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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心底 菜鸡气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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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曰郁闷地猛砸自己大腿。
“怎么就让他跑了!”
“不怨你,是阳无生此人太过狡诈。”逐辛流趁着他们打架的间隙,解开铁笼上的锁,将所有小贼救了出来。
褚燕曰努力压下自己心头的仇恨,牙齿用力地磨了磨:“下一次再见,就是他的死期。”
“嗯,我同你一起。”逐辛流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褚燕曰这才将目光转移到一旁哆哆嗦嗦凑在一块的弟子们,他们大多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方全是伤痕。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只懦弱的小鼠,四处胡乱瞟着。
“你们可都是平云壤的弟子?”
无一人做声。
“啧。”他不耐烦地出声,“偷东西的时候没见你们胆子这么小。”
此话一出,人群不少人颤抖着举起手:“不,我是南霜门的弟子。”
……
不过大半人都是平云壤的,许是阳无生实在不看重他们,他们走投无路,只得选了这个法子。
“此事你们也有错。无论阳无生再如何,你们也不能生了偷东西的歹念。”褚燕曰一本正经,全然忘记方才在卧房里翻找册子的人是谁,“万血蛊就当是给你们的一个教训吧,早些找到解药还是可以活命的。”
“多谢大人相救。”弟子们一个一个点头鞠躬表示感谢,马不停蹄地往外跑。
褚燕曰见他们一个个跑开,深吸一口气。
“这里我不会再待下去了,我得早些回去。”他扭头,深深看了逐辛流一眼,“我们……后会有期。”
“我要同你一道。”逐辛流上前一步,拉近自己与对方的距离,语气里充满了恳求,“上一次我没能跟着你一路,这一次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褚燕曰定在原地,一双眼直直地看着逐辛流。后者心下紧张,双臂不自觉地摆放在身前,手指紧紧握在一块,
“一年了,你还没放下吗?”
逐辛流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那件事,犹豫了半天开不了口。
“我只是……很明显吗?”
褚燕曰不愿看到这样,他更想看到的是从前那个会开玩笑,尚有一腔热血的逐辛流,而不是眼前这个因为感情变得畏手畏脚,凡事都要看他脸色的逐辛流。
“我们正常相处可以吗?”他有些累,长叹一口气。眼下更重要的任务就是除掉阳无生,他实在没办法分心别的事。
这让他非常疲倦。
逐辛流张开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最后只剩一句:“我知道了。”
“如果你想的话,便跟着吧。”褚燕曰道,“总还能一块商量些事。但你必须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明白吗?我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明白。”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平云壤,悄无声息。等他们回到村里时,天已经亮了。
藏玟在渔村口等着他们,见到逐辛流她眼里满是惊讶,紧接着变得意味深长。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小顺在一旁又跳又叫,很是兴奋。
“这位是藏玟,莲艺楼楼主。”褚燕曰介绍着,“小顺,我徒弟。这是逐辛流,我……”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怎样解释更为合适。
“……朋友。”
最后他道。
逐辛流听到这个称呼后心里不知为何安定了些,不似方才那般焦躁不安。紧紧攥在一块的手放松下来,随意垂在身侧。
褚燕曰将藏在袖中的名册递给藏玟。
“寻到了。”
藏玟收下名册,从身后掏出一封信,递给褚燕曰,神情复杂:“这是南霜门来的信,你看看吧。”
褚燕曰疑心是要紧事,连忙拆开信封,将薄薄的一张信纸从里头取出。
“南霜门掌门程儒鸷已去,如今接管南霜门一派的新任掌门为桂知音。”
一张纸上只写了这样简短的一句话,从语气来看根本不知来信人是谁。
“桂知音……是我娘的亲戚么?”
藏玟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手指抵在下巴上:“这人应该是你的堂姨母,是你娘的堂妹。”
褚燕曰登时感到有些头疼。此人与他并不相熟,论关系来说也并不亲近,如何拉拢为己用?
“不若眼下我们先将名册统计一番再做打算?”藏玟提议道,“这样也更能说服人一些。”
“也好。”
藏玟便立刻抱着册子回到屋中,一页一页地翻动着,记录着幸存者的姓名,与来处。
阳无生这册子倒是详细,生怕自己记不得似的,将每一个损毁村庄里的人都一一登记清楚,并写明了关系。如同几个村子的户籍册,应有尽有。
其实门派里的弟子大部分都是孤儿,若非父母双亡,他们并不会走上一条习武之路,而是待在村中,普普通通过完这一生。他们大多没有江湖梦,只想着长大后好好赡养父母,让父母安稳度过晚年。
父母没了,活下来的孤儿要么如雨点般散进各大门派中,要么到别处谋生。眼下这个世道,主动习武的倒是少见,几乎都是被迫的。
而将这些孤儿收入门派中,则可以将这些腌臜事彻底地埋葬入地底。老人不知,新人不问,自然也就没人追究过往。一切就如云烟一般,被风稍稍一吹便散了,再也找不到踪迹。
藏玟一边记着,脸上的表情一边变得凝重。
“造孽啊,阳无生真是造孽啊。”她口中喃喃道。常年在莲艺楼处理大事小事的缘故,她整理的速度非常之快,仅仅只是几个钟头,便将整本名册整理完毕。
“几百号人,一半是上华林的,剩下的受害弟子,当数月黎派的最多。”
“难怪月如意当时一直在暗示我。”褚燕曰摸着下巴,“看来我并没意会错。”
“你要如何?”
“写封信予她,这回就不必再弯弯绕绕了,直白些便是。”
逐辛流站在一旁,身体倚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写。对方写信时也不曾将眼前的布条扯下,而是借着透过布条的光看。
他写得认真,像是孩子初学时一般。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地把笔锁于其中,一笔一画,慢慢吞吞地写在纸上。那股刻苦劲竟有几分可爱。就连脊背也挺得直直的,好像生怕动作不标准导致字写得不好看一样。
逐辛流看着看着莫名翘起了嘴角。阳光正好打在褚燕曰身上,他只是坐在那,就好像神仙下凡。但阳光是普通的阳光,每日都能见到,人也是普通的人,偏生结合在一块,就能轻而易举地撩动他的心弦。
不对,人并不普通,是他每天心里都念着,记挂着的人。与他而言,一直是独一无二的。
“大哥哥,你跟我师父是朋友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起过你?”小顺哒哒地跑向逐辛流,在他身边站定。“你怎么在笑呀?”
逐辛流瞬间将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想到好笑的事就笑了。”
“是吗?可我看你分明是看着师父才笑的。”
“……咳咳,没有。”
褚燕曰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大块墨痕,他赶忙将笔抬离纸面,有些懊恼。
他不该分神的。
逐辛流再不敢随意露出脸上的笑,只好时时刻刻压着嘴角,以免让旁人看出端倪,燕曰不喜欢这样。
一封信工工整整写了半天,总算写完。褚燕曰将信纸折了两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随后他马上又取出另一张纸,提着笔开始了另一轮板板正正地书写。
逐辛流觉得自己站在一旁压着嘴角光看不好,索性挪到褚燕曰身旁,两手一伸开始磨墨。
藏玟见此情形也不多打搅,牵着小顺的手先行寄信去了,屋里只余各怀心事的两人。
“你这一年,过得好吗?”褚燕曰抬头看了一眼奋力磨墨的逐辛流,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逐辛流有些意外,“我不是同你说过了?”
“那是你做了什么,我想知道的是你。”褚燕曰加重了“你”的字音,顿了一下,“过得怎么样。”
逐辛流停下手里的动作,隔着布条同褚燕曰对视上,神情很是认真。
“不好,我过得不好。”
“我每个夜晚都在回想你那天的表情,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但我又不得不这么做。”他叹口气,“我是死士,死士是不该有自己的思想的,只能服从主子的命令。”
“我刚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发病,手中的药也吃完了,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于是便被程双林拿绳子捆着,用鞭子抽了一夜。不过这也没什么,小时候都习惯了,没必要说与你听……
“但我想,如果受这鞭伤,能让你在这一年内不被任何人所打扰,倒也足够了。”
褚燕曰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你怎么确定,你这样做他们便一定不会动我?”
“因为你这一路都是我保护过来的。一开始什么样程双林都见过,他们确信你没有任何本事,离了我更没办法搅起什么风浪。
逐辛流说的在理,没有人会继续浪费人力追踪一个毫无能力的人。
他们坚信自己逃不走,逃不远,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褚燕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继续写面前的信。
“我骗他们是我故意引导你,才将魂脉的位置探出,整整熬了小半年,才打消了他们的疑虑,身上再没添新伤,但之前的老伤确是留了疤。”他无所谓道,“如今还能活着见到你,我已知足了。”
“你在说些什么傻话。”褚燕曰用力掷下手中的笔,墨汁飞溅出去,落在房壁,地板,桌面上,“你能不能多为自己想想?”
“我本就是烂命一条,是小时候的你把我救了回来。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打探你的下落。”他道,“想着你和爹娘,才足以支撑我活下去。”
“不然我早就在上华林的凌辱中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