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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莲艺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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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神咯咯的笑声不断响着,仿若一个罩子,将一切笼罩其中。褚燕曰感到自己的头好像要炸开,到处都是那令人心烦的笑声,扰得他心绪不宁,烦躁难忍。胸口闷着的那口气也越来越难受,叫人难以忽视。
周围人像是听不见笑声一般,他们疯狂地捡拾着地上的钱币,恨不能全部都拢进自己的怀里。有人跪在地上,狰狞地刨着地面上的钱,有人发了疯,伸手去抢别人怀中的钱。尚不能自理的孩子被父母扔在一边,被人踩了一脚,或是压着了都无人知晓。
哭喊声与吵嚷声夹杂在一块,褚燕曰看不真切,但听觉却灵敏得很。声音剧烈地折磨他,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们的眼中只有从空中源源不断落下的钱币。当孩子的哭闹声影响他们的动作时,他们会恶狠狠地骂道:“没被娃娃神选中,你还有脸哭?”通常伴随而来的是快如疾风的巴掌,以及无穷无尽的冷眼。
“我的,我的,是我的!”
“你的孩子没被选中,你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争夺和吵嚷忽地爆炸开,在笑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这几种声音,充斥在褚燕曰的耳朵里。他觉得很难受,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却怎么也减轻不了。
慢慢的他开始走不动路,身子离地面越来越近,直至完全蹲至地面,再也动弹不了。
“你怎么了?”逐辛流察觉他的不对,“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褚燕曰没有回应,他捂耳朵的力道像是要把自己脑袋挤扁,指尖也因为用力泛出白色。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在一瞬间突然就动不了,听不到也看不到。眼前尽是一望无际的黑,好像回到了之前看不见的日子。耳朵被吵得疼,疼痛渐渐占据了他的全身。
密密麻麻的,很难受。
他的世界只剩下聒噪,再无他物。
这副模样被逐辛流尽数收入眼中。他微微俯身,将双手搭在褚燕曰的耳朵上,顺道在身旁立起一道屏障,防止被疯魔的人群冲撞。
疯子是不讲道理的,在这种情况下挡住了他们的拿钱路,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逐辛流不急也不恼,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形正好能挡住褚燕曰。他的双手带着些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口中轻声念道:“不听……不听……”
他推测褚燕曰是被某种邪术困住了,这种对长期练武的侠士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若是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带来的折磨堪比烈火焚身,难以忍受。
而这种小邪术阴险之处就在于没有可解之法,只能等待中术人自己硬挺过来。
娃娃神远去,天上的钱币也渐渐消失,发疯的人群这才开始缓缓安静下来,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抱着孩子跪坐着,等待着娃娃神的再次降临。
逐辛流嫌太阳太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褚燕曰挺过来未免有些太傻。他干脆俯下身子,将褚燕曰整个人单手扛起来,慢慢悠悠地去找个阴凉处待着。
城外的侍卫没有将他们两个拦下,逐辛流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双月城湾内。里头很是热闹,街道两旁支了不少小摊子,卖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多数东西都是同修炼有关的,对平民百姓而言没什么作用。
逐辛流正思考着是先找个小店落脚还是随便找个空地时,褚燕曰忽然清醒过来,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身体一颠一颠的,好像被扛在什么东西的身上。
他定了定神,映入眼帘的是不断倒退的地面。他抬头看了一圈两旁的街道,又看了眼扛着他的人,差点没再次昏过去。
“醒了?”逐辛流察觉到他的动静,“现在能走路吗?”
“我怎么在你背上?” 褚燕曰强压住心底的惊吓,“我只记得有很多人在哭,在吵。”
“你中邪了,动不了。外边太热,我就把你扛进来了。”逐辛流道,“现在感觉好点了没?”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直接扔在原地,没想到你还挺仗义的。”褚燕曰双脚落地,他满意地拍了拍逐辛流的肩膀,“行了,做的不错。”
逐辛流嘴角抽了抽,没理他。
褚燕曰自顾自地往前走,还没走多远就被逐辛流拽住了手腕。“瞎子往前跑那么快做什么,不怕死?”
“你不是在吗?”褚燕曰自然地答,“我现在很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你不搞出些什么幺蛾子,我就死不了。”说罢,他叫住身旁经过的一位行人,客气道:“劳驾,不知这莲艺楼在什么地方?”
那人审视般上下扫视着他,半晌才不冷不热地答:“看见那座很高的楼没有,那就是。”他的手指往斜前方一指,接着道:“不过我看你们两位应当不是什么贵客,今日怕是进不去。”
“为何?”
“那楼里正办着宴哪,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过我们这些百姓可就不清楚是什么来头了。宴会好像马上要开始了,二位不如抓紧时间,自行前往一瞧?”
“多谢。”
褚燕曰一行礼,正准备离开,谁知下一秒便被逐辛流用力拉到一旁。
“让开!淮亲王的马车,冲撞了可有你们好受的,统统让开!”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街道上的人们听了立刻往两旁散开,生怕出了些什么事要怪罪到他们头上。
“亲王的马车?来赴宴的?”褚燕曰边行礼,边压低嗓音道。
马车疾驰而过,激起不少尘土。逐辛流直起身:“不知朝堂的人来这做什么,估计又要出什么大事了。”
“那我们现在可还去吗?”褚燕曰问,“这怕是不太方便。”
“且去看一眼吧。”逐辛流说。
一路上飞驰而过了不少马车,不知车里坐的都是什么人物,总之皆如那位行人所说,来的都是贵人,他们得罪不起。
双月城湾常年被鬼修势力所占据,如今来了不少贵人,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有什么大阴谋。若是鬼修与朝堂有所勾结,那这江湖怕是又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权力之下,人人自危。没人知道那些贵族挥一挥手,会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莲艺楼修建得很奢华,门窗上的点缀皆用了金粉,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不断闪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柱子上雕着不少繁复的纹样,工艺精致。就连每扇窗户上都嵌了块大小正好的宝石,看的人眼花缭乱。
门口站了不少女子,个个施了粉黛,头上缀满珠宝,举手投足间都是富贵气息。她们冲前来赴宴的宾客行礼,检查他们手中的邀请函,接着引人入内。
其中一位女子注意到了褚燕曰,主动走过来,笑盈盈地问:“客人可是要进楼?不知有没有信物?”
褚燕曰手忙脚乱地在身上一通找,寻出那枚木质的梅花,递到女子面前。女子拾起,对着光线左瞧右瞧,确认无误后递还给褚燕曰:“客人,今日主楼内有宴,不方便入内,客人不如移步至隔壁小楼稍作等候?我带二位去。”
说罢,女子便主动地在前头带路,待客之道没有一点可挑剔之处。
女子接着道:“几位今日前来是为了见楼主,还是为了知道些什么?”
褚燕曰想起了周丹娘对他说的话,莲艺楼掌事是她好友,如有需要可前往一见。于是他毫不犹豫开口道:“见楼主,不知方便吗?”
“自然是方便的,只是二位也知道,今日楼内设宴,恐怕要等上好一阵子了。不过小楼里供二位消遣的新鲜玩意儿颇多,想来应当是不会觉得无趣的。二位,请吧。”
女子行至小楼门前,拉开小楼的门。小楼的内里装潢完全不输主楼,柜子上的装饰品都缀了货真价实的宝石,奢华又不显得俗气。看得出楼主人的家底丰厚。
“二位在此等候,楼主有空了我自会来知会二位。”女子说完就出了楼,轻轻将门带上了。
小楼里空间很大,物件摆放得少,看上去显得很是空旷。褚燕曰四处转了转,发现一点不如女子说的有趣,反而无聊的很,基本上无事可做,只能干等。
小楼墙面上挂了不少画卷,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逐辛流对此颇感兴趣,便凑近瞧了瞧。
墙上的画并不属于大众所喜好的类型,整个画面看上去黑沉沉的,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画面过于压抑,逐辛流看不下去,干脆远离画卷,悄悄靠近褚燕曰。
“你干嘛?”
“我听木临敖说,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在果子林里乱转。”逐辛流说,“我父母跟引魂一脉有些渊源,你能否告诉我,你此行是为了什么?或许我能得到些和我父母有关的消息。”
褚燕曰放下在手里摆弄的小玩意儿:“你问我这个问题,算是问错人了。”他摊摊手,在逐辛流看神经病的目光里接着道:“我是被人带出来的,现在那人下落不明,我也不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如此说来,你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引魂人的身份么?”
“算是吧。”褚燕曰一摆手,“这些东西告诉你也没什么,我确实一概不知。”
逐辛流眯了眯眼:“魂脉你也不知道在哪?”
“我早就说过了,你们都不信啊。那什么掌门,跟疯子一样。说实话不听,说假话不信,我能怎么办?”
逐辛流叹了口气:“抱歉,我也没想到……”
“你确实应该感到抱歉。”褚燕曰没好气道,“行了,你别打扰我了,玩你自己的去。”
他不耐烦地挥手,将人从他旁边推开,自己则又玩着手上镶了宝石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