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江北河南

3、第三章 沈氏夫

　　沈氏夫妇不常回家，回不回都提前告诉一声赵叔，他是管家，在主人家心里地位比刘婶高些。
　　平常赵叔带着沈明昱干活，他倒也不是个偷奸耍滑的人，让干什么就勤勤恳恳地干，就是不说话。刘婶则一直看管着沈遇安，他还是出不了门，宁城雪下的大，上回沈母明令禁止不让他出去。
　　沈遇安无聊，让刘婶抱他到书桌边要画画，窗户外面正对着别墅的小花园，雪盖着一片白，什么都没有。
　　沈遇安一会看一眼窗外一会拿着彩笔在纸上画几笔，过了一会画了张漂亮的彩色小花园出来。
　　刘婶拿在手里看几眼，稀奇道：“这外边都是雪，安安你咋画的彩色的？”
　　沈遇安还是笑，他脾气好的不能再好了，说：“我想象的呀。”
　　刘婶摸摸他脑袋夸他聪明。
　　一扭头的功夫，门口又站了个人，刘婶已经叫吓出习惯了，怎么说也都这样，她怕吓着沈遇安，抬手捂上了他的眼睛，厉声道：“和你说了多少回，别老偷摸来小少爷跟前，吓着了怎么办？”
　　沈遇安眼睛让手盖着也不老实，眨着眼皮长长的睫毛挠着刘婶手心。
　　“他来了吗？”沈遇安问：“能陪我玩吗？”
　　刘婶问沈明昱：“你活干完了吗？”
　　其实一天给他安排的活也没多少，大部分还是他们这群大人干，主要赵叔想让他懂点事而已。
　　沈明昱站在门口点了下头。
　　沈遇安扭着身子从刘婶手掌底下钻出脑袋来，眨巴着眼问：“干完了吗？干完了吗？”
　　“陪我玩一会吧。”
　　他见沈明昱不吭声，又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笑起来软着声音撒娇道：“求求你啦。”
　　沈明昱看了眼刘婶，刘婶给他使了个眼色，沈明昱走了进来。
　　这几天待在沈家吃喝不愁，他看着比刚开始胖了点，虽然现在也挺瘦，但已经不那么像大头棒棒糖了，肤色也稍白回来点，看着更健康了，但刘婶还是觉得他长得挺不好看，尤其是和沈遇安比起来。
　　他和沈遇安当然不能比，谁能和沈遇安比啊，从小到大谁见了都夸的漂亮洋娃娃。
　　沈遇安趴在桌子上画画，沈明昱就杵在一边看着。
　　“我好想出去玩。”沈遇安嘀咕道：“我好久都没堆雪人了。”
　　“我还想玩打雪仗。”
　　“可是我妈妈不让我出门。”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点低落，也是，这么大的小孩正是爱玩的年纪，可沈遇安偏偏连门都出不了。
　　沈明昱听了一会，走了，沈遇安看着他一声不吭的背影看了两秒，回过头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他趴在书桌上悄无声息地掉眼泪，没过两分钟就注意到正前方窗户外边出现个人影。
　　沈遇安好奇心被勾起来也顾不上哭了，手臂费力地撑着桌子探着脑袋想看看那是谁。
　　是沈明昱，他穿着屋里穿的薄衣服端着个盆去了小花园，用不知道哪拿的铲子一点一点往里铲雪。
　　沈遇安看着他铲满了一盆雪，有点吃力的端着盆拿着铲子往回走。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沈遇安脑子里，他开始变得兴奋，往一旁探身想够回自己的轮椅，可被刘婶放得太远，怎么也够不到，反而因为小腿没力气坐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沈遇安摔得疼了，哼唧了几声，也没哭，撑着身子就往轮椅那爬。
　　门没关，他听见外边刘婶又在嚷嚷：“哎哎哎干啥呢，这东西咋能往屋里端？”
　　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遇安还没爬到轮椅上去，他力气太小了，撑不起来自己。
　　最终刘婶和沈明昱一块出现在了门口，刘婶见他摔下来，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也顾不上沈明昱，冲过来把他抱到了轮椅上，卷起他的袖子裤腿看他有没有受伤。
　　沈遇安此刻顾不上疼，注意力全在沈明昱端着的那盆雪上，他拿手搓了搓眼睛，搓得有点红，问：“是给我的吗？”
　　“我想玩我想玩，谢谢你。”
　　刘婶不让在屋里玩，给他俩弄到了卫生间，沈遇安这屋大，卫生间面积也不小，俩孩子也不是多淘气的人，够了。
　　地上铺了两层垫子，一层防水一层软垫，沈遇安坐在上面去搓雪球，刘婶走之前叮嘱沈明昱雪要是化了就把这都打扫干净。
　　沈明昱点了点头。
　　沈遇安话多，一边摆弄那点雪一边嘀嘀咕咕地讲话，沈明昱光听，也不回他。
　　沈遇安把辛辛苦苦团好的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叠在一起，让沈明昱去给他找两根树枝过来。
　　“还有黑豆和胡萝卜！”
　　沈明昱好不容易找齐了这些东西，切好了胡萝卜条又上来找沈遇安，雪球已经有点化了。
　　沈遇安急急忙忙按好这些东西，又让沈明昱去抽屉里给他拿相机，拿完回来，那个小雪人又化了一点。
　　沈遇安找好角度给那个小雪人拍了张“遗照”，满意的笑了笑。
　　雪化完了，沈明昱说了他来到沈家以来的第二句话。
　　“还玩吗？”
　　嗓子还是有点哑，但没那么难听了。
　　“我还想玩！”沈遇安有点兴奋，但说完了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嘀咕了一句：“但是我想上厕所。”
　　沈明昱去叫刘婶了，她过来把沈遇安抱起来，手掐着他腋下支撑着他勉勉强强“站”在地上，沈遇安自己脱了裤子，脱到一半，手停住了，他扭头看向一旁一直站着的沈明昱，扭捏道：“你出去。”
　　沈明昱端着盆扭头走了。
　　完事了沈遇安也会自己穿裤子，他就是小腿没劲站不起来得让人扶才行。
　　沈明昱又给他铲了盆雪，但只有半盆，玩了没一会就化完了，沈遇安撒娇成习惯了，拽着沈明昱袖子不撒手，让他给自己再弄点过来，沈明昱不像刘婶，低着头把沈遇安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端着盆就走了。
　　刘婶进来把他抱出去换衣服，沈明昱就拿了拖把抹布吭哧吭哧擦地上的雪水。
　　睡前刘婶哄他睡，沈遇安怎么也不闭眼，他要让沈明昱过来陪他，刘婶说不行。
　　“陪我说说话也不行吗？”沈遇安有点委屈道。
　　“那行。”刘婶答应了，去赵叔屋里叫沈明昱，他屋里那个沙发，靠背一放下来就是张床，沈明昱就睡那，也不是家里没空余屋子，实在是没必要，凑合睡得了。
　　沈明昱和刘婶站在床边，沈遇安躺在床上笑盈盈地看着沈明昱，他想拉沈明昱的手，但够不着，撑着坐起来之后沈明昱又退后不让他碰，沈遇安这下可委屈了，噘着嘴含着泪问他为啥不能拉拉手。
　　刘婶的手在背后戳了两下沈明昱，沈明昱这才上前把手伸了过去。
　　“别哭了。”
　　第三句话。
　　沈遇安又笑呵呵地拉过他的手，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咱明天还玩吗？”
　　“嗯。”
　　沈遇安不依不饶：“嗯是啥意思？到底是玩还是不玩呀。”
　　“玩。”
　　沈遇安笑起来像故事书里最漂亮的公主，他满意了，又躺下去，手还拉着沈明昱的手，他闭上眼说道：“今天你哄我睡觉吧。”
　　刘婶不同意，沈明昱一看就不咋认字，但拗不过沈遇安非得让他陪，就只好随他去。
　　她俯身小声在沈明昱耳畔说道：“你看他睡着了就出来，回你自己屋里去。”
　　沈明昱也没说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夜灯开着，沈遇安怕黑，从来不关。两个小孩一个躺着一个站着拉着手，场面有点滑稽可笑。
　　“沈明昱。”沈遇安闭着眼，忽然叫他的名字。
　　沈明昱本人不说话，但沈遇安知道他听见了，他说：“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好听吗？”
　　沈明昱只是嗯了一声，沈遇安就忽然兴奋起来，他闭着眼，却还笑着：“你以前叫什么呀？”
　　沈明昱不说话，他早忘了，也可能压根就没有名字，他爹一般叫他贱种，心情好了就叫他儿子，他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沈遇安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自言自语似的又说：“没关系，你现在叫沈明昱啦。”
　　他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沈明昱就回了他几个嗯，说着说着，沈遇安把自己说困了，打了个哈欠就不说话了。
　　再过了一会，沈遇安的呼吸就变得平稳了，沈明昱觉得他睡了，抽出手就要走，谁知道手刚抽出来，沈遇安就哼唧着醒了：“你干什么呀，我刚睡着。”
　　他又去摸沈明昱的手，不软，硬邦邦的像树枝，又干又瘦，指节因为冻伤有点粗，手背上还有几处没掉的血痂。
　　沈明昱又沉默着等他睡着，这次他等的时间久了点，结果还是刚抽出手，沈遇安就醒了，这回比上回还缠人，眼睛里还有眼泪，哼唧的时候带着哭腔：“你干啥呀。”
　　沈明昱没办法，反握着他的手，让他睡，说他不走。
　　沈遇安又睡着了。
　　沈明昱这次等的时间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长，期间沈遇安睡着甚至还翻了个身都没醒。
　　他小心地掰开沈遇安的手指，把手抽了出来。
　　然后沈遇安就醒了，这回更是玩完，他觉得沈明昱不想陪自己老是要走觉得委屈，眼睛眨巴两下就哭了出来。
　　沈明昱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咋办，刘婶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见着沈遇安哭，急忙把他抱在怀里哄，哄几句就要凶沈明昱几句，沈明昱哑巴似的站着，也不说话。
　　“他怎么老是要走啊。”沈遇安呜呜哭着，说着自己心里的不满：“我想让他陪陪我。”
　　刘婶怕他哭的喘不上气，不停地拍着他后背安抚：“陪陪陪，怎么不陪你呢？”
　　后来沈明昱是在沈遇安房间里睡的，刘婶又给他拿了张干净床单，铺在沈遇安床的一边，占了一小半地方让沈明昱睡。
　　被子枕头也是新找的干净的，刘婶让他睡觉老实点，别踢着沈遇安，沈明昱没理她，只是默默地躺下闭上了眼。
　　小夜灯放在离沈明昱近的那个床头，沈遇安躺着，闭着眼，手在被子底下去摸沈明昱的手。
　　刚摸着根手指，他的手就被沈明昱抓住握在了手里。
　　“睡觉。”
　　沈明昱冷冰冰地说道。
　　沈遇安看他一眼，发出一个还带着鼻音的哦，闭着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