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昔话》秋光月华

2、临走的拥抱 奥德里

　　奥德里在空旷的教室里四处奔走，对他的雕刻班很是上心，顾谨徊便没在去找他。他靠着一尊雕塑坐下，阿多尼斯则是随性地躺在刚刚坐着的石膏底座上，半眯着眼端详窗外的风景。
　　火红的夕阳映在两人脸上，他们在稀疏的敲击声和粉刷声间闲聊着。

　　“叔，你不是本地人吧，不对，一定不是，你是从哪儿来的？”阿多尼斯空灵而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美术教室里回响。

　　顾谨徊又点上了烟斗，声音变得含糊些许：“中国，是一个东方国家。”不过他并不指望这个似乎根本不上课的小孩儿会有多了解其他国家，或许他连希腊也没摸清楚有哪些城市。

　　阿多尼斯对中国的确了解不多，但心里是总有着淡淡的向往的情愫：“中国吗？奥德里之前去过，是历史悠久的国家吧，而且还是非常悠久的那种。他还给我带了一个小玉吊坠。”

　　他又接着道：“你想看看吗，我今天是模特，所以暂时把它摘掉了，就在楼···就在我家里。”

　　烟扑进了顾谨徊的眼里，他眯了眯眼，在慌乱的阿多尼斯眼里反而增添了几分威压：“什么？楼上？”

　　“不是不是,口误而已。”阿多尼斯很重地捏了一下鼻子，又挠了挠头发。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聊天，阿多尼斯的话很多，就像串在一起的珍珠，怎么拽也拽不完，不过顾谨徊对晚辈很是耐心，话题也可以接起来，正巧无事，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聊到了很晚。

　　“叔，你再陪我一会儿呗。”阿多尼斯把脸贴在顾谨徊的手臂上，双手缠着他不放。

　　阿多尼斯低头看了看被揪在怀里的衣袖，想偷偷嗅一下顾谨徊身上的烟味。

　　不知为何，他的烟草有着酸涩而迷人的梅花花瓣的味道，阿多尼斯喜欢花，更喜欢这股没由来的酸甜的味道。

　　他偷摸着抬头看向顾谨徊，顾谨徊也低头看他。

　　不知为何，阿多尼斯对那股凌人的外表少了几分忌惮，那锐利的锋芒下是叫人意外的温柔，只一瞥便不禁叫他全身颤栗。

　　“十一点了，还没玩够？”顾谨徊坐得腿麻，但看到那美到神人不分的脸心里也只剩下了无奈，他回首望去，奥德里刚送走了最后一名学徒，也准备离开了。

　　“我先走啦。”奥德里朝他们挥挥手，推门而去，教室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多尼斯今天没有带别的衣服来，只穿着单薄的希马申，赤脚站在地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揪着他衣袖的手也跟着抖了抖。

　　顾谨徊皱了下眉：“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别冻感冒了。”

　　阿多尼斯反而不再闹了，又是那副遮遮掩掩的态度，他抬头看向一边的雕塑，话题也跟着转了个弯：“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去吧，太晚回去要被抢劫的哦～”

　　顾谨徊习惯了他那些荒诞的话，一笑，道：“走吧，一起出去？”

　　阿多尼斯却摇了摇头：“我再过一小会儿走，叔晚安。”

　　他又张开双臂：“睡前抱一下。”

　　顾谨徊脑海里充斥着“希腊人真是热情啊”还有“我应该不能这样”一些想法。

　　他深知自己的性取向，继而很少和别的男人有亲密接触（当然，早上的摸脸不算），正想着怎么拒绝，阿多尼斯却趁他愣神之际一把扒住了他的腰。

　　顾谨徊瞬间僵硬起来，虽然已经27岁，在大部分人都早已结婚的年龄他却连恋爱也没谈过，表面上因为性取向小众，工作压力比较大没时间，但事实上是因为从没遇到过理想型男友。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阿多尼斯那绿色的瞳孔里包裹着乌黑的瞳仁，格外显眼，还正在顾谨徊的影子里慢慢扩大，狭长的双眸睁大了，露出些许期盼，嘴角却扬起了贱兮兮又得逞的笑意。

　　阿多尼斯的身子很凉，叫人想再抱紧一点，再给他些暖和，顾谨徊很想推开他，但似乎完全做不到。

　　眼前的人让他移不动半步。

　　'妈的。'他在心里是这么说的，但嘴上却道：“晚安，阿多尼斯。”

　　他拍了拍阿多尼斯的背，从他的拥抱中抽出身来：“早点回家。”

　　他也转身离去，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正停在路边，顾谨徊坐上车后无暇回味那个拥抱，而是打开副驾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

　　他有一个习惯，但凡是隔了很长时间，就想去看公司的市值，他总是对股票抱有很大期待。

　　正看着，美术教室一楼的灯暗了下来，转而二楼的暖色光从窗边倾泻而下，是阿多尼斯，他去了二楼。

　　顾谨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窗帘上晃来晃去的影子，半猜到阿多尼斯是独自一人住在美术教室的二楼。

　　窗帘被大力拉开，阿多尼斯探出头来，顾谨徊便快速将脑袋转向屏幕。

　　阿多尼斯手里拿着一捧香槟色玫瑰，他把手伸出窗外往下一丢，花束便被甩出一条弧线，“嘭”的一声，声音很小，但花早已粉碎在地上。

　　顾谨徊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满地花瓣上，又移到从一楼走出的富商打扮的男人身上，又抬头看向刚刚拉上的窗帘，顿时了然。

　　窗帘拉上前，阿多尼斯脸上那高傲又唾弃的神态，印在了顾谨徊脑海里。

　　顾谨徊轻笑了一声，他明白，阿多尼斯的温柔与纯洁就如一层鎏金，就如一对身外蝉翼，任何一个人戳破了，他都要露出尖刺，露出如雕塑般冷硬的甲壳。

　　顾谨徊却喜欢这样的阿多尼斯，那让他本触不可及的神性在灵动的目光中终于展现出一丝生命力，仿佛直到这一刻，阿多尼斯才不是当初那尊雕塑。

　　顾谨徊抬手看向有些皱了的袖口，在十几分钟前，阿多尼斯揪着他不许他离开，还偷偷嗅了嗅衣袖上淡淡的烟味。

　　他装作不知，任由阿多尼斯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