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江北河南

4、第四章 这几天

　　这几天俩小孩的关系变好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沈遇安缠着沈明昱说话，后者最多就只蹦出来个嗯，让吃了这么多回闭门羹，沈遇安也不恼，笑盈盈地去抓他手：“你再陪陪我嘛。”
　　好不容易冒出来个同龄人，沈遇安当然很稀罕。
　　起初刘婶觉得他看着凶巴巴的怕他藏着坏心眼欺负沈遇安，俩人凑一块的时候总看着，慢慢也放心了，沈明昱就是看着凶了点，毕竟摊上个那样的爹挨了几年打，不活泼倒也正常，他对沈遇安，不能说像刘婶他们那样上心，到也不至于旁观着不管。
　　年底了忙，沈氏夫妇都不咋回来，沈遇安吃饭要让沈明昱陪，睡觉也要沈明昱陪。
　　刘婶私下里和赵叔嘀咕不能真又捡回来个少爷伺候吧。
　　赵叔在花房里修树枝，大剪刀剪得噼啪响，他抬眼透过玻璃窗看客厅里沈明昱推着沈遇安到处跑，说了句不能。
　　沈明昱推着沈遇安在客厅里跑，小心地避开那些家具和摆设，沈遇安好久没被人这么快的推过了，眼前景象一会变一个样，就好像是自己在跑一样。
　　他好久没这么开心过，即使脑子里幻想着跑过一千次一万次，再睁开眼，他还是连站也站不起来。
　　直到门被谁忽然打开，沈母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安安，你在干什么？”
　　沈明昱停下了，他这会额头和鼻尖上落着薄汗，站稳了还有点喘，沈遇安愣愣的看着站在玄关处的沈母，喊了声妈妈。
　　甚至没来得及脱鞋，沈母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抬手就甩了沈明昱一个耳光，她蹲下去抱住沈遇安，斥道：“推什么推？跑什么跑？你摔着他怎么办？”
　　这还是第二次沈遇安见到她那么生气，第一次是在他三岁半腿刚坏时，他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门没关，走廊传来沈母声嘶力竭地怒吼。
　　“什么意思？什么叫基因决定的瘫痪，我好好的孩子摔一跤怎么就瘫痪了！”
　　不过，无论见到这样的情景多少次，沈遇安都会觉得非常无措，他看看陈明昱，有些恍惚地又喊了一声妈妈，沈母把他的脸掰正面向自己，着急地问他有没有哪里磕碰到。
　　沈遇安扑进她怀里，喊着妈妈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打他。
　　沈母有些惊魂未定地抱住他顺着他的脊背拍抚，她抱起他带他上楼，刘婶跟在后面也被呵斥道不许过来。
　　沈遇安被放在床上，他躺好了，任由沈母解开他衣服仔细检查。
　　“安安，你真的没有哪里摔到碰到吗？”
　　“真的没有，妈妈。”沈遇安撑着坐起来又往她怀里钻，抱着沈母的腰哼哼：“我真的没事，你原谅他好不好？我最爱你了妈妈。”
　　沈母只是拍拍他让他好好休息。
　　晚上饭是赵叔送到房间里的，沈遇安问他沈明昱怎么样，赵叔说他没事。
　　看着他吃完饭，赵叔把餐具都收走，问他要不要和妈妈玩一会。
　　沈遇安点点头，赵叔便抱他去了书房，沈母还在工作，年底了她和沈父忙的焦头烂额，进去时她在看一份报表，抬眼看了一眼沈遇安，就让赵叔先把他带走，自己闲下来再去陪他。
　　赵叔抱着他出去，关上了书房的门。
　　“爸爸妈妈好忙。”沈遇安搂着赵叔的脖子软声讲。
　　“嗯。”赵叔抱着他，楼下没见一个下人，沈遇安的轮椅也被收起来了。
　　沈遇安有些不安地收紧了自己的两条小胳膊，抱紧了赵叔，这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能让他有安全感的人。
　　赵叔把他放到床上，又拿了些玩具过来，紧接着就要走，沈遇安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见他要走，拉着他袖子不撒手。
　　“赵叔你陪陪我好不好？”他眼里噙着泪，声音又细又软。
　　赵叔说不行，他还要忙。
　　“那刘婶呢？她可不可以过来？”
　　赵叔顿了一下，说刘婶也要忙，沈遇安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问：“那沈明昱呢？他忙不忙？”
　　“他也要忙。”
　　沈遇安哭得更凶了，眼泪哗啦哗啦的，拉着赵叔手不放哭得直抽。
　　他太没有安全感了，沈母今天发的这场火，把他的理智都给烧没了，家里静悄悄的，他怕他一松手，赵叔也不见了。
　　赵叔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刚蹲下去，沈遇安就拱着爬了过来，搂着他脖子不撒手，哭着求着让赵叔陪陪自己不要走。
　　他哭得实在可怜，赵叔也心疼，抱起他说带他出去走一走。
　　沈遇安答应了，赵叔抽了几张纸给他擦眼泪，眼泪擦完了，眼睛和鼻尖还是红的，带着层薄薄的水光，瞧着可怜极了。
　　赵叔抱他下楼在小客厅和花房走了走，期间沈母一直没有离开过书房，沈遇安也没在家里看见别的下人。
　　晚上了，沈遇安躺在床上让赵叔给哄睡觉，迷迷糊糊地看见门口有个黑影，沈遇安困得脑子都混沌了，但还是努力地想把眼睛睁开看看那是不是沈明昱。
　　还真是他，沈遇安眼睛嘴巴和脑子都不同步了，迷迷瞪瞪地就说出来个沈，再就没下文了，赵叔手挡着他眼睛给他哄睡着了。
　　夜灯还开着，赵叔退出房间带上门，扭头看旁边站着的沈明昱。
　　还是瘦，但看着健康点了，赵叔看着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声音放得很轻，问：“手还疼吗？”
　　沈明昱摇头，他的疼痛感在经年累月的毒打中已经淡化了，变得不那么敏锐，沈母打得那二十下手板，即使不留情用了力，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毕竟他父亲在打他时，都是奔着打死他去的。
　　赵叔叹了口气，沈明昱抬起头，问：“他睡了吗？”
　　赵叔点点头，摸摸沈明昱的头带他回了房间。
　　不管疼不疼，药膏是肯定要上。
　　赵叔刚把药膏挤到他手心上，沈明昱就自己搓着揉开了，一点没让赵叔帮。
　　他的脾气和看上去一样，又冷又硬。
　　从那天起，沈遇安就没在家里再见过刘婶了，赵叔说她回老家了，往年快过年的时候，家里的这些下人们都要回老家，沈遇安有印象，但这次刘婶走得格外早。
　　年三十沈氏夫妇要带着沈遇安去沈家老宅聚会，大早起的赵叔就开始忙活，别人都走了，就他和沈明昱不回老家。
　　赵叔让沈明昱上楼叫醒沈遇安，他也没说什么，转身噔噔蹬跑上楼叫沈遇安起床。
　　叫沈遇安起床可是件难事，他有起床气，赖叽叽地不愿意起，沈明昱拉着他胳膊拉他起来，他就闹，说再睡一会再睡一会。
　　“快起来了。”
　　沈明昱伸手去掀他被子，一撩开被窝，那股睡觉的热乎气混着沈遇安身上特有的香味全冒了出来，扑了沈明昱满脸。
　　“就睡一会。”沈遇安带着哭腔哼唧着往被子里钻，被沈明昱拉着胳膊捞出来，手心传来的温度偏高，又热又软，让人不敢用力，沈明昱又晃晃他，让他坐起来缓缓。
　　沈遇安坐着闭着眼，缓了会没那么困了才把眼睛睁开，看见沈明昱有些蛮不高兴地撇着嘴：“我还困呢。”
　　沈明昱没理他，把昨晚赵叔挑出来沈遇安今天要穿的衣服给他拿过来放在床上，没什么表情道：“穿衣服吧。”
　　沈遇安磨磨蹭蹭地不动，沈明昱就在一边看着他，俩人这么干耗着，最终还是沈遇安先开了口。
　　“你给我穿。”
　　“你自己穿。”
　　沈明昱拒绝了他。
　　沈遇安眼眶红红的，他脸皮薄，稍微有点情绪起伏就发红，他看着沈明昱，嘟囔道：“我穿不了……”
　　上衣他能自己套，裤子他得让人帮忙。
　　“你怎么这样啊…”沈遇安又哼唧起来，抹着眼泪去摸放在手边的上衣，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你一点也不在乎我，我不喜欢你了，我不想和你玩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沈明昱拽着小腿一拉躺倒在了床上，沈遇安眼圈还红着没反应过来，沈明昱就已经把他睡裤给脱了。
　　沈遇安撑着坐起来，看见沈明昱单膝点地跪在地上拿着裤子给他往里套脚，动作不算轻柔，看着也很笨拙，是他平时看刘婶照顾沈遇安时学的。
　　沈遇安没说话，坐着吸了吸鼻子，沈明昱已经给他两条腿都套进去了，他伸出手，有点指使道：“手。”
　　沈遇安把手伸过去，沈明昱拉着他的手起来，接着有些吃力地扶着他让他站着自己往上穿裤子。
　　七八岁的小孩力气没刘婶一半大，此刻要扶着沈遇安承担着他的全部重量显得格外吃力。
　　好在沈遇安动作也快，套好裤子了沈明昱就放手他又摔坐回了床上。
　　沈明昱往后退了两步，还在呼哧地轻喘，语气却依旧冷：“你自己穿吧。”
　　就剩上衣了，沈遇安当然自己就能穿上，他眨巴了两下眼看着沈明昱，对方平静地和他对视。
　　半晌，他又默默地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