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雪》泠夜

4、第三章：即墨

　　寂静的夜，月光如丝缎般柔柔洒下清冷的光辉，繁星在远空闪烁，银光布满整个天际。
　　静静得，点起一盏灯，莲花造型的花灯渐渐亮起。烛火忽明忽灭，在风中摇曳。轻轻得，放入水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空气中，有香味远远传来，是花的芬芳。花朝节要到了啊，百花生日，群芳开放。
　　默默看着流入河中的莲灯，漂流而下，微暗的烛光一路点亮小桥，流水，人家。突然，“轰”得一声，天边亮起了夺目的光晕。绚烂的烟花尽情展开，美得让人窒息。只听得响亮的声音，打破夜的沉静，天边绽开的朵朵烟花，点缀着夜更加朦胧凄迷。
　　民宅中不停有人走出，望着天空中的点点烟花，仿佛忘记了呼吸。片刻后，欢呼声，雀跃声纷纷而至。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我看着莲灯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消失，轻轻转身。不远处，洺墨站在树的阴影里，雪白的发随风飘扬，目光却静静停留在我的身上。
　　一阵羞赧，我快步走去，只听得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夜深了，早点回去吧。”
　　“好。”我点头，抚发，掩饰我的窘态。
　　跟在他的身后，我无言打量着这座城市。半月前，我们三人来到即墨。不过不同于往常的顺利，在即墨，我们没有发现有关落影山庄的任何踪迹。一路上，洺墨曾经说过，落影山庄自庄主余落影下，共有四大护法，青龙陌沉影，白虎谢浮影，朱雀花清影，玄武冷寂影。而这四大护法，守着各自的阵地，落影山庄的势力才能遍布中原。而这即墨，就是朱雀花清影的地盘。五天前，我们从漠池赶到即墨。此后，极尽我们所能，未能发现落影山庄的任何据点。而所谓追杀我们的人，也一直未曾出现。还是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来了即墨。
　　并肩走进客栈，我抬头，却看见云月华正坐在大厅的中央，好整以暇得看着我。而那个表情，却并不那么自然。走过去，我刚坐下，他就凑过头来，对着我恨恨道，“你大半夜跑出去做什么？让我好找。”虽然即墨没有宵禁，但民风淳朴，晚上少有人外出。
　　我干笑一声，“都这么大的人了，丢不了。”顿了顿，又道，“何况，这不看见烟花了。”
　　“这烟花不寻常。”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坚定沉稳。
　　“是烟雨楼的方向。”云月华也收起了玩世不恭。
　　“终于，要行动了吗？”我透过门缝看向门外，既然我们找不到他们，他们也找不到我们，总有一方，会先有动作。
　　“洺墨兄，要不我们夜探烟雨楼？”云月华笑意盈盈得看向洺墨。
　　洺墨看向门外，烟花表演已经结束，但大街上却仍是一片沸腾，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半晌，他点了点头，却道，“倾音留下。”
　　“啊？”我疑惑。
　　云月华一脸坏笑得靠近我，低低笑道，“烟花之地，音音也要尝试吗？”
　　我一拳捶过去，却被他拦在半空中。我没好气得看着他，“又不是没去过。”这个烟雨楼，我也是有所耳闻，与江都醉霞楼，琴川得雨楼并称为中原三大楼。而不同的是，后二者皆为酒楼，而这烟雨楼却还是个青楼。
　　“倾音，此去危险。”话虽简单，却透着温馨。洺墨看着我，很是坚定。
　　“那就更要去了。我武功再怎么不济，也比败家子好上一些的。”我看着洺墨，神情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也好。”他的话总是这么简短，眸子里透出一阵柔情，低声说了句，“你总是这样…”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简单收拾了一下，待烟花翩翩，化作漫天星雨；待路上行人，散作零星几片；待夜彻底恢复沉静，重新归于黑暗的笼罩之下。月光仍是默默洒下银辉，我们在夜的掩盖下慢慢靠近烟雨楼。
　　不同于城市的其它地方，这个地方还是灯火通亮，笙歌迷离，莺莺燕燕，一片纸醉金迷。很默契得翻过围墙，躲过人群，来到后院。相比前门，这里则安静许多，树影婆娑，鲜有人声。细观整个庭院，烟雨楼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各个院落按照五行的方式排列，踏错一步就会陷入迷阵。我们躲在屋檐之后，看着眼前这一切，半晌无言。
　　“落影山庄精通各类阵法，这个应该就是五行阵。”洺墨仔细看了看各庭院的排列方式，笃定道。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生生不息。”我一边默念，一边看向灯火通明的烟雨楼。
　　“一川烟雨，外楼为水。”云月华也明白过来。
　　“那主楼……”我一眼望向对面的一座小楼，周围遍植绿竹，在黑夜的掩盖下若隐若现，很不明显。
　　“从火位走。”洺墨轻轻说了一句，随即飘身向旁边的庭院飞去，满头的银发在空中飞扬，我一阵发呆。
　　“走。”云月华轻推了我一下，我们并肩飞身前往洺墨所在的方向。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这阵是要倒过来走的。
　　半柱香之后，我轻飘飘得落在小楼顶上。虽已开春，夜晚还是十分寒冷。风在我们身边飒飒吹过，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过头，却见洺墨与云月华两个颀长的身影，背对着我静静站立。我撩起裙角，轻轻靠近。细密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小心屋内。”是洺墨的声音。
　　虽已夜半，这幢看似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却还亮着微微的灯光，烛影摇曳，若隐若现，透出一分诡异。从微弱的烛光中，隐约可辨认出这是个女子的房间，花衫罗帕，胭脂水粉透出的旖旎风光。桌上放置的桐木古琴一尘不染，被风吹过时还有清音幽幽传来。屋内并无人气，看来屋子的主人还没有回来。
　　我们静静立在屋檐的一角，屏气凝神。不一会儿，就有一美艳女子从远方摇曳而来。兴许是喝了薄酒的关系，她的脸色潮红，却掩不住迷人风韵。她的年纪不大，穿着暴露的红色纱衣，极为诱惑。同是女子，我看得脸色一阵绯红，连忙转过头去，却对上云月华的双眸。我下意识得狠狠掐了云月华一下，这个人面对如此美色，定然不会懂得避嫌。他却笑意盈盈看了我一眼，做了个手势让我留心声音。
　　我静下心听着脚步声，应该有三人。剩下的两人，似乎是女子的护卫，在女子踏进竹林的那一刻，便听不见这二人的脚步声。
　　匆匆的上楼声，烛光被风带过，闪烁着的幽光变得更加诡异。屋顶寒风凛冽，吹得我禁不住要瑟瑟发抖。而洺墨却仍是安静得站着，没有一丝不耐烦。我瞥了眼云月华，他也回我一个苦笑，随即凝神而立。我开始后悔大半夜来趟这一浑水。
　　抬头望天，月色迷人，星光闪烁，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正当我想着能不能赶在天亮之前回客栈睡个觉时，一股寒意紧紧逼来。我收敛心神，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户中飞入，随即关紧窗户，背身而立。
　　“青龙？你为何在此？”之前美艳女子慵懒的声音依稀传出。
　　“庄主密令。”被称作“青龙”的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借你的力量调查两个人。”
　　“嗯？”声音依旧销魂。
　　“双龙玉玦被盗，计划可能……”话到一半，哑然而止。
　　“不好！”洺墨突然警觉。他向我和云月华使了一个眼色，人已闪至窗前。随着一声巨响，窗户破裂，眼前一花，洺墨与青龙已经交上手。我飞身直下，稳稳落于地面，发现我们三人与青龙正成对峙之势。
　　脚底下是柔软的草地，风中绿竹随风摆动，而我们所在的地方确实是唯一的落脚点。往后一步，则陷入阵中；往前一步，却要面对青龙。
　　“你们究竟是何人？意欲何为？”青龙幽幽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约莫三十左右，一身黑衣劲装，幽深的眼瞳散发着诡异，浑身有着邪魅的气息。
　　一阵沉默。我暗中提高警觉，握紧白绫。这林中，这屋子，定不寻常。然而，却良久没有动静。
　　慵懒的声音再次从屋内传出，“谁呀？”声音散漫而柔弱。
　　这声音仿佛是导火索，我的鲛绡白绫，洺墨的碧玉箫，月华的九龙剑同时挥出，而对面青龙一伸手，泛着幽幽绿光的铁爪，魔魅般的身影移动，直直向我攻来。绿光中，传来一阵腥味，直觉告诉我，铁爪上淬了剧毒。默默运起绮罗诀心法，我提气上纵，白绫舞得笔直，与铁爪一触即分，而后轻飘飘落在青龙的身后。洺墨与月华同时行动，碧玉箫与九龙剑同时牵制住青龙的幻魔身影，我们呈三角阵型越过青龙，同时避入小楼之中。
　　诡异的烛光突然从屋内亮起，一盏复一盏，渐渐照亮了整间屋子。美艳女子独立正中，手中抱着一把古琴。
　　“朱雀花清影！”洺墨沉声道。
　　花清影冷哼一声，手指微张，拨动琴弦，顿时琴音四起。本应流畅的琴音，传到我耳中却尽是高音，音色极其刺耳，我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眼前幻想频生。而几乎是同时，尖利的飞刀同时从琴中射出，对危险的感应，我挥出白绫，绞住飞刀，退往左边角落。
　　不想刚一落地，密密麻麻的暗器从墙内飞出，看架势直要把我射成个刺猬。退无可退，我将手中白绫绷紧，冷汗滴滴冒出，这么多暗器，我确实没有把握挡得住。其中不乏如牛毛细的尖针，冒着幽幽绿光，显然是剧毒。
　　怎么办，我舞起白绫，卷起面前的最先射出的暗器，却无法阻挡后面源源不断射来的飞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我靠着知觉，能挡多少就多少吧。
　　突然之间，身体被人抱起，手被人紧紧握住，淡淡的桂花香从身后传来。我惊讶睁眼，却见一个青色的衣袖伏在我的手上，而手中的白绫已经被他舞成了一个屏障。
　　洺墨抱着我拔地而起，借着墙壁的力量，跃过这一片暗器之地，来到花清影身后。脚刚触地，还不待我喘息，花清影按动琴弦，飞刀从古琴内朝我们射来，同时铁丝网在我头顶洒下。我与洺墨对视一眼，仿佛有默契一般，分别朝两边跃开。
　　余光中，只见我的前方，云月华正与青龙激斗。来不及多想，脚踏上实地。我握紧白绫，正想应付下一波攻击，却不料地面突然间整个凹陷下去，我只觉得人如失重一般坠下，一时间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

　　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