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药渣 小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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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风和日丽，李容照旧陪着黄医女去往兴福寺外摆摊义诊。
接连忙活了大半日，黄医女刚给一位年迈老妇人，一旁走过来一位年轻姑娘。
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嫩黄衣裙，料子看着色泽鲜亮，一看就是养在高门大户出身的。
她快步走到摊前，举止恭敬有礼，轻声开口询问：“敢问这位姑娘，便是在此义诊的女医？”
黄医女点点头，“正是，姑娘你可是身体不适，需要问诊？”
黄衣姑娘连忙摇头，“并非我生病。我家小姐的姑姑缠绵病榻多日。听闻姑娘医术高明，又是女医，方便诊治内眷隐疾，特地命我前来相请，不知姑娘明天可否移步上门，为我家姑太太看诊？”
李容坐在一旁默默看着，看这身穿着打扮，居然只是个丫鬟。
黄医女稍作思索就应下了，“明天我医馆清闲，并无病患预约，自是有空的。”
丫鬟连忙追问道：“不知姑娘府邸何在？明日清晨，我们府上备车亲自来接，绝不耽误姑娘时辰。”
“我住在城内十字街口，挂牌黄氏医馆便是。”黄医女说，“明日你们直接到医馆寻我即可。”
丫鬟郑重点头道谢，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精致马车。
李容目光下意识跟着她移过去，正好看见一只串着深色佛珠的手，轻轻掀开一角车帘。
丫鬟低头凑近车窗，低声禀汇报复了几句。
车里的人并未露面，只悄悄递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钱囊，交到候在车外的丫鬟手中。
片刻后，丫鬟折返回到义诊摊前，双手递到黄医女面前，“这是我家小姐提前备好的诊金定金，聊表心意，还请姑娘收下。明日劳烦姑娘辛苦跑一趟。”
黄医女伸手接过钱袋，指尖一碰便觉分量十足，脸上瞬间扬起真切的笑意，“多谢厚待，明日准时赴诊。”
丫鬟再度行礼告辞，灵巧地弯腰钻进马车。车夫扬鞭驱马，车轮轱辘滚动，载着一行人缓缓驶离寺外。
等马车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黄医女再也按捺不住好奇，立刻解开钱袋绳结低头查看。
细碎铜银装了满满一袋，黄医女忍不住惊叹：“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手也太大方了！只是上门看一次诊，定金就这般丰厚。”
李容也好奇凑过头，惊叹道：“不知是哪户人家，居然丫鬟都穿那么好的料子，而连丫鬟说话都文绉绉的，很有礼貌。”
黄医女将钱袋收进怀里，反复摸了摸钱袋的位置，感叹道：“大户人家果然不一般。”
……
……
次日天刚亮
一辆的马车便早早停在了黄氏医馆门口。
黄医女简单收拾好药箱，便跟着车夫匆匆赴诊。
白日里医馆冷冷清清，李容闲来无事，便坐在柜台后翻看书本，安安静静守了一整天店。
直到中午，李容正起身准备收拾关门，熟悉的马车再次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医馆门前。
黄医女掀帘下车，一脸疲惫却难掩喜色。
李容连忙迎上前：“你可算回来了！孙妈早把午饭备好，刚好赶得上吃饭。”
两人并肩上前，转身走向天井。
黄医女刚坐下拿起碗筷，便压不住心底的分享欲，主动开口：“你知道今日请我出诊的是哪家贵人吗？”
李容一边盛汤一边随口问道：“哪家的？”
“是韦家的媳妇南大姑娘。”黄医女放下碗筷，娓娓说道，“她请我去看的，是她的亲姑姑，也就是王家的夫人。那王家不愧是本地实打实的名门望族，宅子里面富丽堂皇的。”
李容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居然是南姑娘？”
“没错，就是她。”黄医女点点头，“我听说，韦公子没了之后，她就回了娘家。旁人都说她对已故表哥情深义重，这些年一直贴身伺候体弱多病的姑姑，是出了名的温顺孝顺。”
话音刚落，后厨的孙妈端着一锅热汤走出来，恰好听见两人的谈话，顺势接了话茬，“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娘家吗？”
李容疑惑道：“韦公子去世了，她又没小孩，当然就回娘家了。”
黄医女也皱起眉，若有所思地开口：“我隐约听过些流言，说韦公子死得格外蹊跷，大婚当晚突然就死了。”
孙妈将热汤稳稳放在桌上，凑近几分，“可不是蹊跷那么简单！我听说成亲之前韦公子打猎杀了只公狐狸，扒了狐皮做成围脖显摆。
“谁料大婚当夜，一只母狐直接附在了新嫁进门的南姑娘身上，给那只公狐狸报仇，活活害死了韦公子！
“附了身的南姑娘性情大变，对着韦老爷韦夫人又打又骂，疯疯癫癫，险些一把火烧了整个韦家。韦家吓得不轻，接连请了好几位得道高人、风水大师前来做法镇邪！
“最后大师断言，是狐妖盘踞人身，唯有让新媳妇回娘家住，断了羁绊，狐妖无依无附，自然会自行离去。南姑娘一回娘家，立刻恢复了！你说奇不奇，之后南姑娘就一直住在了娘家”
李容只觉得有些荒诞。
听上去像是一起新郎猝死的惨案，被传成了狐妖复仇的聊斋故事。
黄医女满脸不信，“真有这样邪门的事？听着也太离谱了。”
“怎么不真！”孙妈拍了下手，“当时韦家做法事，我还特意挤过去凑热闹看了热闹！那时候你正好关在牢里，没亲眼瞧见，兴福寺的高僧都亲自到场诵经做法了，场面大得很！”
李容沉默片刻，梳理道：“我看多半是以讹传讹。大概率是韦公子本身有隐疾，大婚突然猝死。韦家没法接受好好的喜事变成丧事，看新媳妇不顺眼，就故意编出狐妖附身的借口，把她赶回娘家。那些法事，没准是超度年纪轻轻突然暴毙的韦公子。”
“我也觉得是这个理。”黄医女立刻附和，“世间哪来这么多精怪复仇，不过是世人杜撰的谣言罢了。”
孙妈琢磨着两人的话，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们说的也在理。这种大户人家的秘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们这些外人也看不清真相。”
自此之后，黄医女按照约定，每七日便去往王家为南夫人复诊一次，接连去了两趟。
这天午后，李容正坐在柜台后安静看书，医馆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瘦小脊背微微佝偻的年轻男子低头走进来，一身粗布衣裳，看着拘谨又怯懦。
他抬眼匆匆扫了一圈店内，小声开口询问：“请问，这里是黄氏医馆吗？黄医女可在店内？”
李容放下书卷，“是这里，黄医女在后面，你稍等。”
说罢，她朝着后院喊道：“小黄，有人找你！”
片刻间，黄医女快步从前院走出来，望向那位男子，“你找我何事？”
小厮神色慌张，左右张望确认店内无外人，才压低声音，一脸凝重地开口：“医女，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您帮忙查验一样东西。”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从贴身胸口处，掏出一个粗布药包，双手递了过来。
黄医女见状，打开来，发现里面是药渣，“这药渣是从何而来？”
“我是王家的下人。”那男子语气满是忐忑，“这是夫人近日服用的汤药药渣，是伺候夫人的丫鬟偷偷交给我的。她说夫人病情不仅不见好转，身子反倒一日比一日虚弱，她疑心汤药里被人动了手脚，但不敢贸然告知主子。只能偷偷留下药渣，托我前来找您查验，看看是不是有人偷偷在您开的药方里，加了别的东西。”
事关人命，黄医女神情严肃，立马将药渣倒在柜台上，一点点分拣摊开，细细分辨每一味药材，鼻尖反复凑近嗅闻药味。
良久，她指尖捏起一小撮细碎的干枝叶，反复端详片刻，“这东西……看着像是夹竹桃的叶子。”
李容立刻起身走到药柜前，熟练抽出存放药材的抽屉，取出一片干燥的夹竹桃干叶递过去，“你看这个，对比一下是不是一模一样？”
黄医女拿着药渣与干叶反复比对，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没错，就是夹竹桃。”
她语气郑重，“夹竹桃虽可入药，但毒性极强，必须严格把控才能使用，寻常病症绝不敢随意入药。我给南夫人开的调理药方里，根本没有夹竹桃！”
小厮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真的……真的有人敢在夫人的汤药里偷偷下毒！到底是谁这般歹毒……”
李容瞬间心头一紧，神色严肃，“这可不是寻常小病小痛，是蓄意谋害的人命大案，证据确凿，理应立刻报官彻查！”
小厮闻言瞬间慌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忙拱手恳求，语气慌张：“不如我们先将此事悄悄禀告主老爷夫人，再做报官打算？”
黄医女看了一眼为难的小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