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孤雁独南翔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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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进了周国地界，他们赶路的速度便慢下来了不少，一方面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另一方面，他们已经收到线人传来的消息，眼下晏既明在周国京城上蹿下跳地运作，但效果似乎并不显著。
其中的关窍并不难猜，与大雍还算结构严密的政治体系与相对公平的科考制度不同，周国一直以来都还是贵族政治占主导。这种模式漏洞相当之大，偶尔撞大运出几个像现在的临亲王一般的神仙，但大多数是类人甚至伪人，周国能撑到现在一定程度上还真要归功于老底实在深厚，但即使这样疲态也日益显露，早在三年前，大雍就开始筹谋吞并周国，尽早完成大一统。
而与周国这种独特体系相对应的，周国的掌权阶级彼此之间联系相当密切，经略使没准儿是员外郎的二舅，吏部礼部两尚书又或许是儿女亲家，在这种情况下周国的政治体系并无太多弯弯绕绕。也就代表着晏既明要想从内部突破绝非易事，现在只能一头雾水地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想到他正在吃瘪，两人心里都舒坦，郁离更是见到空中有雀鸟飞过都要逗上一逗。
鸟兽一向喜欢和他亲近，争先恐后扑过来贴在身上，郁离被逗得直乐，摸了摸鸟儿的羽毛，露出这段路途中第一个快意的笑。
“如果可以当然是要竭尽全力阻止雍周开战，但想来要达成这个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真的打起来，你这个质子肯定第一个要被砍，到时候形势肯定不方便我以这个身份留在周国，那我就改头换面，伪装成新的身份，寻一个恰当的时机把你从周国捞出来，这事我熟得很，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望城水患他们已经提前安排好了预防措施，到时候就算没有挣脱剧本的约束还是发生，伤亡也不会有原剧本中所写的那般严重。滕地会发生的叛乱还有青州会肆虐的山匪，郁离也已经通过连城向左相隐晦地提醒过，以左相的谨慎，即使只是将信将疑，为防万一也会提前做好布局，至于峨州疫灾和荣城地动也是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可以最大程度规避风险或降低损伤。
而雍周之战绝不是有所防控就可以避免的，两国本就积怨已久，各式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周国本身弊病日益彰显，又是大雍大一统的“绊脚石”，这样下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顾羲和劝慰道，“总会有办法的。”
“也是，晚些就到京城了吧，到时候神经恐怕要绷得更紧，现在就不想这些事情了，你说我这到了古代怎么就成了劳碌命？这样一看还是现代好，可以安心当我的米虫，睁眼睛就是啃啃啃，吃完东西就可以睡大觉。”
“那你的经纪人可要哭死了。”
“到时候我就不当大明星了。”郁离开始遐想：“体验过的事情再去做就比较没劲，欸你说我去打电竞怎么样？是不是过黄金期了，不然我报名老头杯？”
顾羲和还没来得及回答，郁离自己就把自己聊得兴奋了起来：“如果我想加入cww，他们会接纳我吗？不要工资行不行，我甚至还可以给他们投资。”
虽然不忍心打消他积极性，但综合考虑到时候郁离被骂到场面盛况空前的糟糕前景，顾羲和稍作考虑说道：“我们可以考虑新建一个战队，不一定非要在cww的。”
“也是。”郁离对自己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就不耽误人家补强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职业规划已经和初衷背道而驰，连忙纠正过来：“不对，我是要当米虫的，怎么能从事这么高风险高强度的工作……我给你当助理怎么样？”
“那郁叔叔要生气的。”好好的继承人不务正业去拍电影就算了，给人家当助理又算怎么一回事？
“那你太高看我爸了，他哪能说得过你？”
顾羲和：“……”
“我家老头气性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两天也就消了，而且他很喜欢我和你在一起的，巴不得我多向你学一学。”
见顾羲和还是不作声，郁离熟练地开始找茬：“怎么，看不上我？不是吧，姓顾的，你要上天啊。”
顾羲和伸手把笑嘻嘻的郁离头发揉乱了些，收获了一只炸毛郁小离。
“那郁助理，你可以做什么呢？”
“理论上我什么都可以做。”郁离这倒没说瞎话，从小到大耳濡目染，虽然最后没有走向经商的道路，但该掌握的东西并不比任何人逊色，“只不过我需要休息，这样，你到时候买盆绿植放在办公室，我平时就负责给它浇水。等我心情好的时候会帮你处理其他工作的。”
“不要绿植最好买小巧一些的，因为我或许三四个月就腻了，到时候离职直接连盆带草一并揣走，多方便。”
“那怕不是连带着我也一起腻了。”顾羲和说：“没关系，我都明白，你尽管过你的快活日子去。”
“……你这叫曲解我的意思，我找谁说理去？”
两人笑闹一路，时间也过得飞快，直到外头的喧嚷越加清晰，隐隐约约也能看得到城门了。收了声，马车的速度也稍微降下来了一些。
“有人守在那边盘查？”遥遥地看到城门口不少人在排着。
“我们的表面身份应该没有问题。”
车轮又往前挪了些。前头传来兵卒的吆喝声，嗓门大，口音重，听不大真切。
前头城门口黑压压排着长队，驴车、骑马、两条腿腿儿着走的通通挤成一团，歪歪扭扭拖出去二十几丈。
几个穿短褐的兵卒正忙着挨个儿盘查，但见神情并不多么严肃，个顶个的亲切，来回翻看路引，偶尔发现点什么可疑之处，把人拽到边上细问，没过多时又放了回来。
队伍往前挪得并不快，但好在两人都有数不完的耐心。轮到前头一辆驴车时，兵卒先是让车夫下来，把车上几个麻袋捅了捅，才摆手放行。
“这是在查什么？”
很快轮到他们，车帘被从外面掀开，一张脸探进来，看样子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兵卒，脸晒得黑红，先是上下扫了他们一眼，粗眉皱了皱：“小兄弟，路引拿出来瞧瞧。”
郁离淡定地从怀里摸出来递过去。他接过来仔细看着，头也不抬问：“从哪儿来？”
“雍国安州。”郁离按照路引上的设定回答。
“是来做什么？”
“探亲。”顾羲和接话，“舅家住在城南，最近生了急病，草民略懂些医术，母亲差我们过来看看。”
兵卒又看了他俩一眼，把路引递回去，简单往车里瞄瞄——行李简单，几件衣裳，没别的。
“走吧，别耽误了病人。”兵卒说着，将车帘放下，马车动起来。
编的瞎话这么容易就取得信任，郁离有些意外，车走出一段距离，还感慨一句：“真是……淳朴。”
“不止那些兵卒，你瞧这里其他人，看起来似乎分毫没有受到任何紧张局势的影响。”
讨价还价的、拉家常的、小孩哭大人骂的，热腾腾混成一片，可与之相比，自打雍周不睦的消息传到大雍，京城可谓人心惶惶，相较往常要冷清了不知几倍。
“互市关了，边关查得严，东边还打过一仗，”郁离说，“可这儿看不出一点异样……”
他没往下说。
马车经过一个酒楼，外面台阶坐着几个人，正端着碗喝酒，有人注意到他们，抬头一瞧，没见郁离视线转开，挠了挠头又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郁离被这一出搞得措手不及，慢了半拍才端出他以往面对媒体时的职业微笑，朝那人点了下头。
“真够热情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前头有人敲着锣喊“让一让让一让”，探头一看，是支迎亲的队伍，锣鼓喧天，红绸飘荡，吹吹打打，整条街被衬成一片红。路人纷纷往两边闪，没一个人露出不耐烦或者恼色，挤挤攘攘，有人笑骂，有人踮脚看新娘子。
“没想到周国氛围竟然这般好。”郁离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设想，如果雍周二国真的开战，那这一切还会维持下去吗？
他看了一眼外面，因为街上人实在多的缘故，他们的马车也被挤到路边，动弹不得。
“估计要等上一会儿了，正好瞧瞧这热闹。”郁离张开窗，外面的喧闹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顺着窗子看过去，对面那轿窗的帘子也掀着，里头新娘子正往外瞧，她红盖头掀了一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珠乌溜溜地转，看哪儿都新鲜。
正巧撞上郁离的目光。她弯了弯眼睛，嘴角翘起来，笑盈盈的，像是自己心情愉悦，也像是在笑他这个被堵在路上的倒霉外乡人。
轻松的氛围总是能感染人，郁离觉得这新奇又有趣，正想着，反正过也过不去，不如拽着顾羲和一起看热闹。那新娘子将手从轿子里探出来，用力一扬，往路边撒了把糖，每个都有铜钱大小，包着红色的纸，噼里啪啦落在人群里。
这下可更热闹了，几个孩子立刻大笑着扑过去抢，大人也凑热闹，欢笑声响遍了整条街。
一颗糖砸在地面上弹了起来，不偏不倚，穿过马车窗子，郁离忙伸手把糖捞起来。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颗花生糖，用红纸裹着，纸上是个歪歪扭扭的“囍”字。郁离一乐，把糖往顾羲和手里一塞。
“你也沾沾喜气。”他说。
顾羲和攥着那糖，没说话。
外头锣鼓声渐渐远了，马车终于能往前挪，这时候他才把糖纸剥开，将糖含在嘴里。
甜到发腻，又有些黏牙，在郁离死前他一直很喜欢吃甜食，只不过这个习惯在那场车祸之后就逐渐消失。
撞上郁离期待的目光，顾羲和缓缓点了点头：“很好吃。”
他想，以后偶尔吃些甜的，似乎也不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