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昔话》秋光月华

3、贝尔维德雷之眼 “今天

　　“今天你要去哪里？”奥德里随意地坐在旅店的地上，看向外面的海景。

　　“我在回酒店的路上看到西边有一个茶田，还有专门卖烟草茶叶的市集，今天去看看。”顾谨徊不常抽烟，家里没有方便携带的日常斗草，便打算现买。

　　“我记得你最常抽的是德鲁克那个牌子的吧？是不是梅花浆果熏烟味道的？”

　　“你怎么知道？”顾谨徊觉得他这两句话问得莫名其妙。

　　“嘁，你猜我怎么知道？阿多尼斯今天早上突然问我他身上那股烟草味儿是哪个牌子，什么味道的，”一时间，他像是被上了几百圈的发条，嘴更是开了马达一样：“我一闻，发现不就是你经常抽的烟草牌子，但你今天没来美术教室，他上哪去搞到的这个味道？”

　　奥德里喘息片刻，顾谨徊便插话：“然后？”

　　“结果他是根本没洗澡呢，从昨天沾了一身烟味开始就没洗，他说告诉他什么味道就立马去洗！”奥德里面色憋得通红，“他才十七岁！肯定是想偷偷抽烟了。怎么还有人喜欢那个味道，小小年纪是不是想吸烟了？我现在全在想着怎么应付他。”

　　顾谨徊唇角抽搐，他知道绝对是自己让阿多尼斯起的这个心思，但让他觉得更违和的是奥德里年轻的面庞上浮出的老父亲一般的神态，以及看上去如同小香草一般的阿多尼斯为了留住自己的烟味一晚上不洗澡······

　　这个话题在他的沉思中戛然而止了。

　　不过多时两人走进了烟草市场，顾谨徊叼着烟嘴吸了一口：“今天不用去美术馆？”

　　奥德里摇头道：“我看今天学徒比较少，晚上收工的时候我再去一趟。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阿多尼斯倒是很惦记你呢。”

　　顾谨徊一笑，刚吸入的烟也从唇间漏出来：“是惦记我还是惦记烟啊？我以后不在他面前抽了。”

　　“嗐，不用这么紧张，他们这个年纪，吸烟的数不胜数，我也管不了那么紧。”奥德里又摆出那副老父亲的神态来。

　　顾谨徊皱眉道：“这太早熟了。”

　　他不能想象还未成年，四散着青春气息的阿多尼斯，会有朝一日用璞玉般的手指托起烟斗，任由一股股烟气自脸颊旁滑过。

　　顾谨徊面不改色地脑补画面，手却快要把刚拿起的烟草切片捻作碎屑，甚至在无意间冒出了一句中文：“他不可以。”

　　奥德里听不懂，只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这中文说给谁听呢？”

　　黄昏，两人从市集中走出来回到车上，顾谨徊脱了沾上烟味的大衣，与金色小罐装的烟草切片一并放在车后座的角落里。

　　去美术馆不需多久，顾谨徊远远便看到阿多尼斯站在毛绒地毯上，只穿了一条雪白的四角裤，双手搭在胯间，白皙的腰肢在灯光下摆出柔婉的曲线。

　　阿多尼斯一动不动的，他眼前的雕刻家正沉浸在艺术创作中。

　　顾谨徊和奥德里一同走了进来，开门声使阿多尼斯回过神来，眼珠转了转，看向他们。

　　见两人同时进来，阿多尼斯眉毛蹙了一下，在顾谨徊目光再次落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原样，道:“你们来了。”

　　顾谨徊闻声看向他：“嗯，在当模特？”

　　“是啊。”阿多尼斯瞥了一眼面前的雕刻家：“这是里昂，他做的雕塑一直很有个人风格。”

　　那句“只有雕刻技术如此完美的艺术家才配雕刻我。”被他偷偷咽进肚子里。

　　顾谨徊站在里昂的身后，目光在雕塑与阿多尼斯间游离，最后淡淡看着阿多尼斯：“嗯，很美。”

　　阿多尼斯被他惹得撇开目光，指尖摸了摸鼻梁，才突然想起里昂正在为他做雕刻。

　　“站在这里冷不冷？”

　　“有空调，还好。今天早上你去哪里了？”

　　顾谨徊自然是不会说自己去买了烟草，随便编了几个地方，顺便提了一嘴：“你年龄还没到，这段时间别想着碰烟。”

　　他语气很冷硬，叫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情，阿多尼斯暗骂奥德里出卖自己人，偷偷去瞟顾谨徊的神色。

　　顾谨徊的双眼，因高挺的眉骨而显得更为沉静，此刻正裹挟在顶光投射而下的阴影里，定定看着自己。

　　阿多尼斯抿了抿唇，闷闷道：“我知道，我不会抽烟的。”

　　“好了，谢谢你。”过了一会儿里昂从雕塑身后探出头来，粗糙的石雕已初具身形。

　　阿多尼斯的身体即刻放松下来，他胡乱地把衣服套上，目光早已黏在了不远处和奥德里翻看手机的顾谨徊身上。

　　“你们在干嘛？”他毛茸茸的脑袋硬是在手机上方挤出了一席之地。

　　“有几个古董，奥德里在帮我看。”顾谨徊另一只手上端着温好的铁锈草茶：“先喝一点，别冷到。”

　　铁锈草茶温和柔顺，融合了花与草木的淡香，几片大叶泡过后被滤出，仅留下稀疏的碎叶漂浮。

　　阿多尼斯低头观赏了一会儿在茶水中漂旋的茶叶，才一口一口喝起来。

　　顾谨徊的手机屏幕上是拍卖会莱利的官网，几张古董的照片在屏幕上来回滚动着，都是些在外有名的古物。

　　这次拍卖会选址于君士坦丁堡遗址中，不少有名望的古董收藏家都被邀请去。

　　“后天我就走了，”他向奥德里说道：“明天把货给我，还有，贝尔维德雷之眼的进展怎么样了？”

　　奥德里神色犯难：“我提醒你，那玩意儿的价值绝对高到天上，相关贝尔维德雷之眼的资料全网翻个底朝天也别想找到，我可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卖给我们。”

　　顾谨徊却如同没听到一般：“劳烦你了，只有你认识她。”

　　‘我还没说服她卖给我们呢’奥德里在心中小声说着。

　　阿多尼斯表情很呆愣，他缓缓启唇：“贝尔维德雷···？是，是梵蒂冈博物馆里的那个贝尔维德雷？她的双眼？为什么我不知道？”

　　顾谨徊心情不错，拿指尖轻轻摩挲着阿多尼斯的额头：“不，只是贝尔维德雷的右眼······”

　　奥德里插嘴道：“他家的拍卖行业已经延续了三代了，钱什么的都是小问题，等你长大了也去问他要点股份过来。”

　　顾谨徊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笑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