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11、他的心乱了

　　看他进来，柯见雪捧着玻璃杯就开始喝牛奶。
　　桓依晁觉得奇怪。
　　这个人，刚才还说不喝呢。
　　但丁无客在，他又不好直接问，所以咽下问题继续啃豆饼。
　　她喝的比较慢，因为不喜欢那个味道，丁无客站在边上等她喝完才坐下。
　　“继续。”
　　柯见雪就把书给翻开。
　　丁无客很有老师的风范，讲起知识一点都不马虎，人也严肃，柯见雪还挺喜欢看他认真的模样的。
　　虽然他是个变态。
　　察觉到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丁无客偏头，伸出手拍她脑门。
　　觉得疼，她瘪嘴:“报工伤。”
　　丁无客又拍了一下。
　　桓依晁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撑着下巴偷偷摸摸的看，然后就看到柯见雪娇气地皱着眉，眼睛一直在瞪丁无客。
　　有种。
　　丁无客没反应，任由她瞪，特别平静地看她，就想看她能瞪到什么时候去。
　　结果才不到半分钟时间，那人就伸手捂肚子，呜咽着喊疼。
　　桓依晁心说完蛋了，她这是怕老板怪她，要讹自己来下台，所以绝望的闭眼。
　　知道她在演，丁无客不说话，往后一躺靠到真皮座椅上，直到——
　　直到那双温柔纤细的手搭在自己腿上，不断传渡温度，他的心乱了。
　　咽掉紧张的口水，丁无客问:“吃错东西了？”
　　“不知道。”柯见雪还是没把手拿开，一直放在他腿上，手心里渗出的细汗全都落到他身上，“就是疼。”
　　虽然知道她是在演戏，可丁无客还是会觉得她盯着自己看的那个表情可怜巴巴的。
　　他叹气，无可奈何地问:“去医院？”
　　柯见雪说好，小心翼翼扶着桌站起来。
　　这就要走？
　　桓依晁还有些懵。
　　他们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又回想了一遍，把所有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起刚才柯见雪是把手放在他腿上，然后他就开口答应了。
　　原来跟丁无客说话只需要这样。
　　桓依晁明白了，目送她俩出门去找言瞿。
　　言瞿待在办公室里温书，桓依晁觉得封皮颜色有些眼熟，好像和柯见雪刚才翻的那本差不多。
　　“看书呢？”他把垃圾丢下，搬了个小凳子在言瞿旁边坐下，“我肚子疼。”
　　言瞿低头看垃圾桶里他丢下的空盒子，知道他是吃多了，笑着说:“撑的吧。”
　　“不是啊。”桓依晁学着柯见雪的模样，抬头咬牙瞪他，就是脸上少了娇气，“疼嘛。”
　　最后那两个字语调都变了，拐着弯的让人不习惯，言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他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表情，言瞿脸上都是嫌弃:“你吃错药了吧。”
　　怎么他不管用？
　　难道是他没放大招的原因？
　　桓依晁没放弃，放出了他从柯见雪那儿学来的终极大招，只是言瞿一看他伸出手就开始往后躲。
　　又失败了？
　　难道就因为他是男的？
　　桓依晁泄气，低头咬腮问:“如果我是柯见雪呢？或者其他姑娘，你还会这么嫌弃我吗？”
　　嫌弃不嫌弃的另说，原本就是他的问题啊。
　　两个大男人待在一起动手动脚的合适吗？
　　但他的问题？
　　什么叫如果他是柯见雪。
　　刚才他还在想桓依晁是从哪儿学的这些，现在明白了，那股可怜劲儿就是从柯见雪那学来的，只不过他是偷学，没出师。
　　想起这些天她一直待在他办公室，丁无客过去教她东西，言瞿有些迟疑:“小柯她……不舒服？”
　　“已经去医院了。”桓依晁瘫坐在沙发上，叹着气说，“我看她太瘦想着让她补补，让人送的鲜牛奶，热好给她喝的，她好像不习惯。”
　　“自己去的？”
　　其实言瞿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知道是丁无客和她一起，但他还是想问，想得到一个确定答案。
　　“老板和她一起。”
　　言瞿没再说话，低头看楼下看。
　　楼层太高，从大厦顶楼望下去一切都太渺小，和他一样的渺小。
　　.
　　西宁的街很安详，路灯斑驳昏黄又不均匀的铺撒在地面上，天热，路上没什么人。
　　银色跑车里，柯见雪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纤细白皙的手指一直搭在小腹上，眉头还是因为疼痛皱着，又好像这些天就没散开过。
　　她头上出汗了，细密的汗珠，不明显，丁无客偏头时正好看到，如果擦去她脸上那些彩妆，那他一定能看到她精致妆容下面煞白的脸。
　　看她实在难受，不像在演戏，丁无客眉头跟着皱起来，伸出宽厚的大掌去碰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还有汗珠跟着粘在他手背上。
　　丁无客试着叫她名字:“柯见雪？”
　　但没得到一丝回应。
　　他有些慌，加快车速继续叫她。
　　“小柯？”
　　还是没有回应。
　　丁无客彻底乱了阵脚，不顾一切地叫:“壳壳？”
　　那人终于听到给出回应:“你是谁？”
　　她想睁眼看一看，看是谁在叫她，可她的眼皮太沉重，沉重到再怎么用力也还是合的严严实实。
　　看她少有的难受的模样，丁无客也不墨迹，直接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准备好房间空出来医生，他很快就到。
　　男人几乎是狂奔进医院的，脚步很轻，轻到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酒红色的西装马甲因为紧张湿了大片。
　　医生已经在等了，见到人就开始观察。
　　诊断结果是食物中毒，因为时间长没有发现才会引起高烧迹象，需要洗胃，之后打点滴。
　　丁无客记得她中午是在食堂吃的，其他员工都没症状，问题不可能出在饭菜上，那就是人。
　　医生说时间长，就不可能是他进门时她喝的那杯牛奶，下午没吃东西，他看到了，但中午是和闫助一起吃的——
　　丁无客不认为她会给自己下药。
　　那就只能是闫助。
　　“叫人套头把姓闫的打一顿，几个月下不了床那种，让他把手里东西全部交出来，法务公关全都上来，不交直接起诉。”
　　“姓闫的已经被打了。”
　　“……”
　　丁无客有些意外这个答案，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看躺在病床上的人。
　　还真是她自己做的。
　　他忘了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有心机，有手段，一定早就想好这招儿了，迟迟不肯动手是因为她不确定他们的心。
　　现在可以确定了，所以直接动手。
　　好谋算，算准了他会生气直接出手，又赶在他出手前自己动手，就算他不做，还有言瞿会去。
　　借她自己的病，把他和言瞿化为利刃一举划掉闫助的后路，既不沾染太多，又不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苦肉计，借刀杀人，声东击西，她很会用。
　　壳壳，你是真的成长了，但你成长的这条路太痛。
　　无法言喻的痛。
　　.
　　闫助倒台了。
　　不只是简单的倒台，还赔偿了公司大额的债款，柯见雪就此上位，成为丁无客身边的红人。
　　言瞿是第二个知道这个消息的，那时候她还没醒，在医院躺着。
　　他去看了，看到她躺在床上，呼吸很平稳，针孔逗留过的地方又青又紫，血管那块儿还肿了，鼓着包。
　　照理说不该给她用留置针，但她情况特殊，血管细，下水慢，手面经常肿，左手烫伤还没好，扎额头又不现实，只能用留置针。
　　她的脸色很白，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医生说中毒时间不仅久而且多，再晚的话就该有生命危险。
　　言瞿坐在床边看她，看她因为这两天的昏睡又瘦了一圈儿，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姓闫的是倒了，她自己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傻姑娘，用什么苦肉计。
　　他说过要帮她的。
　　一滴泪砸在她微凉的手心，或许是那滴泪的力气太大，大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人没醒，只是呼吸乱了几次又再次恢复如常。
　　丁无客不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言瞿没找到他，只好又回病房。
　　她的手机就在边上放着充电，言瞿打开了，握着那个黑色的小方块从楼上丢下去。
　　他早该这么做的，但一直没敢提，现在她病了，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倒给了他机会。
　　小柯，和过去翻篇吧。
　　天色渐晚，言瞿在病房坐了一个下午也没看到丁无客回来，所以打电话问。
　　他没接。
　　言瞿叹了口气，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怕柯见雪一个人有什么意外就没离开，搬了凳子在窗边坐下。
　　风很安详。
　　柯见雪是在凌晨醒的，因为做了噩梦，醒过来就抱着头哭泣。
　　那时候言瞿没走，还在病房里坐着，屋里没开灯，柯见雪也就没看到他。
　　听到抽泣声，觉得心急，他问:“小柯，是害怕吗？”
　　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哭泣的声音止住了。
　　女孩皱眉询问:“你怎么在？”
　　声音闷闷的，带着警惕和害怕。
　　言瞿解释:“那天晚上你肚子疼，老板送你来医院，食物中毒，这么多天都没醒，我担心你，所以来看你。”
　　柯见雪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这样？”
　　言瞿点头:“这里是医院，那天晚上老板你们两个一起来的，他去忙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就走了。”
　　“抱歉，做噩梦了。”黑暗里，女孩伸手抓住他的衣角，阻拦了他离开的动作，“我害怕，陪我一下，好不好？”
　　长舒一口气，言瞿在床边坐下，紧张的一直搓手。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