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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装眼 菜鸡升级 ...

  •   褚燕曰在一片混乱中听见了这句话,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逐辛流的手指从他口中脱落出来,上头印了一道很深的牙印,周围带着点点血迹。他若无其事地在衣上擦了擦,蹭掉血迹后将手背在身后,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醒醒吧。”杨槐道,“如果沉溺其中的话,可能会失去更多。”

      褚燕曰的眼神一下变得清明。他伸手揉揉眼睛,缓缓站起身来。周边的一切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跟着流动,吵嚷,尖叫,灼烧声一下子将寂静打破,从四面八方涌入几人的耳朵。

      世界立刻变得吵闹起来。

      褚燕曰安静地看着周边人忙碌着,村民急着逃难,门派弟子忙着讨伐,他爹娘忙着处理四处乱飞的魂魄,屈鲤则以极快的速度解救着被困于躯壳的人。

      他将目光挪回杨槐身上,问:“我该做什么,才能对得起这一对金瞳?”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担任“救世主”这个称号,一来他身有残缺,二来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完全大方地将自己的一生献给天下太平,这太艰巨且沉重了,他做不到。

      甚至他连回应逐辛流的感情都做不到,又谈何拯救他人呢。

      这不是胡闹吗。

      “救人救世皆在心。”杨槐如念经般,“这不是老天给你的枷锁,只是……所有人都指望着你,怕是你做不到按心中所想行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褚燕曰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我本心不愿,救人单是被迫的?”

      杨槐举起一只手掌,放至面前,眼睛闭起:“你作何想我并不清楚,但是个人都不会愿意奉献的,人本性自私,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这不是我的错……我又有什么办法……”褚燕曰垂下头,口中喃喃。

      一切从祁庞重找上他时就已在悄悄改变,如今的他已然踏入了一条不归路,再不能回头。

      “你爹娘愿意为此剜去你的金瞳,想来也是做足了打算的。”杨槐说,“你那双眼至今在我师父座下保存着,接下来的决定一切由你。你可以选择换上双眼履行你的救世责任,也可以选择不要双眼,继续做个普通人。”

      “我当不了普通人了,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现在这条。”褚燕曰嗓音沙哑,“太多人知道我的存在了,并且我知道的太多了。我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平平淡淡地生活,我做不到。”

      经历了这么多,让他如何心安理得地过回普通日子?

      一想到种种争端或许因他而起,他就坐立难安,心下躁郁。

      但心中又格外矛盾,像是有两个他,在大脑中不断拉扯。一个说听他的,另一个说别听他的,搅得褚燕曰不得安宁。

      就当是……给下辈子的美好生活积德了。

      他想了想,突然觉得没那么难接受了。有点补偿总还是好的。

      “你决定好了便罢,我并不会干扰。”杨槐说,“一会儿回去我便给你装眼,不过在所有准备就绪前,还请你不要太暴露眼瞳的颜色,以免提早爆发冲突。”

      村子里的行尸走肉被杀得差不多,屈鲤这才停下动作,颓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手上脱力,握着的长剑滚落在地面,发出“哐啷”的声音。

      和尚拿起了剑,做着他认为对的事,正派弟子举着剑,不卫世人,而指向了和尚。

      屈鲤知道今天自己就要死了。

      他麻木地看着自己被众人用麻绳捆了起来,绑在了木架子上,一动不能动。

      他垂眼看着高台下的人,他们的手指指着自己,嘴里的言语肮脏不堪,什么腌臜话都冒了出来。

      屈鲤照单全收,他一言不发,紧抿着嘴唇,脸色由于过于疲惫而变得苍白,活像死人一般。

      他干脆将眼睛闭上了。

      火光包围了他,他听见火焰在他耳旁噼里啪啦地响。身上有些疼,火光吞灭了他。

      “师父!师父!”不远处跑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步子迈得很大,看上去跌跌撞撞的。

      屈鲤闻声猛然掀开眼皮,抬眼朝远处看去。方才辱骂的种种声音他都可以置之不理,唯独这道尚未成熟的声音响起时,他的心猛然震颤了一下,好似才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的徒弟正拼命向他跑来,挥舞着两只手臂,试图吸引到他的视线。

      他看见了,笑了笑。

      杨槐说:“那是我。”

      孩子终究还是没能救下师父,火烧得太快了,弟子们不停往里面添加着燃料,没多会儿火便烧得很大,遮挡着瞧不见人影。

      “我觉得我师父是自愿赴死的,他不想活了。”杨槐沉默了好久说,“他救不了,也不想让自己输的太难看。”

      褚燕曰安静下来,他看到桂双懿抱着孩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大火吞噬,双腿不自觉地倒退好几步,差点跌倒。还是褚绝玺赶上来,将她揽住,才不至于摔。

      “别看了,懿儿,别看了。”

      桂双懿满脸泪痕,嘴唇颤抖:“这金瞳……是非挖不可了。”

      话音刚落,周边环境如同潮水退去般飞速消失,三人又回到了破败的寺庙中。

      褚燕曰再次进入到了黑暗之中,他急不可耐地问:“现在能装眼么?”

      “现在?”杨槐惊讶于他会如此急切,愣了会儿,“可以是可以,你这么着急吗?”

      “嗯。”褚燕曰点头,“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如此……也好。”杨槐说,“就是过程会有些疼,你能接受吗?”

      褚燕曰想现在已经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他心一横,咬牙点头:“能接受。”

      他是怕痛没错,但是他不得不学着去忍受去接受。

      “那便随我来。”杨槐说完,转身看向逐辛流,“你要跟着一块来吗?或许手指还可以被咬一下。”

      逐辛流闻言立刻将手背至身后,完全忘了褚燕曰现在看不见,他无需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怎么了?被什么东西咬了?”褚燕曰作势要上前关心,被逐辛流拦住了。

      “没什么,就是被小虫子咬了一下,没有大碍。”

      “哦。”褚燕曰不疑有他,扭头摸索跟着杨槐进了屋。

      屋子不大,只摆了一张小床。不过因为年头有些久远,坐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坐下吧。”杨槐引着褚燕曰走到床前,“躺在床上。”

      逐辛流在后头默默跟了来,搬了把小凳子,挨着床边放下坐好,莫名显得有几分乖巧。

      杨槐走到另一个房间的柜子前,翻找了好一阵才摸出一个小木盒。木盒周围萦绕着一圈金色的光芒,他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将盖子盖上,慢慢走回到房间里。

      褚燕曰早已在床上躺平,此刻双手紧紧交叉在胸前,足以看出他的紧张。

      “放松点,没事。”

      “你这,我有死的可能吗?”褚燕曰忍不住发问。

      “怎么会有。”杨槐有些不耐烦,“你放心。”

      “那……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吗?我……放心不了。”

      别到时候人还没救上,自己也因为装上双眼丢了命。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你不是引魂人吗?灯芯都没燃完死什么死,少说些不吉利的。”

      “啊,是这样吗?我以为意外不算在里面。”褚燕曰开了几句玩笑,倒没有那么紧张了,索性道,“你来吧,快些。”

      杨槐将手伸向眼皮,轻轻拨开,露出黑洞洞的眼眶。这一招早些时候屈鲤教过他,便就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做准备。

      开盒,取眼,装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虽说杨槐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做的却意外地熟练,仿佛做过千遍万遍。

      褚燕曰痛得眉头皱起,又不能将眼睛闭上,下意识抓向床边逐辛流早已准备好的手臂,用手指猛力一抓。

      将他的皮肉一并抓起,紧紧捏在手中。因为先前习了简单的武艺,他现在的手劲早已远超从前,力气大了是真挺疼的。

      床上的褚燕曰疼得呲牙咧嘴,床旁的逐辛流疼得蹙起眉头。

      两人心有灵犀似的,愣是一声痛都没喊,硬生生憋在喉咙里,生怕对方听见了嘲笑。

      看似装眼,实则是两人的一场暗中较劲。

      杨槐懒得戳穿他俩,做完他的事情后便后退了一步,优雅地用帕子擦拭着双手。

      “可以了,试着眨一下眼。”

      褚燕曰这才慢悠悠地将五指松开,放了逐辛流的手臂一条生路。他眼睫轻颤,颤抖了半天才将眼皮彻底掀开。

      眼前的事物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将双手摆至自己面前,上下挥了挥。

      不是梦,是真的。

      他从此都不会再陷入黑暗之中,往后的路都将光明。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把放在床上另一头的白布条吹落,飘飘扬扬落到地面。杨槐俯身捡起,递到褚燕曰手中。

      “拿着吧,想隐藏的时候还可以藏一下。”

      褚燕曰接过,拿来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好久。他记得这跟白布条是罗玉美给他裁的,裁了好几根,最后丢的只剩下这一根。

      他对这条很是珍爱,脏了立马洗,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是新的,一点也不旧。

      “帮我重新系上吧。”褚燕曰冲逐辛流挑挑眉,“给你这个机会。”

      逐辛流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绑回褚燕曰眼前。

      一切又和原来一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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