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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会不会买东西? 致眉眼如茉 ...

  •   ◎你会不会买东西?
      “致眉眼如茉莉的小姐。”

      清晨天未大亮,孟以凡看了眼天气预报,一脸愁容大概是昨晚下雨折腾得没睡好。
      卫生间里还有股未消散的腥臊味,姨妈来得真不是时候。孟以凡从柜子上拿了一包卫生巾,塞进书包内侧。
      楼下香气扑鼻,满是玉米混着牛奶的味道。早餐够朴素,也够健康。孟以凡的指腹刚碰到刚出锅的玉米,就像触电般收了回来,撇了撇嘴。
      王姨用纸仔细包好东西。昨天下雨,大晚上孟以凡一时兴起,想今天走路去学校,却被硬塞进了副驾驶,蜷缩成一团。
      王姨顾不上她的低声呢喃,“唰”地关上车门。家庭司机启动引擎,车子扬长而去。
      天空布满了多云,蝉鸣阵阵。前方小轿车的尾灯闪着光,孟以凡的脸上一会亮一会暗。
      她把书包紧紧抵在怀里,衣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周叔滑下车窗:“小姐路上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晚上来接您。”
      孟以凡转过身应道:“好,周叔开车慢点开,拜拜。”
      孟以凡按开车门,弓着身子走出来。学校外面小摊上的美食刺激着她的味蕾。
      “啊—吐—”一声,几个闲散人员聚成一团,抖着脚、吹着口哨,还随地吐痰。
      几个混得开的“精神小伙”凑在一起,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孟以凡走进校门,要经过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几个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扫来,周遭的气氛骤然变得怪异。一群流里流气的模样,像在逛农贸市场。
      天刚蒙蒙亮,阳光还没透出来,路灯已经熄灭了。
      孟以凡刚想打退堂鼓,左脚踩到了身后人的鞋尖,身体悬在半空。
      夏祈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那软绵的身躯,像圈住猎物一样。他慢慢暗下眼帘,发狠地看向那伙不良少年。
      低头时,他的语气却截然不同,带着难得的温和:“小染,没事,你夏哥来了。你走前面,哥哥在后面。”
      她的惊呼声从脚尖窜到头顶,愣愣地向前走,步伐僵硬又发闷。
      占便宜啊喂!就一岁之差而已,孟以凡小声在心里嘟囔。
      侧身从那伙人旁边走过时,她的腿被蹭了一下。夏祈当即抬脚踹向那人的膝盖骨。一声惨叫响起,那人捂着膝盖骂骂咧咧。
      夏祈垂眸,双手环胸,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很痛吗?你这手和腿还要吗?嗯?”
      被撞的人猛然抬头,几个围着夏祈的男生都摩拳擦掌,全然不管旁边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为首的头儿用手指指着夏祈的脸。他个子不高,只到夏祈肩下,气势却很足,人送外号“疯狗”。
      字面意思,没有其他。
      那人凶神恶煞地说:“奶奶的,□□崽子,你搁这英雄救美呢?老子让你今天当不了这英雄!”
      夏祈纹丝未动,丝毫不见紧张。别人不先动手,他的拳头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落在对方身上。裤脚边不幸被刚才溅起的水花浸湿,贴着脚踝,有些难受。
      大战即将一触之发之际,孟以凡拖着年级主任,一路奔到校门口,紧急喊了一嗓子:“年级主任来了!”她知道这对那伙人没什么威慑力,但还是紧张得不行。
      夏祈挑眉,嘴角噙着笑,听着年级主任厉声训斥,引得路上行人纷纷探头来看。等那伙人散了,孟以凡才慢悠悠走过来,手心的凉意还没褪去。
      夏祈玩味地看了看她:“小短腿跑得挺快。”
      孟以凡跑得满脸通红,正扶着墙喘气:“不然看着你被收拾?”
      “我猜你不会。”
      “那是肯定不会。”
      教室里空荡荡的,窗户有一半半开着。那个位置上的书本被风雨打湿,显得惨兮兮的。
      孟以凡注意到,自己的位置上躺着一封信。信封不是亮眼的荧光色,只有淡淡的蓝色。
      孟以凡轻手捻起信封,动作极轻地拆开。此时,夏祈正从她书包内侧的挎包里拿出水杯,去饮水机旁接水。
      信的内容:
      To:碱恸
      见信好呀,小同学!
      你叫我悸动就好,前些日子下了场梅雨,湿了一片泥土。
      不过近来你可好?可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小秘密?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想知晓我是谁,但这并不重要。是风是雨,你静静感受一番,便能寻到解答。
      字字斟酌,敲敲写写才落于纸面。或许我很幸运,能被你看见这封信。
      但我想说,我不怎么会写信。信这个东西迟早会被新时代取代,可正因如此,字里行间的真心反倒更显珍稀。
      我写这封信时,窗外还下着细雨,怪让人愁烦的。那雨真像下不完,一阵一阵地来,又骤然憋回去。像我这种暴脾气的人,只幸好没糟践这张洁白的纸。
      故事的开幕,时常是需要铺垫的,但我没什么耐心,又很想跳过那些经典的开头场面。
      就如同莫奈的睡莲图,我曾绘制过。要是你有兴趣,等你给我回信了,我让别人捎给你瞧瞧。
      不知道你喜欢茉莉花不?有空我给你买一杯茉莉青柠茶,我很喜欢喝这个,安利你一下。闲话讲多了,倒把正事忘了。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更希望你有一个笔名,不至于让人知晓,省得疑问满天飞。看过你入校时的成绩,真的很厉害。
      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想给你写16封信,来填补你的16年、16岁。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这样做或许过于冒眉,但请你放心,我并无坏心。我存着一颗热烈喜欢你的心意,也有那天真心告白的勇气。
      遇见你,是一场从枯转盛的冬春,是你我心跳压制不住的涌动。
      愿你四季安好,愿再见如友。
      致眉眼如茉莉的小姐。
      孟以凡读完,久久不能平静。字体干净整洁,类似于宋体,全文不显枯燥。16岁,16封信,这人可真够闲的。
      夏祈放下水杯递给她,目光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她一眼。手伸到半途,又蓦地收回,转身去休息了。
      陆陆续续有同学踩着轻快的步伐进来,教室里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孟以凡把信收好,夹进汪曾祺的《人间有一角》这本书里。这是她上网偶然买的,她偏爱书中描写荷花、绣球、木樨花这类清雅事物的篇章。
      孟以凡起身走出教室,漫无目的地在教学楼走廊闲逛。正是上学人最多的时段,她一路上思绪都飘在那封署名为“悸动”的信纸上。
      “孟以凡同学。”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果不其然是夏祈,他也跟了上来。
      孟以凡有些意外,一只手抵在胸前,动作有些呆板。她转过上半身,左脚刚迈出去,一阵清新的青柠味便扑面而来。
      夏祈半握的拳头伸到她面前,像是要让她摁下关节处的突骨,看看掌心里的东西。
      孟以凡伸出去的手先缩了回去,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去,摁了一下那个骨头。她眼睛亮亮地望着夏祈,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夏祈摊开手掌,里头居然躺着一枚茉莉花胸针。胸针的纹理雕刻精致,采用了精细的拉丝工艺,像一件嵌在掌中的艺术品,衬得佩戴者清雅又有气质。
      夏祈与她保持着些距离,抬眼点头:“果然是茉莉花好看,衬你的气质。”
      孟以凡语无伦次,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又软又羞。她低下头,细细打量胸前的衣服。那胸针美得像件藏品,精细到连持有者都忍不住放轻动作,恨不得放进掌柜里,不佩戴只为欣赏。
      孟以凡喉咙发甜,别过脸,特别小声地说:“谢谢。”
      她真没料到夏祈会送东西,愣了好一会儿,才准备转身离开。夏祈没有阻拦,两人反倒朝相反方向走去。孟以凡把手贴在脸上,想让发烫的脸颊凉下来。
      眼见快上课了,她才快步跑回教室,坐在椅子上平息呼吸。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正小声八卦着什么。
      夏祈和别人说完话,“啊”了一声,猛地转头,与孟以凡的双眼对上。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孟以凡躲在书后,被他呼出的气息拂得满脸通红。
      夏祈勾了勾嘴角:“孟以凡同学?我好看不?”
      孟以凡顿了顿,认真看了他几秒才吭声:“好看。”还用力点了点头,表情格外认真。
      夏祈意外地挑眉,卷着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只听孟以凡小声“哎呦”了一声,不满地摸着头。
      她拿笔写下题目答案A、B、D、A,字体简单好看,还是连体字。
      夏祈也躲在书后,拿笔在白纸上涂写数学草稿。不知不觉间,纸上竟写出了“孟以凡”三个字,他又添了一句:
      手借我一下。
      孟以凡依言照做,看完后放下笔,将手伸到他的书本上。她手上贴着创可贴,指腹也有些痕迹,指纹都快被磨没了,连手机解锁都很困难。
      夏祈向前桌借了几支柔绘笔,在白纸上乱涂,像是在一块白玉有瑕疵的陶瓷上作画。
      夏祈的绘画天赋藏得极深,不然孟以凡怕是要笑到直不起腰。
      草稿纸上,他画了一瓶葡萄汽水,还有两个Q版小人头挨着头。杯盖一掀,汽水撞出的泡沫悬在空中。
      孟以凡的手颤动了一会儿又停下,想抽回手做笔记,可手被他扼在抽屉里攥着不让动。但她耐不住痒,便去书本上解闷,分散注意力,研究那道数学题。
      夏祈勾完最后一笔,盖上笔帽。耳边传来单词发音“哦”声,倒像是在起哄。人一多就容易自恋,想什么是什么。
      孟以凡看他迟迟未动,抽回手也不看画得丑不丑,笔在手上转得飞快,按开笔帽没理夏祈。
      老师的讲课像催眠曲,大半节课过去,同学们的倦意和桌角缠得紧紧的,怎么都不分开。
      天空忽然放晴,孟以凡挣扎着摆脱困倦的牵引。一看时间才9:10,离下课还早。脑袋又沉,眼皮耷拉着,合上了又睁开。
      垃圾桶散发的恶臭,熏得她肚子直不舒服。
      夏祈把椅子“刺啦”一声拉开,被惊醒的同学纷纷凑过来看热闹。有的强撑着眼皮也要多瞧几眼。
      有的同学觉得热闹新奇:“哎,你说谁又惹他了?”
      他同桌扶着眼镜看他:“不知道。”
      孟以凡正被垃圾桶的味道熏得难受,捏着鼻子抱怨,一睁眼,好几双眼睛都往这儿瞟,她赶紧又闭了回去。
      班主任敲着黑板:“夏祈,你要干什么?!”书本敲击在黑板上,抖落了粉尘。前排同学用书捂着口鼻,用手挥开粉尘。
      夏祈实在忍不了睡觉时有个垃圾桶在旁边散发恶臭,呛得人发呕:“我想去倒垃圾,我和我同桌都被熏着了。”
      班主任用她那带着福气的胖手抚了抚半厚的眼镜框,镜片反射出光线。
      班主任也捂着鼻子,见状急忙催促:“去吧,和你同桌一起。”
      孟以凡睁着眼,被夏祈“提溜”起来。垃圾桶外圈满是脏污,她抽了张纸垫在下面的挂钩上,和他一起去倒垃圾。
      上课时间,只有极少数人在外面闲逛。也有人像他们一样倒垃圾,还互相推搡打闹。夏祈今天话特别少,一早上都没什么情绪,和他平时的风格差别好大。
      孟以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他没什么兴致,又把话咽了回去。
      夏祈忽然出声,像是把堵在喉咙里的话解放出来:“怎么?你觉得我今天精神不好?放心,我没事,就是心里有点乱。你手上的画记得用水洗一下,别等下被学生会看见,闹得你半天不得清闲。”
      孟以凡连声应着。夏祈拎过垃圾桶,“哗啦”一下把垃圾倒进去,拍了拍双手,带着点嫌恶的烦躁。
      倒完垃圾也不急着回去,他拉着她往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坛走。这里很少有人来,一棵大树遮去了全部阳光,还有几个石凳子能坐。
      石凳上放着一盘棋,像是谁落下的。夏祈随便擦干净一个位置,又用纸擦了擦对面石椅上的灰尘,邀请孟以凡:“来,比比?”
      夏祈夹出黑棋放在点位上,孟以凡用白棋应对。一时半会竟分不出输赢,棋盘上黑白子密密麻麻,攻势招招致命,一击就能命中对方命脉,让人难以思考下一步。
      孟以凡连输两局,之后又扳回两局,2:2平手。输赢交替,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在这寂静无人的秘密角落,遮阳的枝干下,隐隐透出此处有涟漪波动的迹象。
      夏祈抬手舒张筋骨,抖了抖腿,目光重新凝聚于棋面。阴风吹过,孟以凡缩了缩脖子,咬了咬舌头,撇了撇嘴,唇角却微微勾起。
      夏祈也来了兴致,托着腮帮子,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内壁,欣赏着棋局,低笑出声。
      孟以凡下棋时面无表情,手却抖得比平时快。
      夏祈开口:“我输了。”
      按棋子的位置和落子点来看,确实是夏祈输了。精通棋局的孟以凡摇摇头,放下平日的矜持,伸出手掌,眼神泛光,笑着说:“承让。”
      孟以凡笑着补充:“棋下得好,有幸与你比试,‘对手’多指教。”
      夏祈握了握她的手,又摸了摸孟以凡的头发:“走吧,再不回去我们就要惨了。”
      走廊口,孟以凡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多肉还在,冒出了新芽,还有老师早上带来的茶叶蛋。
      孟以凡心里嘀咕:叫我来干什么?罚写?还是因为上节课倒垃圾,折腾了半节课才回来?
      她抱着一张清单表和四十八份《人民日报》以及十七本杂志,把东西往怀里紧了紧。班主任在电脑前敲着键盘删除内容,又喊住正要出门的孟以凡,嘱咐道:
      “这是运动会我们班要用的出场用品,多买一些,排练也用得上。你回班后,多叫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去,早点回来。”
      孟以凡抱好东西点头离开。姜椿苗从前门跑出来,书本被风吹得在空中飞成一片。
      几本日报从4楼掉下来,挂在了合欢树的枝桠上,还有几本各自摔向了不同的远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会不会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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