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瞎子他要拯救世界》冥升

10、入城

　　“也行。”逐辛流松开握着褚燕曰的手，“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回去记得跟杏林和木临敖说一声，此事他们知道了定然要跟着的。”

　　他说罢，转身离开便走，没有一点犹豫。

　　褚燕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扔在原地了。他不清楚身后是什么情况，不好贸然回头，跟着逐辛流又将丧失所有的主动权，自己得小心翼翼地跟着，以免对方二话不说将他往门派一丢。

　　身后的风不停地吹，吹过他的耳畔，吹过他的发梢。褚燕曰总感觉已经有小孩接近他的身后，正准备一刀挥下。

　　他才不相信庄里人能拦住被控制的小孩。

　　“逐辛流，你等等！”褚燕曰开始大步往前跑，视线里的人形越走越远，越走越快，快得他都要看不见了。他实在是没力气再接着跑下去，看着已经消失的人影，他索性停下了脚步，一步一步慢慢走。

　　算了，小孩应该跑不了这么远。褚燕曰想。如此一来，他既没有跟着杏林和木临敖，也没跟着逐辛流，岂不美哉？褚燕曰猛地一拍脑袋，他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然他总觉得后背发凉。以他对逐辛流浅显的了解，这人绝不会就这样任他逃走，他们早晚都会再一次碰见。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他已然是砧板上的鱼肉，杀与不杀，只听厨子的命令，和他倒没什么关系。

　　褚燕曰一路走一路瞧，顺带在路边捡了个棍子，权当他身为瞎子用来扫清障碍物的宝贝。他不知道双月城湾在何处，只好边走边问。可不论问谁，那人都是惊恐的语气，连连道着“不知道不知道”，随后快速离开。褚燕曰无法，只能依照周丹娘和他说的，一路往西边走。

　　不过什么时候走到，他也摸不清。

　　周丹娘说过路途不远，但他走了许久也没见到什么所谓的双月城湾。应当已经从黑夜走到了白天，又许是从白天走到了黑夜。褚燕曰走不动了，随便找了家客栈落脚。

　　房间不大，但胜在整洁。外头的街道上传来行人的交谈，以及马匹的咴咴声。他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也不知道是几点，只知道有些饥饿，遂出了客栈，上街找些吃食。

　　约莫是早上，不少卖早膳的摊子已经支了起来，包子面条，尽散发着香气，勾引着每一位过路客。

　　褚燕曰找了个摊子坐下，他抬手叫了一碗清汤面，随后优哉游哉地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车子和人。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他回了家，坐在店门口，听着外界的声音。

　　那是他能记住家乡的唯一方式。

　　褚燕曰正发着愣，他对面忽地坐了一个人。他没当回事，只当那人没处坐，便来和他凑一凑。反正身边的人在他这无一例外都是空白脸皮，他没必要太注意。

　　“一个人？”那人突然问道。

　　“嗯。”褚燕曰头也没回，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面前人的声音格外耳熟，才将头扭了回来。

　　面前人虽然仍旧顶着一张空白脸皮，但从身型和状态来说，不难看出此人正是逐辛流。

　　他这样子就是化成灰褚燕曰也记得。

　　“怎么回来了？逐师兄当时不是走得飞快，连影都找不见，怎么想起我来了。”褚燕曰说，“还是你要押我回门派了？”

　　逐辛流笑笑，语气罕见地没有那么冷硬：“不过是想捎你一程……你不是也要去那双月城湾吗？”

　　“捎我？你有车？”

　　褚燕曰瞬间两眼放光。

　　“没有。”

　　“有人带你？”

　　“没有。”

　　褚燕曰无语：“那你捎什么？”

　　“保你这一路周全，不行？”

　　褚燕曰眼珠一转。这倒是个不错的条件，以他目前的状况，一个人走到双月城湾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但他又怎知逐辛流心里没有揣着别的坏心思？

　　“我跟你可是对立面啊，逐师兄。”褚燕曰戏谑道，“你要看着我，而我要逃离你的视线……我们怎么能同行呢？”

　　逐辛流安静了一瞬：“暂且将恩怨放下，便可。”

　　“如何放下？我放不下。”褚燕曰嘴比脑子快，“要不你喊我一声哥哥，我就答应你。”

　　逐辛流发现褚燕曰这人对“哥哥”二字格外向往，左不过大他一二岁，对方就像掌握了什么必胜法宝一样。

　　“那算了。”逐辛流把头偏过去，“不捎了。”

　　老板将面端上来了，冒着白花花的热气。褚燕曰很喜欢在这个时候将脸凑近一点，暖乎乎的气吹在脸上，很舒服。顺带再吸一口面汤的清香，简直美哉。

　　等到他动筷子吃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知道去双月城湾的路。也就是说，逐辛流目前是他目前能搭上的唯一的路子。

　　坏了，他刚刚还拒绝了人家。

　　褚燕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方才还拒绝了人家，这会儿又主动贴上来有些尴尬。他犹豫了许久，才含糊地问：“那个，你说的捎还算不算数啊？”

　　“嗯？”逐辛流闻言回头，“算数。要跟我了？”

　　褚燕曰答：“对，麻烦你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恨不得刚刚自己没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一顿早饭就在这样不尴不尬的气氛中度过，褚燕曰吃面的速度如逃命一般，而逐辛流却恰恰相反，慢条斯理，优雅至极。褚燕曰数着过路的马车不知已数了多久，他才慢吞吞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招呼。

　　“走吧。”

　　有了逐辛流抓着褚燕曰的手腕，褚燕曰也就不需要那根探路的木棍，索性扔在了半路。

　　“你同杏林他们说了，要他们回去？”

　　“嗯，他们俩很不乐意，但没办法。”逐辛流答，“我不能拿他们的安危开玩笑，他们出来历练的次数少，双月城湾这种地方还是少去的为妙。尤其是你这种看不见的，进去了不知道能被人骗成什么样子。”

　　褚燕曰有些无奈：“我看上去也不是……很蠢吧。”

　　“双月城湾聚集了太多鬼修，他们根本不会将你放在眼里，就似路边的野草，踩了也就踩了，不会有人为踩断了的草立碑，再写上墓志铭。你还是小心的好，跟着我未必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褚燕曰思索了一阵，他一个人，路上发生什么确实难以预料。更何况他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被踩着了不过是死路一条。

　　“鬼修和江湖各派暂且还没撕破脸，有我护着你，他们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逐辛流道，“我也有东西要调查，不若你我二人暂时达成同盟，如何？”

　　“我该怎么做？”

　　“以你为入城的筹码，不管是哪边都不会得罪……我有了入城的理由，而你得到了安全。”逐辛流说，“可行？”

　　褚燕曰看着他的脸，在脑中分析了半天利弊后，得出一个结论：“成。”

　　因着褚燕曰已经赶了一天的路，剩下的路程便没有那么多了。逐辛流脚程快，在前头带着，没几个时辰就到了。

　　所谓双月城湾，不过就是一座城。里头修筑着不少高楼，看上去很是壮观。城门也修得磅礴大气，光是站在门口看都晓得此城金银颇丰。但城门口却堵了不少中年夫妇，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怀中还抱着孩子，和辉煌的城门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是难民？最近可没听说哪里有灾。”逐辛流下意识攥紧了褚燕曰的手。这里人多眼杂，出了什么意外他需要第一时间保证他的安全。

　　抱着孩子的人跪坐在地面，不停地冲着城门口磕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娃娃神……娃娃神……请您降临！请您降临！请您选中我家孩子，赐予我们财富吧！”

　　乞求如同海里的浪，一声高过一声，所有人都在大声乞求娃娃神的到来，仿佛谁喊得最大声，娃娃神就会选中谁家的孩子。

　　“这是……娃娃神……”褚燕曰听着有些骇人的请求，不自觉地往逐辛流身旁靠了靠，“他们疯了吗？”

　　饶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逐辛流在此刻也紧锁眉头：“这娃娃神，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简直闻所未闻……”

　　“都安静些！你们这群蠢货！”看守城门的侍卫走进这群中年夫妇，手中的棍子一下一下用力地敲击着地面，“吵着城里贵人休息了，你们可是连命都保不了！还想着金银？做梦去吧！”

　　“侍卫大哥，这娃娃神什么时候降临啊？我们都在这等了好些日子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其中一位妇女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问。大概是饿得久了，她抱着孩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浑身轻轻晃动着，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马上就要晕倒。

　　“滚！我怎么知道！都给我老实些！否则连这城门口都不让你们待！”侍卫毫不客气地踹了妇女一脚，骂骂咧咧好几句，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妇女身形不稳，一下被踹翻在地。她倒地之前，手掌紧紧护住了孩子地脑袋，生怕怀里的宝贝受到一点伤害。

　　然而人群见状只是寂静了一会儿，立马又开始向上天乞求。

　　褚燕曰只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催促道：“我们还是快些进城去吧，这……这实在太过荒谬了。”

　　乞求声如同经咒，将他死死束缚着。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心里难受得很。眼下实在不适合在这城门口继续待着，应当先抓紧进城，再解决这些无厘头的事情。

　　“娃娃神！是娃娃神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抬头望去，不远处的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酷似孩童的人，他穿着华丽，身上的布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头上戴了不少珠宝，一路过来叮铃哐啷作响。

　　“娃娃神，还请挑中我家孩子！还请挑中我家孩子！”

　　娃娃神咯咯地笑着，越飞越低。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人群中挑选着孩童。孩童被挑中的父母一蹦三尺高，肚子不饿了，手也有劲了，将怀中年纪不大的孩子高高举过头顶。

　　他们大笑着，欢呼着，口里不断念着：“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孩子被高高举过头顶。欢呼声与叹惋声也越来越响，近乎要穿云裂石。

　　娃娃神又笑了，他的手轻轻一抖，抖出一条长长的彩色带子。带子绕着那些被举过头顶的孩子，将他们捆在一块，随着他飞向天空。

　　“是钱！是钱啊！多谢娃娃神，多谢娃娃神！”

　　人们高兴地笑着，伸出手去，揽住那数不尽的财富。

　　娃娃神一手握着带子，另一只手在空中飞舞着，撒下密集如雨般的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