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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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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你不觉得古怪么?”逐辛流用指尖摸了摸柜子,发现上头已经盖了一层薄灰。“这样一个重视待客之道的地方,居然会不清扫待客厅吗?”
“你说的有道理。”褚燕曰答,“不过万一是他们忘了呢,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吧。”
“可能性不大。”逐辛流摇头,“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他直觉这个地方不太对,却没办法找出更多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想法。
“你也太疑神疑鬼了吧。”褚燕曰看他一眼,“昨晚没睡好?你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逐辛流双手抱胸,半倚靠在墙面:“但愿如此吧。”
两人之间一下陷入沉寂,就在此时,小楼的大门忽然被人拉开,先前引他们进来的女子又引了一位新的客人前来。新客人看上去像个书生,不过由于身材过于瘦弱,脸上还覆了面罩,给人感觉像是生了什么病。
“二位……也是来寻楼主的?”书生先一步发了话,他的声音伴随着很厚重的鼻音,听着有些难受。
“嗯。”逐辛流没有说太多,只应了一声表示礼貌。
书生并没有因为他冷漠的态度而感到冒犯,他慢慢走到一旁的贵妃榻上,晃晃悠悠地躺上去,一副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的姿态。
“唉,今儿个真是隆重。楼主真是大手笔,竟然请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贵人,你们可知道为啥么?”
逐辛流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这人万分热情,上赶着来说道,怕是没安什么好心。“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欸,这么见外做什么,咳咳。”书生一摆手,懒洋洋道,“咱们都是来见楼主的,也算半个一条船上的人,咳,有何担忧的?咳咳,抱歉,我身体不太好。”
褚燕曰总算舍得将手上玩了半天的摆件放回去,他侧头看了看书生,见其捂着嘴仍在咳嗽,不免开口道:“身体不太好怎么不在家修养?万一传染楼主了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可还要见。”
书生举起手:“巧了,我此番前来就是向楼主讨药的。无法,我家中楼主只识得我一人,便只好我来了。影响到二位了,蒋某陪个不是。”
褚燕曰笑了笑:“方才你也说了,我们也算半个一条船上的人,不如你将家门报上来,以示诚意?反之,我们也会坦然表明。”
“蒋棹锦,不过一介平民,没什么背景可言。”书生道,“相逢即是缘,二位即使不报家门也无所谓,咳咳,我这人就是单纯爱说些话,你们不爱听,我闭嘴就是了。”
逐辛流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插话。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人绝对习过功夫,虽然身体瘦弱,但对方手指和掌心上的厚茧不会骗人。
“不知可否问一句,二位寻楼主,所谓何事啊?”蒋棹锦面露好奇。
褚燕曰反问:“你很好奇?”
“那当然。”蒋棹锦语调上扬,“要等楼主就得等这场宴会结束,那花的时间可不少。要是你们的问题我能解决,可不就不用等了?多方便。”
“你一介平民,又怎么能解决我的问题?”逐辛流嗤笑一声,“你连你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蒋棹锦摆摆手,“人行走世间,靠的就是人脉二字,你又怎知,我朋友的朋友不会帮到你?我找楼主,只是因为我所求那药是她自制的,旁人都没有,我可不就只能找楼主了?”
褚燕曰见逐辛流没有再出声阻拦,想着这娃娃神在这双月城湾应当也是一件人尽皆知的事,索性直接说了出去。
蒋棹锦摸了摸下巴:“娃娃神啊……是有人供奉的,我确实知道那人在哪,只是……”
“只是什么?”
“我听闻说娃娃神凶猛得很,所以……所以我只负责带路啊,后面发生什么可就跟我没关系了,你们自行解决。”
褚燕曰道:“连累不到你,不过既然凶猛,为何这双月城湾中无人解决此事?”
“唉,你也知道双月城湾是个什么地方吧?上头人不缺钱,孩子也偷不走,他们担心什么呢?自然没必要花费心力去解决百姓孩子的问题。”蒋棹锦理所应当道,“反正娃娃神会送钱,百姓也没什么怨言,那就更不必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我劝你二位也不必管,但是你们执意去查的话,我也不会拦着。”
褚燕曰叹口气,他手指轻敲桌面,似乎在询问逐辛流的意见。
从蒋棹锦进门那一刻,逐辛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明明年纪也不大,但整张脸上都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忧虑。用褚燕曰的话来讲,就是天天装老成,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你靠谱不?”褚燕曰又问,“你别到时候给我带沟里去了。我可跟你说,你要是惹了这位爷,可有你好果子吃的。”说罢,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逐辛流,随即悄声道:“他性格阴晴不定,脾气怪,手段残忍,你掂量着些。”
蒋棹锦连忙陪笑:“我哪敢骗你们,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怎么样,你二位敢不敢信我一次?”
褚燕曰干脆利落道:“不敢。”
蒋棹锦立刻从贵妃榻上坐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啥?”
“不敢跟你去。”褚燕曰说,“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逐辛流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褚燕曰,他还以为这家伙会直接答应,看来还是有点脑子,没他想的那么蠢。
“我跟他商量一下,行吧?”褚燕曰边说,边冲逐辛流的方向招了招手。
“你记得那纸条上说啥不?从窗子里能看见群山。你刚刚一路走过来,可有看见差不多的地方?”褚燕曰压低声音问。
逐辛流诚实道:“没注意。”
“要不你让他带路试试,看地方对不对得上?反正等楼主也得等半天,去玩玩呗。”
逐辛流一言难尽地看着褚燕曰,怎么会有人用“去玩玩呗”四个字来形容一件可能陷入生命危险的事情。他原本以为褚燕曰这人只是单单怕死,没想到还好赌。
赌他这样干不会死,赌他那样干能玩得开心。
“本来也没事干,你不想去看看吗?”褚燕曰问。
逐辛流放弃和褚燕曰说明这件事情的危害性,妥协道:“也行。”他又不是护不住一个人,去瞧瞧倒也无妨。
“怎么?商量的怎么样了?”蒋棹锦看着自己的指尖,“我从来不会骗人。”
褚燕曰:“行,那你带路。”
蒋棹锦翻身从榻上下来,在前头推开了小楼的门。宾客应该已经到齐了,莲艺楼的大门被关上,外头看守的女子换了一批,不再是插满珠钗的女子,而是成了手握刀剑的女子。
其中一人见着小楼门开,便走上前来问:“几位要到何处去?”
“里头带着太闷了,出去透透气。”蒋棹锦答得自然。
女子不疑有他,没有阻拦,放任几位离去。
街道两旁跪了许多抱着孩子的父母,他们仍旧期待着娃娃神的到来。然而就在他们乞求的话音刚落,空中就飞来一串人影。
娃娃神再次降临了,他的身后跟着在城门外借来的孩子,从人们头顶一跃而过。他所到之处,就会落下一阵钱雨,只有怀抱着娃娃的父母冲上去捡,其余人皆不为所动。
“这钱说来也巧。”蒋棹锦说,“旁人都看不见,只有这带着孩子的才能看见,你说神不神?”
逐辛流犹豫了一下,道:“我看得见。”
“啊?”蒋棹锦有些惊讶,“怎么,这位兄弟,你年纪轻轻就有孩子了吗?那还真是年少有为。”
逐辛流黑着脸:“没有。”
褚燕曰哈哈笑道:“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你可莫取笑他了。”
“对不住对不住。”蒋棹锦立刻认错,“这我也是听别人说来的,我也看不到,于是就信了,看来,看来还是有些不完全对的地方。”
这一回娃娃神并没有过多停留,他飞出城外将孩子稳稳当当送回去后,又迅速飞了回来。钱币跟在他身后哗啦啦地落,直到娃娃神的身影消失不见。
“你们见着没,这娃娃神在那栋楼转了一个圈就不见了,绝对是那里没跑。”蒋棹锦说,“我说我不会骗你们的。”
“你好好带路吧,少说几句。”褚燕曰打断道,“走快点。”
蒋棹锦悻悻地闭了嘴,专注地带他的路。几人在路上东绕西绕,转过一个又一个房屋,终于在一个最破的房子面前停下了。
“就这了,应当是不会错的。”
逐辛流看了眼眼前的场景。房屋破破烂烂,屋顶上甚至有一个大洞,刮会儿风下点雨估计都扛不住。
门和窗都是木质的,已经被虫子噬出了好几个洞,被风吹动时会颤颤巍巍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屋外修了个小院子,不过因为太久没人打理,已经生出了不少杂草。杂草长得有如人一般高,乱七八糟地堆叠在一起。
“呃,看起来是有点破。”蒋棹锦挠挠头,“但也没说撒钱的人不能住烂屋,你们说是吧?”
房子烂到褚燕曰都有点不敢进去,他总感觉里边的东西不干净,沾染上一点他都不乐意。但他又不能抱怨,因为按道理来说他根本看不到这房子长什么样。
于是他悄悄拽了拽逐辛流的衣角。
“我感觉有一阵阴风吹过来了,这地方吉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