翼退出去，出门后瞬间直起腰，恰巧对上迎面过来的丁无客，但她只是侧身为他让出一条路，什么话都没说，也什么事都没做。
　　那个男人也当作没看到她，却在自己越过她时她转身的瞬间，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颈。
　　要说真的没留意，柯见雪一定不信。
　　屏住呼吸，柯见雪皱眉:“做什么？”
　　“少玩小把戏。”
　　丁无客的手愈发用力，用力到骨节泛白，女孩儿的脸变得通红，脖颈里，额头上都是血液不通留下的痕迹，大脑缺氧缺的厉害。
　　她手跟着用力去扒他的手，可惜无果，那个人力气太大，不是她随便用点力气就能弄开的。
　　他接着说:“我说了要你听话，小心玩火自焚。”
　　声音不算大，但还是惊扰到了办公室里的言瞿。
　　言瞿推门从里面走出来，看她一直挣扎，丁无客又下的死手，心慌了一下，随后便皱着眉出声:“怎么了？要这么对她。”
　　眼见她要没力气挣扎，丁无客这才撒开手，柯见雪喘息着不受控制地跌落到地面。
　　同样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跌落到地上的人，言瞿不知道情况，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柯见雪脚崴了，疼的厉害，没人搀扶，加上踩着高跟鞋，她要站起来还真是难事儿。
　　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君子，她也没想过指望他们，脱了鞋赤着脚走在地上，忍痛一瘸一拐地回工位。
　　言瞿在屋里看到了，虽然没有完全信任她，但还是在下班时载了她一程送她去医院。
　　她们都不是话多的人，一路上一句话没说。
　　言瞿只在变道看车镜时，从玻璃上看到她映在上面的泪眼。
　　男人低头，正巧看到她落下的几滴泪。
　　至少她们现在是盟友，他不该一言不发。
　　所以他说:“老板脾气有点古怪，别在意。”
　　柯见雪只是点头，什么话都没说，抬起头收起泪，用手指向上抹去脸上的泪痕。
　　最近的医院离公司不远，开车八分钟的路程，言瞿把车停在门口，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女孩儿打开车门，轻飘飘说了一句“谢谢”，声音闷闷的，好像又有眼泪掉下来，但言瞿不确定，因为他没看到。
　　看她踩着高跟鞋倔强缓慢地往平路走，言瞿再一次发动车子，缓缓把车开到转角，借着夜色看她要做什么。
　　他也有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