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日出即天明 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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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望津从未感觉到这般焦虑过。
一条路不长也不短，至少确认了十遍两人随身的东西是否准备齐全。郁离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竟然还有些老妈子属性。
“小覃哥，你先回去吧，难不成你要将我们送到周国地界？”郁离不知道第几次劝道。
覃望津长吁短叹，“在自家地方尚且不能说是安全，更遑论去了周国。”
他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但事已至此也并没有什么退路。
虽然覃望津曾经坚持要为三皇子和郁离提供更为舒适的出行方式，但所有构想都过于招摇，被两人全盘否定。覃望津自己也知道多少有点小题大做，于是垂头丧气一番过后还是选择放弃。
毕竟要赶路，他们随行物品并不算多，两匹马驮着行李，也算得上是轻装简行。
与覃望津分别那日是个阴天，虽然京城有没有覃望津并无太大区别，但将军府老太爷寿宴临近，作为主家的嫡子，他若是不露面多少说不过去。
十五日后，他们终于到了边关。
十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经过缜密分析规划出来的最佳路线沿途都不算喧闹，能分出来些心思整理思绪。
“你用不用睡一会儿？”
郁离见顾羲和几乎两天没有合眼，担忧道。
“我没事。”顾羲和放下马车帘子，接过郁离递来的水，“我只是想看看外面。”
顾羲和对古代的全部理解除了一些书籍就是来自两部郁离演的古装剧，自打来到古代就一直在京城并不太走动，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郁离这些年间见过的世界。
他们碰见过卖糖人的老汉、运茶的马帮，甚至还有押着囚车往南走的官兵，见到小孩子在路边蹦蹦跳跳，道士撑起摊子给人算命。
这里的烟火气丝毫不逊色于京城。
两天后，他们正式踏入周国地界，有文书在，这一路上畅通无阻。
“休息一下。”接连多日的赶路，两人或多或少有些疲惫。慢速赶着马车，终于在街边见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茶棚。
外面撑了个竹棚，底下坐着四五个人，正围成一圈闲聊，见到又有人来，其中一个抬眼瞟他们一下，很快又收回目光。
茶棚掌柜迎上来，开口先是一串听不懂的，见他们面露难色，一抚掌，又换了官话：“客官是打哪儿来？喝碗茶来？”
棚子边上的灶上坐着大锅，热气冒上来，闻着是茶梗子煮的粗茶。
郁离笑着应了一声，顾羲和把缰绳往木桩上一拴，这才紧随其后进去。
两碗茶很快端上来，粗瓷碗，碗边还缺个几个小口。茶汤颜色怪深，还漂着几片碎茶叶梗子，他们在饮食上都不算挑剔，端起来便抿了一口——烫，涩，还带点糊味儿，但比预期的还是要好上一些，至少的确蛮解渴。
掌柜亲自过来收碗，顺口问：“客官是大雍人？”
“看出来了？”
掌柜点了点头，笑道：“你们的口音和我们这里的人有些出入。”
如果说大雍人平日说话更接近后世的普通话，与之相对的周国语调就要软上许多，听着温和柔软，唯一可以称为不足之处的就是实在有些难懂，但这里的人一般都会说官话，所以也并不碍事。
“听掌柜这样说，像是见过不少我们那边的人？”
“因为生意过来的小贩一向不少，你们二位这也是为了这事？”
“这倒不是，我们要去京城。”
掌柜有些意外，“这……恕我直言，如今我们周国和你们的关系实在是……对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商小贩的影响虽说不大，但若是到了京城，只怕会是另外一番景象。我看二位衣着打扮不算普通，看起来也是神通广大的人物，但还是多嘴劝一句，前路危险，万万慎重啊。”
“谈何多嘴？是我们要多谢掌柜的提醒。”郁离说道：“只不过为何说到了京城情况会不同？”
“看你的样子，是不知道你们的二皇子刚刚抵达京城吧。”
“略有耳闻。”顾羲和说：“您对此有何见解？”
掌柜的连连摆手，“嗐”了一声，“不过是市井中人茶余饭后随便说的一些闲话，你们尽管听个乐呵。”
他顺手拎着壶过来续水，然后便在条凳上坐下，两只手平行笔画了一下。
“您可瞧着，这是你们，这是我们。”他指着左边那条，“你们那边人多，地也好，粮产高，但是一直以来都缺马。我们这边正好相反，草场好，但缺粮缺盐。本来呢，正好可以换换，谁也不吃亏，可您们应该也清楚，咱这边关互市关了可有些年头。原本呢，半年之前我们的临亲王殿下亲自前去你们雍国与你们的皇帝交涉，将这互市又重新开方了起来，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边关的百姓可乐开了花。”
这个事情郁离也知情，只不过半年前那位被周国百姓奉若神明的临亲王来大雍京城谈判的那段时间，他正好生了严重的风寒，连门都出不去，也就错过了见面的机会。其实他一直对这位传奇人物非常感兴趣，一直以来都深感可惜。
“那个剧本中，似乎也有他出场。”顾羲和趁掌柜的沉浸膜拜临亲王时，压低声音说道。
郁离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如此，只不过地位很是尴尬，连边角料都不算，只是被匆忙一笔带过的一个炮灰中的炮灰，结束是……
想到这里有些卡壳，甚至不能确定作者是不是真的写了结局，但他在出门前将剧本揣了过来，一会儿回到马车上再看一遍也不迟。
那边，掌柜的终于从感慨中走了出来，继续说道：“可好景不长，上个月这互市竟然又被关了，说是前头有人夹带走私，查着查着，一团乱麻，索性全封了。可关了互市，马贩子不走官道，改走山道。盐商更精，直接往北边绕，从胡人那边过一道，贵是贵点，照样进你们雍国。”
说完，他顿了顿：“这事两边官府都知道。可谁管？管了也没好处，关卡那点抽成谁也说不明白，互市一关，抽成就没了，油水也就没了，可山道上的抽成又落不到他们兜里，两边都憋着火呢。
“前几天东边还打了一小仗，死了二十来号人，说是边界纠纷，可边界这些乱码七糟的事情几十年都这么稀里糊涂过来的，怎么就非得i现在打？”
他摇摇头，呷了一口茶：“我看啊，上头是想打，找个由头罢了。”
说完，掌柜的后知后觉有些说多了，讪笑两声，站起来，拎起壶要走，又回头说：“你们往京城走的话，今晚歇前头镇上吧。这两天边关查得严，夜里赶路容易惹麻烦。”
谢过掌柜的之后，两人这才放下一些银钱离开。
上马车后，两人不约而同缄口不言思索着，直到车轮碾过青石板，这才恍然意识到已经快到了城门。郁离将车帘扯开一些看了一眼外头，往来人不多，空气也闷闷的。
顾羲和靠坐在车壁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掌柜说的，你觉得有几分真？”
郁离想了想：“事情大概都是真的。互市关了，边关查得严，最近打过小仗——这些是真是假并不需要费心思就能得知，瞒不住，也没必要编。”
“我也这样想，但我奇怪他同我们说这些？”
“闲的吧。”郁离说，他知道顾羲和的性子，在现代接触他的人大多揣着目的，明里暗里百般阴谋等着，久而久之他看人也多从坏处去想，但这件事郁离并不认为有什么好指摘，硬要说起来是那些不怀好意接近顾羲和，导致他变成这样子的人的错，于是多解释了一句：
“他是路边茶棚的掌柜，铺子又在这种边关地区，成天见南来北往的人，消息灵通且嘴碎点也不稀奇。再说我们是雍的人，他念叨几句周国的难处，抱怨抱怨两边官府，想来也是随口便说了，没什么大不了。”
顾羲和没吭声。
郁离看他一眼，又道：“他说得也通透，你想这段日子粮价、马帮、关卡、抽成、边界纠纷什么的，一层一层串在一起，两边闹成这样，谁心里都大概有数了。”
这回顾羲和点点头，“双方各有各所需的物资，本来换个手的事，现在非要拦着，拦到最后，要么两边都退让一步，当这段时间的闹剧没发生过，重新开市。不然就只能借这个由头打一场。”
马车又颠了一下，外头有人吆喝着赶牲口过去，两人便都收了声。
过了会儿，郁离才说道：“要让我看……其实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先前互市开放的时候，就是周国临亲王从中斡旋，维持了一段时间稳定之后就又闹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周国还愿意再次主动出面的概率寥寥，而且……你觉得，我们雍国那位皇帝想打吗？”
“不知道，但先前听左相提过一嘴，这些年我们国库一直就不宽裕，而且现在北边胡人时刻盯着这边动向，如果能避免，当然还是不打为好。”
“周国那边呢？”
“更不知道，剧本中……对了，我还要看剧本确认临亲王结局。”郁离又来了精神，掏出那本薄薄的册子，快速翻到后半本，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临亲王的结局——
“亲王横剑，血溅雉堞，城陷身殉。”
郁离神色一凝，虽然他早就有了预期，但乍然看到与自己并不大遥远的人最终竟然是这样惨痛的结局，心里也堵得厉害。
“可惜了。”轻叹一声，郁离合上剧本。
通过刚才的翻阅更能确定，剧本中的周国只起到了作为主角刷经验副本的作用，并没有太多描写，更别提通过这剧本窥得周国的行动意向。
“我的确有些太过于依赖这剧本，忘记了因为我们的缘故，很多东西已经被改变，这些框住我们的枷锁如今也不牢靠。”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且走好眼下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