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江北河南

2、第二章 两人回

　　两人回去的时候沈父沈母已经回来了，沈母坐在沙发上用签子扎水果吃，见沈遇安回来了冲他笑笑，问他出去玩开不开心。
　　“特别开心呢。”沈遇安笑着伸出手想让妈妈抱，沈母过来摸摸他的头，让刘婶先带他去洗手换衣服。
　　沈遇安从外边穿过一圈回来的衣服得用消毒液泡，泡完了再洗，这是沈母从他腿坏后立下的规矩。
　　沈遇安收拾好了，赵叔抱着他下来，问他想不想找妈妈玩，沈遇安哼唧着说想，沈母就把他抱了过来，毕竟是快六岁的孩子，就算平日里再怎么挑食不运动，这会抱着也有点重量，沈母抱了一会就抱不动了，把他放在沙发上，用签子扎着喂他吃水果。
　　沈遇安吃了块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沈母看着可爱用手指戳了戳。
　　他吃着苹果，说：“妈妈，我可以养一个小孩吗？”
　　“安安你说什么呢？”
　　沈遇安不说话了，沈母的表情却沉下来，她冷声道：“刘婶。”
　　沈遇安听出她语气不好，急忙咽了苹果，用手扒着沙发往前爬了爬钻到她怀里说道：“妈妈你不要说刘婶，我很喜欢她，你说她我也会难过的。”
　　沈母只是摸摸他头，把他扶在怀里坐稳了。
　　刘婶低着头过来了，不等沈母问，她自己就说了。
　　只不过隐藏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比如他们出去了两次，比如他们都要走了，刘婶又折返回去。
　　这些事情说出去，沈母肯定是不愿意的。
　　“噢。”沈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在她眼里，养个小孩其实和养个宠物差不多，只要有钱，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
　　她又低下头去看窝在自己怀里的沈遇安，笑道：“那就养呗，正好回来给我们安安做做伴。”
　　沈遇安听了这话在她怀里咯咯笑，说着什么谢谢妈妈，我好爱你之类的话，逗得沈母也笑，她又把沈遇安抱在怀里逗，说让赵叔明天就去办。
　　沈家有钱，所以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警方联系不上这孩子的亲生父母，再加上他爸干的那些混账事，填完了表就同意沈家带孩子走了。
　　这孩子当然不会记在沈家名下，人家就沈遇安一个独生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刘婶是单亲，还有个儿子，够不上收养标准，人自然就记在了赵叔名下，没想到赵叔单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白得一儿子。
　　名字还没登，没想好，得回去问问沈家。
　　沈父沈母的意思是随便，倒是沈遇安对起名这事上了心，天天缠着刘婶让她给自己念字典上的字。
　　像沈遇安这么大的孩子早该上学了，可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腿坏了不方便还是怎样，沈家到现在也没说给他找个学上，上回刘婶旁敲侧击问过沈母，对方只说不急。
　　刘婶给他念了两页字典，挑着寓意好的字给他念了念注释，沈遇安听着听着就困了。
　　圆乎乎的小脸埋在玩偶肚子上，沈遇安眼皮有点耷拉，但还是想再多听一会。
　　刘婶哄他明天给多念一页，让他快快睡觉。
　　沈遇安躺好了，刘婶给他掖好被子，沈遇安眼睛都闭上了，忽然又睁开，看着夜灯柔黄灯光中刘婶的脸，小声问：“他什么时候来家里呢？”
　　“不知道呢，得等他病好哇。”
　　“那他啥时候病好呢？”
　　自从腿坏了，沈遇安就像只被折了翅膀的鸟，日日夜夜叫人关在笼子里，他平日里接触的人除了刘婶就是赵叔，再然后就是爸爸妈妈，当那些同龄人都已经开始背着小书包上学去结交不同的玩伴的时候，沈遇安面对的只有那几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刘婶看着他露在被子外的半张小脸，带着些孩童特有的天真和好奇，心里顿时有点难受，他摸摸沈遇安的脑袋，头发软软的，像小动物的绒毛似的。
　　“安安放心，等他病好了，肯定来陪你玩。”
　　名字最后敲定了叫沈明昱，和沈遇安一样姓沈，起初刘婶劝他改，说沈父沈母会不高兴，沈遇安却只是笑嘻嘻地说爸爸妈妈不会不高兴的。
　　他们其实不在乎。
　　明和昱，俩字里都有太阳，太阳多好啊，沈遇安想，又暖和又亮，有了太阳就不怕冷了。
　　这天赵叔又出去了一趟，给沈明昱登了名字，买了身衣服领回了沈家。
　　刘婶推着沈遇安从楼上下来，见着那小孩，啊，现在是沈明昱，稀奇道：“哎，咋这么丑。”
　　沈遇安不说话，眼睛瞪圆了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沈明昱。
　　个子小小的，头被衬得很大，又黄又黑，看着像根巧克力的棒棒糖。
　　沈明昱也不说话，手让赵叔拉着，看了沈遇安一眼就把头低了下来。
　　沈遇安此时还分不清美丑，只觉得他这会看沈明昱看得有点不舒服，眼睛不舒服，他抬手揉了揉眼。
　　刘婶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沈氏夫妇不在家的时候，他们这些下人总是会放松些。
　　赵叔说明天就领他学干活，刘婶说干活哪还用学啊，直接告诉他让他干不就得了。
　　“他不是来陪我玩的吗？”沈遇安仰着小脸不满问道。
　　“他当然能陪你玩啊。”刘婶笑：“可他也不能就陪你玩不干活啊。”
　　沈家不可能白养他，陪玩的玩意哪里没有，沈明昱除了陪着沈遇安平时聊天说话解闷，还得学着日常生活里怎么照顾他，以后沈遇安要真去上学，在学校里还得全指着这个沈明昱操心照顾他。
　　她不知道沈氏夫妇有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反正她是替沈遇安想过，总不能以后去上学了还带着个保姆去，有个同龄的孩子在身边照顾着，多少方便些。
　　赵叔也明白她的意思，他这会就拉着沈明昱的手拉到身前，蹲下去，指着不远处的沈遇安有些严肃道：“以后在这里，你绝对不能欺负他，听见没有？”
　　沈明昱低着头不说话，他从醒来就没说过一句话，路上赵叔问他什么都不吭声。
　　赵叔训他：“说话！哑巴吗？”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刘婶心里直跳，这孩子爹妈那样，不会真有啥病吧。
　　不过还好下一秒这些疑虑就被打消了，沈明昱哑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像一只快要老死的公鸭：“不是。”
　　沈遇安听着，先是一愣，接着咯咯笑起来，他回头看看刘婶，笑着指着沈明昱道：“他好好笑啊。”
　　接下来赵叔和他说什么沈明昱都不说话了。
　　整个白天，赵叔在前边带着沈明昱教他干活，刘婶就推着沈遇安在后边跟着看，有时候沈遇安朝他搭话，沈明昱也不理他，赵叔看不过去训斥他，他也不吱声，眼神里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冷漠。
　　晚饭时沈母他们还没回来，厨师做了饭，刘婶把沈遇安抱到椅子上，他自己就拿着筷子勺子吃得很香。
　　赵叔给沈明昱盛了饭，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找了半天，他躲在一楼阳台的缝里，饭已经吃完了。
　　赵叔夺过他的碗，踹了他一脚警告他以后不许这样，沈明昱挨了打也没吱声，眼神依旧漠然。
　　“别打他呀。”沈遇安又软声软气地劝：“让他过来和我一起吃好吗？”
　　赵叔没说话。
　　晚上刘婶哄睡沈遇安，本来想和赵叔谈谈沈明昱的事，结果对方一直不出来，电话里问了才知道，赵叔怕沈明昱手脚不干净晚上偷东西，一直看着他。
　　刘婶觉得自己给沈家招来个祸害。
　　沈氏夫妇这几天在国外有个会，一直都不回来，赵叔和刘婶就莽足了劲要去掰正沈明昱的行为。
　　其实他毛病也不多，就是警惕性太高，吃相也特别不好，跟没吃过饭似的，给什么吃什么，一点不挑，吃得又快，看着不好看。
　　他还是不说话，也不和沈遇安玩，沈遇安没像预想中那样交到新朋友，这几天一直有点失落。
　　这天钢琴老师来家里教沈遇安钢琴，刘婶把他抱到琴凳上，一回头看见沈明昱站在门口露着半个身子盯着这边不说话。
　　刘婶吓一跳，捂着心口嚷嚷：“呀！你走路咋没声？”
　　沈遇安也看见他，阳光透过琴房的玻璃洒在沈遇安身上，照着他乌黑蓬松的头发，照着他白嫩干净的脸颊，沈明昱盯着看了几秒就转头走了，没看见沈遇安朝他笑，但听见了刘婶骂他。
　　“说了几遍了别乱跑就是记不住，不行，我待会还得说他。”
　　“你别说他啦。”沈遇安好声好气劝刘婶：“他怕你呢。”
　　沈遇安不喜欢上钢琴课，坐在琴凳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敲琴键敲得小手指头都疼，老师也严厉。
　　但是沈母喜欢，她曾经是交响乐团里最有名的钢琴演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