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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金瞳命 菜鸡哭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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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槐一路向前走,周围的寂静慢慢变得嘈杂,好像有很多人在喊,在尖叫。
褚燕曰感到不适,他抬手捂住耳朵,试图减轻一点噪音的侵害。
杨槐用余光看了他一眼,道:“我师父也是金瞳。”
“所以?”褚燕曰不解,杨槐师父是金瞳,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师父知晓草缘丹一事。”杨槐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年草缘丹未结成之时,已经有三个村子被屠尽,不止无辜的村民百姓,甚至还有正派弟子。死伤无数,但都被一一掩埋了下来。”
“我师父也是个和尚,他没什么本事,只知道要护着世间太平。这是师祖教给他的,师祖说:‘金瞳,乃天降祥瑞,而何为祥瑞?自然是保天下太平者。’我师父信了这话一辈子,也正因如此,他最后才落得个这般悲惨的下场。”
杨槐也不待二人理会,继续絮絮叨叨地说:“我那寺庙,就是修来专门纪念我师父的,虽然已被旁人称之为鬼寺,不过那又如何?我师父的丰功伟绩必让天下人都知晓。”
褚燕曰摸着下巴,察觉到不对:“你师父既然只是一个普通和尚,又为何会牵扯进草缘丹一事?”
普通和尚,若非有意而为之,怎会牵扯进门派间的弯弯绕绕当中?唯有一个原因,要么是杨槐说了谎,要么是他师父并不无辜。
“我师父叫屈鲤,他年轻的时候,常常有人来他庙中祈福。祈福内容无非是家人平安,早生贵子,荣登及第一类。但那段时间不同,所有人口中都念叨着村子里出了鬼,祈求神仙下凡。我师父觉察事情没那么简单,便暗中调查,才查到这些东西。”
“这里是醉忘境,我师父的梦。”
杨槐说完,便又踏步向前走。
褚燕曰和逐辛流连忙跟在后头,在这种鬼地方跟丢的话,怕是很难靠自己逃出去了。
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一片废弃的村庄,村民们尖叫逃窜,躲避着由于试验失败变成行尸走肉的人。
三人站在村子中央,村民们四处跑,看不见他们,甚至还能从几人的身体中穿过,就好似他们完全不存在一般。
村子破破烂烂,不少房屋顶部的瓦片已经掉落,屋顶豁出一个巨大的洞。墙皮脱落大半,露出里层灰黑的墙面。
街道上堆积了不少碎木废土石块,都是从房屋里掉出来的,歪歪扭扭地瘫着占了一大半路面,将地上砸出一个个凹坑。
风在怒吼,人在哭喊,脚步声杂乱。杨槐身处其中却面不改色,一脸平静地穿过这混乱的场地。
褚燕曰紧随其后,他势必要看看这杨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眼前一片火光,火光周围挤了一圈人,看服制应当是不同门派的弟子。他们脸上满是愤怒,面容狰狞,高声喊着:
“祸害江湖的妖孽!”
“杀生无辜者必要献给上苍!让老天来惩罚他!”
“果然!金色眼睛的人就是异类,怪胎,是祸害世间的邪物!我看还是早些处理掉比较好。”
褚燕曰顺着愤怒弟子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和尚站在火光当中,神色平静,睥睨着下方众人,一声不吭。
想来这就是屈鲤。
他没有反驳他们口中的言论,因为他不屑于向丧失了理智的人解释。
像他这样的人从始至终都未曾被人理解过。
他充耳不闻,飞速地处理着已经变成行尸走肉的村民,更快了结他们的痛苦。
死去村民的魂魄一缕一缕飞向天空,被一人拦下,疯狂抓入引魂灯内。
“褚燕曰,那是你爹。”杨槐语气平平。
褚燕曰的瞳孔瞬间放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努力将魂魄引向引魂灯的男人。
那是他爹,他的生身父亲。虽然此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没留下半点痕迹,但他还是死死盯着,试图将他的身影烙印在自己脑海中,至此永不忘却。
“爹……”他轻唤出声,妄图得到对方的回应。然而他的声音太小,无论如何都传不进褚绝玺的耳中,就算呼喊得足够大声,也超越不了生与死的界限。
褚燕曰突然注意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怀中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孩,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火光当中。
她抬手抓住一具正在行走的空壳,一刀划向了他的脖子。婴孩被她用带子绑在了身上,因此再大的动作也不至于让孩子掉下地去。
“引魂人还杀生?呸!真是丢人!”
“老子宁愿死后做那孤魂野鬼,也不愿被你们这种人引渡,太丢脸了!”
女人装作没听到,她拼命往人群中挤,努力靠近着屈鲤。脸颊因为用力变得通红,显得她的脸色颇有几分滑稽。
“大师!大师!”
屈鲤停下手中动作,极为缓慢地回头望向女人,一双深褐色的眸子盯着,仿佛要将人看穿。
女人眼角带泪,又向前走了几步,将绑着婴儿的带子解下,双手捧住,往前一递。
“大师,吾儿天生金瞳,特请您赐福!”
逐辛流瞳孔猛然皱缩。
这小小的婴孩,正是他自己啊。
他跟着往前挤,站在了母亲桂双懿的身旁。桂双懿此时依然年轻,眼角一丝皱纹都没有,脸颊边还带着点肉。
屈鲤只看了一眼,便继续手上解决行尸走肉的动作。
“如想此子日后平安顺遂,就取了他的金瞳,做一个普通人吧,莫要入这江湖道了。如若留下,必将再一次带来血雨腥风。然金瞳实属吉兆,为平邪祟之意,未来如何,也只得看此子的造化了。”
桂双懿并未马上接话,她低头看着怀中吮着手指的孩子,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溢出。良久她嗫嚅道:“大师,只有此法吗?”
屈鲤回答得很干脆。
“只有此法。”
褚燕曰看到桂双懿在哭,泪水像珍珠,一颗一颗落向地面。他伸出手去,想为母亲将脸上的泪珠拭去,但手却径直穿过了她的后脑勺,什么也摸不到。
他忽然并不为自己是个瞎子而感到悲哀,这是母亲在临走前留给他最深的爱。
如果真是这般,他倒宁愿当个瞎子。
哪有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完完整整地长大?桂双懿是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
“金瞳就是祸害!日后凡是金瞳,我们便见一个杀一个!”其中一个门派弟子高呼。
“就是就是,今日所有劫难,都是这个长着金瞳的屈鲤带来的,非杀了他不可!”
桂双懿紧紧搂住孩子,把包被折了折,遮挡住孩子与众不同的双眼。
“我师父当年暗中调查完之后,凭一己之力,将大半已经变成行尸走肉的弟子处理解决掉,却被人污蔑为屠了门派。”杨槐说,“我师父只是个和尚,没有人会相信和尚的话,于是金瞳不祥的传言至此而出。”
“不过要一个母亲对他的孩子做出挖眼的举动,是有些残忍了。”他客观地评价着。
褚燕曰常常觉得杨槐是个假人,不然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面无表情,语气无波无澜?
这些……是梦吧,一切都是他的梦吧?包括杨槐。
都是假的。
褚燕曰骤然感到头疼欲裂,大脑好像同时被好几个人拉扯,即将就要四分五裂。他好难受,身子一歪蹲在了地上。
他眉头紧锁,嘴唇死死咬住。因为用力过度硬生生咬出了一条血痕,血腥味顿时在他口中扩散开,激得他稍稍松了口。
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逐辛流在此时迈出步子,跟着蹲在褚燕曰身前。他伸出一只手,强硬地分开对方紧咬着的嘴唇。
“松嘴。”
但褚燕曰此刻已听不见任何人说话,他脑中轰鸣。
太吵了,什么都听不清。
见褚燕曰没有任何反应,逐辛流没办法,只好强行突破他唇齿的防线,将手指强行塞入其中,让他咬着自己的手指。
褚燕曰咬人的力道很大,好似将人当块能吃的肉,下了狠劲。
没一会儿逐辛流的手指就被咬出了血,他却面不改色,一声痛也不呼,只是仍由燕曰咬着,不逃不躲。
他看褚燕曰这副失神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痛。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命运多舛,没成想褚燕曰背后的苦痛一点不比他少。
他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
逐辛流伸出另一只手,将人揽进怀里。就像对方曾经对他那样,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着,像在哄着小孩子。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禁止,梦境中的一切也随着褚燕曰动作的暂停而停了下来。
万籁俱寂。
一颗泪珠砸在了逐辛流手腕上,他停下拍背的动作,抬手为褚燕曰擦去了这滴泪。
“爹,娘,我曾经也是拥有一切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世道要这样对我?”
褚燕曰口中呢喃。
声音小到只有他和逐辛流能够听清。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将有情人分离,将普通人处死,又将恶劣之人捧上云端。
“金瞳人的诞生,就是为解决世间不平而来。”杨槐说,“只有前一任金瞳命至尽头时,下一任才会出生。”
“褚燕曰,你的出生不是偶然,是必然。就算桂双懿极力避免这一切的发生,最终你还是会走到这条路上。”
“这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