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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俞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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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辛流看着眼前的破屋,沉默了一会儿。褚燕曰的担忧不无道理,这地方真是怎么看怎么破,怎么看怎么瘆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蒋棹锦打断褚燕曰,“吉不吉利的,你不也要进去吗?咋还能咒自己。”
褚燕曰干笑两声,他的脚步一点都挪不动,像被死死钉在原地。他从前自诩不怕鬼神,谁知当这种事真摆到他面前来时,他一样怕得要死。
“这……二位,我可就送到了啊。”蒋棹锦脚步慢慢后撤,等待着一个完美的时机开溜,“不然,我就先走了?你二位自己进去成吧?”
“逐师兄,不然我也在外边等你吧。”褚燕曰紧跟着说,“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还是不进去了。”
“咳咳,你二位自己商量啊,我就先走了。”蒋棹锦一刻也不想多待,他趁着逐辛流不注意,脚底一抹油消失得无影无踪。逃跑时完全没有一开始病怏怏的模样,想是早就决定好要这么做。
褚燕曰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双脚下意识后退两步。
周围荒无人烟,散落着不少破败的房屋,房瓦上积的灰都能当床被子,也难怪蒋棹锦要逃那么快。
褚燕曰自知绝无逃跑的可能,只好老实站在逐辛流身边,当一个安分守己,乖巧听话的小随从。这块荒地很安静,除了草叶随风晃发出的沙沙声,就是褚燕曰砰砰的心跳声。
逐辛流回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伸出了手:“害怕的话,为什么不站近一点?”
褚燕曰缓缓挪动两步,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腕。“没事,你走就是了,我跟着就行。”
木质的门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逐辛流轻轻一推,登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活像一声尖利的惨叫。屋内没有点灯,黑沉沉的,只能借助屋外的灯看到一点内部的结构。
褚燕曰手指在鼻前挥了挥,皱眉道:“好浓的血腥气。”
他这话一出,一声极其轻微“滴答”的突然传入二人耳朵。褚燕曰吓一哆嗦,整个人如青蛙般跳趴到逐辛流背上,一动不敢动。
逐辛流踉跄一下稳住身形,他语气有些不悦:“你干什么?跳之前好歹通知一下,别这么突然。”
褚燕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怕死吗?逐师兄你多担待担待。”他话是这么说,却没有从逐辛流身上下来的意思。逐辛流拿他没办法,心想反正褚燕曰行动不便,倒不如在他身上待着,还能少惹些麻烦事。
他从身上摸出一只火折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红热的火光瞬间跳跃起来,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天地。逐辛流举着火折子照了照,骇然发现眼前竟是一座巨大的石像。石像被雕成了一个盘腿坐着的胖娃娃,胖娃娃张口笑着,口里不知流出了什么东西,滴滴答答地落入他捧着的碗里。
碗身很大,但碗边已经豁了口,看样子已经用了很久。方才的声音应当就是从这里来的。
褚燕曰感觉自己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方才娃娃神咯咯的笑声,阴森且毛骨悚然。他小心翼翼地问:“滴的是什么?”随后再次耸了耸鼻子,小心翼翼地确认,“是血吗?”
逐辛流用火折子仔细瞧了瞧:“看不出来,不过可以确定不是水。”
褚燕曰用视玉隐隐约约看见了些东西,但不完全。不过他觉得这样也挺好,起码吓不着他。要是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他也就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他会直接吓死的。
“挺邪乎啊。”褚燕曰吞了口口水,“那个……逐师兄,不然咱们出去咋样。我看这房子好像也没有别人了,对吧。我就说那蒋棹锦是骗人的。”
“等等。”逐辛流走近石像,照了照石像面前的桌子。桌子上已经积了一层灰,正中央还摆放着一只鼎式炉,里头有立着几根香脚,还有三根燃到一半的香,炉子底部沉了不少香灰。
看样子还有人在给这所谓的娃娃神上香,并且时间隔得不算远。
正当逐辛流准备向后退一步时,头顶传来哗啦一阵响。他下意识握紧腰间挂着的鞭子,另一只手火速抓着褚燕曰,用力拽到身旁。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只铁笼子从天而降,将两人牢牢地罩入其中。哐当一声,铁笼落了地,与地板严丝合缝。
从头顶来的,防不胜防。
“陷阱。”逐辛流用手试了试笼子的牢固性,“我们暂时被困住了。”
褚燕曰从逐辛流背上下来,心安了些。笼子多少能起到些保护作用,能将他与其他所谓的妖魔鬼怪隔绝开,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避难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问,“这里是娃娃神的地盘,求他他会放我们出去吗?”
“少做点白日梦。”逐辛流说,“要是嫌累了可以在这睡一觉,我替你守。”
褚燕曰瞥他一眼,干脆走到笼子角落离他远远的。这人哪有这么好心,无非就是想让他闭嘴罢了,他很有自知之明。
他也懒得再理逐辛流,抬头看了眼笼子顶端,意外发现笼子的顶端并不是封闭式的,也就是说,如果从下边慢慢往上爬,是可以从上头爬出去的。
爬出去后他可就要一个人先逃了,就让逐辛流一个人待着这里,跟娃娃神石像共度余生。简直为一桩美事。
这般想着,褚燕曰说做就做,他双手拉住铁杆,双脚踩住横栏,一点一点往上蠕动。姿势虽然非常不雅观,但如果能逃出去的话这一切都算不得什么。
逐辛流甫一回头,就瞧见褚燕曰挂在半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牢牢拽住了褚燕曰腰间挂着的视玉,手上使劲一把拽了下来。褚燕曰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他僵在半空中,死死抱住铁杆,崩溃地质问:“逐辛流,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逐辛流反问一句,“你要休息就休息,爬笼子干什么?你是想死还是真不怕死?”
褚燕曰此刻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嘴硬道:“你快点把刚刚拽下来的玉还给我,真是有病,拽哪里不好,拽我的玉干什么?可贵重了,你怕是赔不起!”
“顺手碰到了,对不住。”逐辛流丝毫没有悔改之意,“但是玉已经飞出笼子了,一会儿我给你拿回来就是。”
褚燕曰不得不接受自己又变成了一个瞎子的事实,他慢吞吞地将脚一点一点往下放,手掌缓缓往下摸,稳稳当当地站到了地上。
他不知道逐辛流站在哪,如果他知道的话,现在肯定会一脚踹上去,绝不心软。
“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等死吗?”褚燕曰没好气地靠在笼子上,双手抱胸,越想越气,“你想死别拉着我和你一起死。”
“放心。”逐辛流道,“死不了。”
谈话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瞬间噤了声。褚燕曰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来者是一名女子,她一席鹅黄色长裙,娉娉袅袅走来,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瞧见了屋正中央的铁笼子,疾步走上前,声音冷硬:“二位为何在此?”
“误入此地,本想离去,发现出不去了。”褚燕曰诚实道,“这位姑娘可否将我们解救出去?”
女子皱了皱眉,将手中拎着的桶放在地上,喃喃道:“两位客人,那我就需要准备两份……”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桌子前,不知从哪摸出两个碗,碗上的灰尘被她随手蹭了蹭就算。随后女子拿着两个空碗,回到自己带来的桶前,从里头摸出一柄长勺,不知道舀了些什么东西,一股脑灌进碗里。
那碗里的不明液体散发出一股异香,竟叫人有几分想品尝的冲动。
褚燕曰的鼻子一向灵敏,他几乎是瞬间闻到了传来的味道,但奈何看不见,只好悄声问逐辛流女子究竟在干些什么。
女子将两只小碗装满后,站上桌子,从石像怀中取出一直在接着从天而落的液体的那只碗,分别倒了几滴在两只小碗中。
“我叫俞奉。欢迎二位前来参加我妹妹的生日宴,这是补汤,还请二位饮下。”女子从铁杆的缝隙中递出碗,“饮用完补汤我会放你们离开。”
逐辛流看着眼前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嘴。他冷眼看着女子,问:“你这补汤里都放了些什么。”
俞奉摇头晃脑地回忆了一会儿:“血啊,肉啊,反正有什么就放什么,都是很健康的东西。身为一个客人,你并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那身为客人,我是否拥有拒绝的权利?我并不想喝。”逐辛流道。
他话音刚落,整个屋内瞬间陷入一阵沉寂,安静到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褚燕曰光是听着都感觉周身气氛剑拔弩张,他往逐辛流身后缩了些,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呵,不想喝?”俞奉的声音陡然变得刺耳,“不喝你们就一辈子留在这陪我的妹妹吧,我妹妹,她可喜欢热闹了。”
褚燕曰一听这话,立马叫喊出声:“哎呀,俞姑娘,你别理他。只是你看我这眼瞎看不见的,怕是喝不到你递来的汤。不然你将这笼子打开,我出去喝怎么样?你看看,我逃不掉的。”
他将自己蒙了白布的双眼凑上去,叫俞奉好好瞧瞧。
俞奉眯起眼睛,确认他没有在说谎后,叹了口气。她三两下打开了笼子,正准备端起碗往前送时,长鞭砸地时的噼啪声猛然传入她的耳朵。逐辛流如一阵风般从笼子里闪了出来,他挥舞着手中鞭,猛力往前一甩。
鞭子骤然往前一抽,精准地打在俞奉的背部。
“你的补汤,恕我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