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双飞翔北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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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请命，赴周国为质。”
皇帝的目光依旧在折子上，没有抬头，但暖阁中却因为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静了几息，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再说一遍。”皇帝终于开了口。
顾羲和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儿臣请命，赴周国为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儿臣清楚。”
“说。”
顾羲和顿了顿，开口：“雍周两国对峙已久，边关互市关闭，商路断绝。周国朝中主战派渐占上风，但国库空虚，粮草不济，一时打不起来。他们急需台阶没有错，但我们也需要。”
皇帝没说话，顾羲和继续说道：“儿臣虽不曾参与政事，但久居民间也听过一些传言，周国在年前便递过国书，要求雍国遣皇子为质，以示诚意。当时朝中寻个理由推托，可如今，儿臣自认是最好的人选，如果儿臣赴周便能换二皇兄平安归来，儿臣自当毫无怨言。”
周国递过国书一事纯属胡编乱造，但顾羲和相信系统更正剧情的力量，经由他说出来的话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左相捋了捋胡子：“殿下机敏过人，实乃国之幸事。”
顾羲和没接话。
皇帝看了左相一眼，左相便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接着说。”皇帝道。
“儿臣自知是刚认回来的皇子，与其他皇子不同，于朝中无根基，于军中无人脉。”顾羲和声音依旧平稳，可一旁的几个老臣闻言却再也站不住，皇子之争就这样被摆在明面上，该说这是愣头青还是……
顾羲和没有理会：“派儿臣去，若是成了，是朝廷的体面，不成，也伤不着根本。”
这次皇帝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倒是把账算得清楚，在你看来，朕就这般不近人情？”
“儿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可什么都敢。”
郁离暗骂了这不识好歹的老家伙一句，余光瞄向左相，悄悄努努嘴示意左相出手。
左相自然注意到郁离在这边挤眉弄眼，但他也焦头烂额，又揣摩了一番，咬咬牙狠下心往前迈了一步：“陛下，此事事关国体，容臣等再议。”
皇帝依旧没理他。
“你想清楚了？”
“清楚。”
皇帝又看向郁离：“永清侯府二公子的名头，朕可是一早就听说过，朕的老四对你一向信赖，就连皇后都频频在朕面前提及你，说起来你和周国还颇有渊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雍周双子？”
郁离心里直叫苦：“能得皇后娘娘和四殿下垂青，实乃臣之幸事。”
“朕问你，你也觉得该去？”
郁离低着头：“臣陪殿下去。”
“朕问你该不该。”
“该去。”郁离说。
“朕要是说不准呢？”
顾羲和沉默片刻，抬起头：“那儿臣就再请命一次。”
……
“起来吧。”
两人谁也没动。
“跪着干什么？”皇帝说道：“朕又没说不准。”
左相终于喘上一口气，但做戏做全套，老人家怎么着也算个老戏骨，就差字字泣血：“陛下！还望三思啊！三殿下若是在周国出了什么意外，这，这该怎么……”
“行了。”皇帝打断道：“朕也乏了，你们下去吧。”
走到门口时，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日下了早朝，朕会召六部一些官员到南书房，到时候你自己去说。”
顾羲和躬身：“是。”
“说什么，怎么说，你自己掂量。”皇帝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朕不替你开口。”
说罢，摆了摆手，让几人出去。
出了殿门，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郁离轻叹：“这老谋深算的东西。”
“紧张了？”
“说真的，我刚才甚至觉得他随时会叫人把我们拖下去。”
顾羲和顺手在郁离头上揉了一把，“你猜他知不知道我们的想法？”
“肯定知道。”这个郁离敢打包票。
“我也觉得，但即使这样他也同意了。”
郁离刚想说话，就见不远处一个宦官打扮的人瞧见了他们两个出来，正一路小跑过来。
“三殿下，郁二公子，请随奴婢这边来。”
“你是，皇后娘娘宫中的？”
“承蒙郁二公子记得，正是奴婢。”
郁离偏过头同顾羲和对视一眼，见顾羲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有劳公公。”
在殿前就将他们两个叫走应当是皇后有她自己的考量，毕竟只要发生在这宫中的事情，皇帝定然了如指掌，与其小心翼翼地陷入被动，不如就此明目张胆一些。
方皇后与元后不同，她生性跳脱，想法也稀奇古怪，没事的时候总爱钻研自己宫中的苑囿陈设，对亭台造景，花木山石都融有自己的巧思进去，甚至动手能力极强，不少摆件都是她亲自雕刻而成。她看重新鲜感，零散物件几乎几天就要换掉一批，因为基本都是自己做着玩，也并不铺张，一些刁钻的言官也没有办法逮住这个参皇后一本。
可这次过来，皇后宫中与前几日郁离匆匆赶来时所见的并无什么变化，连宫人都远远不如往日活泼，各个面上笼着一层郁闷神色。郁离轻叹，压胜之术一事，给方皇后带来的影响恐怕比他想象中更深。
“你们来了。”方皇后揉了揉眉心，示意宫人倒茶。
“皇后娘娘可有要事吩咐？”
“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向郁二公子道谢，那日是本宫一时心焦，若没有你拦着，恐怕怀瑾如今境况会更糟。”
“为四殿下考虑本就是臣分内之事，皇后娘娘爱子心切，那日的事无论是谁都怨不得您。”
方皇后扯出一个笑：“你是个懂事孩子，这些年怀瑾都多亏了你在旁边帮衬着。”
说着看向顾羲和：“三殿下……说起来本宫从未见过三殿下，今日得以一见，果真，与你母后相似得很。”
她近来时常会想起曾经宫中的琐事，元后个性温和，对她又多有照拂。方皇后想，那个人真是天下独一份的好人。
只可惜斯人已逝。
方皇后又一声叹息，良久抬起头来：“本宫此番叫你二人前来，不过是求一个准话儿，怀瑾这孩子天真赤诚，行事纯德，只不过缺了些胆识和智勇，本宫不求他别的，只求他一生顺遂平安，你二人可承诺本宫？”
“四殿下秉性温厚，持身以正，福泽深厚，定当一生无恙，康宁终岁。”郁离躬身道。
听了这话，方皇后终于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足够了，你二人且回去吧，临行前需要准备的东西本就多……莫要忘了替我向你母亲问声好。”
出了宫门，永清侯府的马车正停在外头，松雪站在外面正焦急地朝宫门看，见两人出来才松了口气，用力挥了两下手。
“等急了？”
“您二位出来就好。”松雪给郁离披上外衣，又将另一件叠得整齐的捧给顾羲和，“天凉，还请先披上再说。”
见两人都老实披上外衣，松雪才说道：“覃公子正在府上呢，多亏了他安抚老爷夫人，不然……”
郁离猜到覃望津会为了这事来一趟，并不十分意外：“小覃哥一向有心，我们快些回去莫要让他就等了。”
回到永清侯府时，家中之人又排排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着，郁离心酸中掺着点好笑，越发觉得这一幕不久前曾经看过。
这里比他原先的家似乎还要更温馨一些。现代的父母对他从不缺乏爱，但因为工作原因却也没有多少陪伴。他并不认为这是他们的错处，但有时候发觉，自己似乎永远不能像其他人一样黏在父母身边也会难免失落。
青春期的时候伤春悲秋，他也想过父母是否不够爱他，但随着长大了一些他也明白过来，父母身上承担着非比寻常的责任，他们不是不会爱人，而是他们也没有被人爱过，他们已经尽全力给郁离最好的，没有理由再去奢求他们什么。
郁离因此而释怀。
永清侯一家人则更擅长表达，永清侯虽然长相严肃到能止小儿夜啼，但每次下朝回家总会记得给夫人和两个孩子带些小玩意儿，小赵氏每每赴宴都要特意打听些京城中发生的趣事回来说予家人们听，一家人也都津津乐道，从不会冷场扫兴。
没有人会厌恶爱与被爱。
“愣神做什么？快些进来，怎么又穿这么少，莫要在临行前着了凉。”小赵氏把郁离推进门，一边对着顾羲和笑了笑：“劳烦三殿下这些日子一直照顾我家孩子，这……你们马上就要走了，我做母亲的总要多叮嘱几句，阿郁他有些挑食，小时候曾经试图为他扳过，但成效不佳，所以我写了份单子，上面记了些他不吃的东西，稍后交给殿下。”
关于郁离挑剔什么食物，顾羲和的了解不会比小赵氏少，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您尽管放心。”
“路途遥远，我叫人改装了一下马车，虽说并不十分顶用，但总归舒服些。”永清侯拍了拍郁离说道。
“行李什么的三恩他们几个已经帮你收拾好，一会儿你去看看还有无遗漏。”郁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此番真的不带着松雪或者三恩一同前去？路上没个照应的可怎么办？”
松雪也在一旁满面忧色地帮腔。
“家里的铺子不能离开松雪太久，三恩的身体状况又不能出远门，我和三殿下两个人就已经足够了，人多反而招风。”郁离解释道。
“大公子放心就好。”覃望津走了出来，正巧听见郁昭的话，于是说道：“伯父伯母也无需过多牵挂，我正巧顺路闲来无事，同他们一道，有我在几位还不放心？”
覃望津别的不说，毕竟是曾云游多年的主儿，在出行这方面的确权威，听见他这般说，一家人也别无二话。
“此行凶险远不在山高路远。”覃望津说道：“我目前不便于进入周国境内，进了周国才最该小心。”
郁离心中一动，他明白覃望津把周国说得宛如龙潭虎穴一般并不是因为雍周之间的关系，而是二皇子如今身在周国。
但已行至此，何来退缩之理，不过万事珍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