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花寂寥

7、你会不会买东西？（下） 呦~夏妄渝

　　◎你会不会买东西？
　　“呦~夏祈你对你同桌这么好呀？”

　　书本平摊在孟以凡头顶，她抱着手臂，似要支撑，身上还承受着重压。凑热闹的同学停留几秒，又在哄笑里离开。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姜椿苗捡起掉落的《人民日报》，书本哗啦作响，才引回孟以凡的思绪。她把头顶的《人民日报》拿下来，低头阅读其中一篇文字。
　　“愿时间停留，要风，要雨，要你独留梦境，迟迟不醒来。”
　　这是什么标题？
　　孟以凡没管，合上书，又接过姜椿苗怀里的几本。她先把书抱进教室放好，让大家自己来拿，然后去查看姜椿苗的身体和衣服。见没什么大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但她又想起一会儿要去超市，老师安排的事情还没着落。
　　她不知该怎么开口，结结巴巴的。正犹豫会不会麻烦姜椿苗、打算放弃独自前往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夏祈低头看着孟以凡捏着的清单，顺着念：“彩旗、班旗、礼花……”
　　孟以凡惊呼一声，像撞到了墙壁，找不回原本的思路，越发迷糊起来。
　　孟以凡回头：“夏祈，你又吓我。”
　　夏祈垂眸：“我才没有，是你自己没注意到我。”
　　孟以凡不想和他争辩，有些不耐烦：“算了，就当是我没注意吧，但是你下次不要再吓我了。”
　　夏祈点头：“好好好，没有下次。”
　　姜椿苗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看着面前的两人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用胳膊肘拦住即将出去的木景渝，眼神示意他往那边瞧，“啧啧啧”两声。
　　姜椿苗眉开眼笑，像是找到小鸡的狐狸：“哎呦~你们两个……啧啧啧。”
　　孟以凡没理会姜椿苗的调侃，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教室后面走进来一位老师，看着他们四个人，空气瞬间凝固。
　　老师：“你们四——”
　　话只说到一半，夏祈出声打断。他举着那张随意裁剪的清单，对老师解释了几句，随后一手拉着一个、一手推着一个，像赶小鸡一样，把他们三个赶出了教室。
　　孟以凡手腕被拉着跑下楼：“夏祈同学，跑慢点，我跟不上。”
　　夏祈跑在前面的步伐放慢，与她并肩而行。早晨的风裹挟着桂花的香气，吹得校门口的桂花树叶子沙沙作响。
　　夏祈走在最外侧，单手插在迟到了一个星期的校服裤兜里，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嘴角挂着若隐若无的微笑。
　　今年不只是校服来迟了，桂花也开得比较晚。
　　好像什么事情都来得很迟，却又走得很早。
　　孟以凡按着他的肩膀，手里攥着那张清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边。道路两旁种满了桂花，金黄的花蕊缀满枝头，一路芬芳。
　　“再抠那张纸就要烂了。”
　　“哦噢噢……”
　　夏祈调侃道：“你紧张的时候真的很喜欢抠东西。”
　　孟以凡笑笑，别过脸去：“我一直有这个习惯。”
　　“你还真特别，在我眼里。”
　　姜椿苗和木景渝走在后面，吵吵嚷嚷地讨论着开幕式要用的东西。两人意见不合，开始争论起来。
　　姜椿苗气愤地跺脚：“小礼花炮好！”
　　木景渝看着她跺脚的样子想笑：“放屁，明明是更大的礼花炮更好些！”
　　孟以凡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怎么劝。正想出声打断他们接下来的争论，姜椿苗猛地转过头来，甩头的幅度大得都不怕头晕。
　　姜椿苗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要不咱们换一个？我觉得那礼花炮不好看，咱们直接用他们婚礼上的那种礼炮吧！”
　　孟以凡仔细想了想。她七大姑八大姨结婚时用的那种礼炮，威力和普通礼花炮差不多，但更好看，会喷出碎屑和彩带。
　　不过，那样打扫起来肯定很麻烦，会累坏负责打扫卫生的同学。
　　孟以凡想听听夏祈的看法。她对于运动会开幕式用什么礼花炮一窍不通，以前运动会她一概不参加，只是当志愿者，要么跑跑送送水，要么送送别班写的加油稿。
　　夏祈侧头，懒懒地开口：“结婚用的礼花炮也行，那个确实挺好看的。但是打扫起来会很麻烦，还得跟班主任说一声，找几个人负责打扫。”
　　姜椿苗笑容更深了：“既然夏祈同学都答应了，那我们就去买这个吧！稍后我们去跟班主任说。”
　　木景渝只是杵在那儿，看着姜椿苗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挺喜欢这个的。我妹妹之前运动会用的就是这种礼花炮，我去看过，还行，可以。”
　　三人的目光又同时投向迟迟没有出声的孟以凡。孟以凡避开那几道目光，低头给班主任发消息。
　　几个人表情凝重，等着手机对面弹出回复。夏祈靠在桂花树下，见他们没动，索性就蹲了下来。
　　【班主任】：“你们看着办就行，班费在你手里。你们觉得班里同学会喜欢什么样的开学氛围，就买什么。”
　　孟以凡回复过去：“好的老师。”
　　班主任那头还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孟以凡收好手机，冲他们点了点头，夏祈才从沾着泥巴的桂花树下站起来。
　　木景渝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指着后面的奶茶店，询问他们要不要先去喝点东西，再继续去超市购买。
　　姜椿苗双手握拳，激动地跺脚：“喝！在学校里憋死我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木景渝感同身受，拉着她就赶紧过马路，独留下孟以凡和夏祈两人在后面，等着刚变红的信号灯。
　　孟以凡时不时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担心买完东西来不及回班级，会被班主任批评。
　　夏祈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抓住她的衣袖就过马路：“走了，不知道你脑袋一天天在想什么。”
　　孟以凡没说话，连跨几步跟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出自己的手，手腕转了几圈，传来一阵隐忍的疼痛。
　　她绕了一圈又一圈手腕，也压不住那股疼。
　　算了，疼就疼吧。
　　甜腻的香气飘过来，姜椿苗吸了吸鼻子，冲孟以凡招手，让她们赶紧过来。
　　她指着奶茶单上的一些奶茶名，听着店员推荐他们店新出的饮品，似懂非懂地边听边点头。
　　孟以凡的眼神在奶茶单上随意地扫了一下，没什么特别想喝的，便闷不作声地站在角落，让出位置。
　　夏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喝什么自己点，我付钱。”
　　木景渝刚拿到自己的奶茶，听见今天有“大款”请客，而且还是夏祈这尊“大佛”，像是怕他跑了一样，赶紧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一起站在那里。
　　夏祈捏着手机，顺从地站在那里。他转头看见被人群埋没在角落的孟以凡，皱了皱眉，问道：“孟以凡同学，你喝什么？”
　　孟以凡的脚步往后缩了缩，背部直接贴在了墙面上。她手指攥紧了那张已经很皱的清单，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不用了，谢谢。”
　　姜椿苗愣了一下，听见声音也跟着转过头去：“为啥啊？这家的杨枝甘露超好喝的！”
　　孟以凡的脸有点发白，头垂得更低了：“没事，只是平时不是很喜欢喝这个。”
　　她说这话时，肩膀微微垮着，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像是提起了什么超级可怕的事情，还没说明白就已经感到害怕了。
　　夏祈的眼神顿了顿，没再追问，只是继续跟店员报单，最后多补了一句：“再加一杯茉莉清茗果茶，少糖，常温，谢谢。”
　　三人站在人群外，一人隐于人群中。
　　孟以凡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她做不到什么合群的事，却又在努力地迎合。
　　让她隐没的人群，像是在无声地对她说。
　　离开，离开。
　　等奶茶做好，夏祈拿着那杯透明杯身、飘着茉莉花瓣的果茶，拨开人群，递到孟以凡面前：“这个是低糖的，只有一点点甜味，里面都是新鲜水果，喝了不会胖，放心吧。”
　　孟以凡抬头看他，夏祈背对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身影。
　　茉莉花的味道很清新，像他一样，那份偏爱和例外的温柔，都给了孟以凡。
　　太温柔了，这是只属于她的温柔。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心里却止不住地发酸：“谢谢你。”
　　“客气什么。”夏祈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孟以凡的脸瞬间红透，攥着果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连后面姜椿苗“哟——”的调侃声都没敢回头。
　　超市里人来人往，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日用品。四人推着购物车，先直奔运动饮料区。姜椿苗拿起一瓶橙色的饮料，对着标签研究半天：“这个电解质水怎么样？运动会跑项目肯定会出汗，喝这个能补充能量。”
　　木景渝看了一眼，又给她放了回去：“运动会还早着呢，我们现在是来买礼花炮的。”
　　姜椿苗吐了吐舌头，推着购物车转身离开，不忘回头鄙视一下他：“你管我。”
　　孟以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好几条消息，都是前几十分钟老师发来的。他头像上那几十个未读消息的红点，让孟以凡不敢怠慢，直接点开。
　　【孟以凡同学，你正好把过几天运动会要用的一些东西提前买了吧。】
　　【买些葡萄糖，还有一些功能饮料什么的。少买些那个饮料，怕他们喝了肚子不舒服。】
　　【再买些创可贴，我怕那群孩子磕着碰着。】
　　……
　　一大堆的话挤在小小的屏幕里，孟以凡一条一条地看，顺便逐条回复。
　　孟以凡抬头寻找着他们三个的身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于是，两人一组，分散开去购买。
　　夏祈伸手去够货架上面的礼花炮时，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孟以凡。
　　两人短暂接触，夏祈的手顿了一下。孟以凡则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尖都红了。
　　姜椿苗正好回头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偷笑：“我说你们俩，拿个礼花炮都能害羞，要不要这么纯情啊？”
　　孟以凡的脸更红了，赶紧低头去看旁边的面包货架：“我…我看看面包，明天当早饭吃。”
　　夏祈也跟着走过去，拿起一袋全麦面包，看了眼配料表：“正好一会儿我拿去付钱。你们先挑，这个没有添加糖，挺健康的，应该不会毒死自己。”
　　这嘴能不能好好说话？
　　孟以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样的“小少爷”居然还会看配料表，点了点头：“大致不会毒死自己。”
　　她也被带偏了，顺着他的意思说了出口。
　　“那这个蔓越莓的就别买了，那东西吃一口，甜得你能从这里爬到黑龙江。”夏祈把蔓越莓面包放回去，重新拿了袋原味全麦的。
　　夏祈照例看了一下配料表：“这个就挺好，软乎乎的，也不噎人。”
　　孟以凡温柔地看着他：“你很会买东西？”
　　夏祈挑眉：“你不会买东西？笨鸟。”
　　又是这个称呼。
　　夏祈，不说这个你会死吗？
　　木景渝推着购物车跟过来，笑着说：“夏祈，你对孟以凡也太细心了吧，比我妈还会照顾人。”
　　夏祈没反驳，只是把面包放进购物车，又拿起几袋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再买点这个，饿的时候垫肚子方便。”
　　接下来的采购很顺利。他们买了一次性纸杯、湿纸巾、垃圾袋，还在玩具区挑了几个小喇叭和荧光棒，准备运动会晚上开班会的时候用。
　　孟以凡拿着清单一一核对，夏祈则在旁边帮她拎着东西，时不时递瓶水给她，还把班级用品和自己的用品分开付了钱。
　　两人的互动越来越自然，连姜椿苗都识趣地不再调侃，只是和木景渝在前面打闹。
　　夏祈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语气颇有无奈：“礼花炮是不是买得有些太多了？不然我总以为我们要进攻学校。”
　　孟以凡被逗笑了，也探个脑袋张望口袋里的礼花炮：“班里40多个人呢，班主任说每人一个。他是队长，你去找他。”
　　夏祈扒拉了两下袋子：“行吧，走吧，结账。”
　　就在他们准备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孟以凡突然僵住了。
　　她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清单“啪”地掉在了地上。
　　夏祈立刻蹲下来帮她捡，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看到孟以凡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校服里。
　　孟以凡声音发颤：“我……我爸。”
　　夏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生鲜区，穿着深色衬衫的孟闻寒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购物篮，跟导购员说着什么。孟闻寒表情很严肃，眉头皱着，像是不满意这边的肉品。
　　这还是夏祈第二次见到孟以凡的父亲。每次一见到孟闻寒，他都感觉这个人周围自带寒气。
　　怪不得孟以凡见了孟闻寒跟见了阎王爷一样。
　　夏祈压低声音，迅速拉着孟以凡躲到旁边的零食货架后面：“别怕，我们先躲躲，等他走了再出去。”
　　可刚躲好，就听到男人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过来了。
　　孟以凡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攥着夏祈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他要是看见我跟你在一起，说不定会误会些什么……”
　　夏祈看她吓得不行，而姜椿苗他们刚才还在打闹，现在却没了踪影。夏祈拉着她躲在货架后面，用身体挡住她，小声说：“别怕，我在这儿，他看不到你。”
　　孟以凡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能听到父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父亲跟旁边的人打招呼的声音。
　　那声音平时在家里就像惊雷一样，每次听到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不敢相信，正在外面出差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超市。
　　夏祈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他悄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过了大概一分钟，男人的脚步声终于远了。
　　夏祈轻声说：“他走了，没事了。”
　　孟以凡心神不宁地回到学校，将东西交给班主任，然后回到班级的位置上，撑着下巴看窗外。
　　不知道外面的合欢树有什么魔力，只要看到它的枝丫和碧绿的树叶，一切烦恼似乎都能烟消云散，连那些破烂的石头也变得更有价值。
　　这世界给予她的东西不多，自然风光便是馈赠给她的礼物。
　　孟闻寒今天去海鲜店，回家也只不过是取东西。他买菜的理由，她一直没懂，也不敢去问。只是觉得孟闻寒的身高好像不太对，总觉得是谁在扮演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的小卖部，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