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耐渣王》宁予安

21、云深不知处 郁

　　郁离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有随身携带顾羲和，但转念一想，顾羲和的人设现在是逐渐恢复正常的傻子，就算带过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用处。应付完晏既明，已经用尽了方法手段，迈出二皇子府的那一刻，郁离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从破土而出的自由感。

　　起初看到二皇子府的样子，还觉得剧本中说这里贵森森是有些言过其实，结果没想到这不靠谱的剧本在这时候相当公正，这里虽然没有什么物理攻击，但却像是蔓延着毒雾，人走进去就掉SAN。

　　“二公子，您可算出来了。”三恩看到郁离，立刻迎了上来，说道：“我刚才去宫门外等您，有一个侍卫同我讲您跟着二皇子殿下走了，我就想着碰碰运气来这里，幸好没有错过。”

　　“嗯，来得正好。”郁离偏过身，把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小宦官漏了出来。

　　“你带他去四皇子府找梁叔，问就说是二殿下出于兄弟情谊，送来照顾四殿下的。”

　　“兄弟……情谊？”三恩扯了扯嘴角。

　　“嗯，梁叔知道该怎么做。”

　　郁离看了看瑟缩的小宦官，抿了抿嘴，尽可能地让语气更加温和些：“没事了，无需担心。”

　　小宦官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听见人说话就要跪下去谢罪，叫郁离薅着后脖颈硬生生拎了起来。

　　“没做错什么事情，为何要跪？”郁离试图循循善诱。

　　“奴……”

　　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音节，就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郁离轻叹一声：“四皇子府不是个坏去处，我帮不到你什么，一切看你自己。”

　　又唤：“三恩。”

　　“嗳。”三恩应了一声，“得了，抹干净眼泪，咱这就走了。”

　　三恩长相本就显得亲切可爱，办起这种事来比郁离要得心应手许多。小宦官被他揽着肩，头垂着，微微啜泣。

　　“我先走一步。”郁离相信三恩能安置妥当，自己便也不多管，转身就要离开，刚走几步，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极低的呢喃声，疑惑地回过头，问三恩道：“怎么了？”

　　三恩笑嘻嘻：“二公子，他说，谢谢你。”

　　郁离便也笑了，“嗯，我收下了。”随即摆了摆手，跳上跟着三恩过来的侯府马车。

　　虽说并非有意，但这次威风逞得郁离自己很满意，越想越觉得刚才简直就是非常标准的英雄救美戏码，美得直冒泡，喜滋滋的同时也没忘了正事，在心中将今日晏既明和方皇后的话反复琢磨，连已经到了侯府都没有注意到，还是经车夫提醒才回过神。

　　松雪等在门口来回踱步，手中紧紧绞着帕子，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见到郁离完好无损地从马车上下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松雪围着郁离转了好几圈，见他确实没缺胳膊少腿，身上也没什么伤痕才放下心，“三恩那小子叫人递消息回来说二皇子把您绑走了，我还以为……”

　　郁离这下没了招，话怎能传成这幅样子，“二皇子不会拿我怎么样，对了，顾羲和呢？”

　　“三恩叫来传消息的人刚走，顾公子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就知道他不会听我的。”郁离丝毫没有意外，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屋子那边走，“不要看他人模人样的，其实坏心思多得很。”

　　结果刚一推开门就看见顾羲和好端端地坐在茶桌旁，手边的茶壶上还蒸着一团热气。

　　松雪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难得面上显露出惊愕：“顾公子，您，您不是……”

　　“怎么了吗？”顾羲和不解地问道。

　　“不是出去了……吗？”松雪自己都越说越不自信，顾羲和走的时候她在门口是见到了的，甚至还上前劝阻了一下，但顾羲和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发一言便离开。

　　郁离给顾羲和的权限过高，松雪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再阻拦，索性不去管他，守在门口等郁离从狼窟虎穴中出来。

　　在此期间她敢保证绝对没有见到过顾羲和回府，结果人现在好端端地坐在房中。

　　“姑娘应当是记错了。”顾羲和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若不是郁离太熟悉他的德行，也会被糊弄过去。

　　实在没眼看顾羲和再这样演下去，郁离岔开话题：“现在急需的是给晏怀瑾递消息，宫里出了这种事，以往和他通信的路数估计会行不通，需要人去跑一趟。”

　　事到如今，郁离并不打算用晏怀瑾的人，一是他也无法确定哪些人是死心塌地忠心于四皇子府，哪些人是在其中浑水摸鱼的角色。

　　更何况，这一路上风险不小，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会被截胡，晏怀瑾府上那些人过惯了安逸日子，以那些人的水平，只怕是连安全抵达都有些费力。

　　“松雪，铺子的事情尽数交由信得过的人，你亲自去一下奉善寺。”郁离吩咐道：“叫晏怀瑾在寺里多敲几天钟，天塌下来也在寺里面稳住。”

　　“公子，那我是要……”

　　“悄悄离开，谁都不要惊动。”

　　有这句话，松雪就明白了她此行的严重性，吞咽了一口唾液，语句铿锵：“松雪定不辱使命。”

　　“嗯，你先去准备，今晚就启程，注意安全。”郁离又交代了几句，松雪便匆匆下去收拾行李。

　　“晏怀瑾肯听你的？”顾羲和端起茶盏。

　　“乖着呢。”

　　“……”

　　郁离听到几声清脆的碰撞声，疑惑地侧过头看向噪音来源。

　　顾羲和把茶盏稳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点默契我们还是有的。”郁离对他们的配合很有自信，毕竟是整天互相撺掇着一起逃课的交情，晏怀瑾给他放哨就从来没有失误过。

　　见顾羲和莫名其妙和那茶盏较上劲，郁离有些疑惑：“你做什么？”

　　“没什么。”

　　“真的？”

　　“嗯。”

　　郁离想到刚才被暂且搁置的问题：“对了，你出去是做什么？”

　　“加塞。”顾羲和说。

　　“什么？”

　　顾羲和：“说书先生。”

　　乍一听摸不着头脑，不过郁离很快回过味来：“你去找了那个造我谣的说书人？”

　　顾羲和点了点头，“丢失多年皇子被找回的故事固然精彩，但和皇室血脉相争的乐子比起来就乏善可陈。”

　　说完又补充道：“而且如果这些说书人没有来由地直接大肆扩散我的事情，或许容易引起怀疑，不如趁此机会将水搅浑些。”

　　郁离也认同这话，踏上这条路后的每一步都是在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不影响整体架构的前提下，将这条路尽可能铺平整些。

　　“你去这一趟怎么样？”顾羲和问道。

　　“晏既明真不是个东西。”郁离将在二皇子府的所见所闻尽数讲与顾羲和听，“他在外面人模人样，到了自己府里活像个阎王，草菅人命算什么本事？”

　　“这些年间，竟然真的没有任何一丝风声走漏出来？他二皇子府就这么密不透风？”

　　“剧本给晏既明的人设是深情隐忍，深情没看出来，隐忍怎么体现在这里了，这不对吧。”郁离回忆起晏既明，发现能想起来的关于他的记忆寥寥无几，只记得他总是木着一张脸，任谁看都觉得苦大仇深。

　　覃望津曾经对郁离针对晏既明的印象产生过质疑。那时候覃望津就提到过，晏既明这个二皇子在百姓心中的印象并不差，最起码和冷面阎罗沾不上边。

　　再看在二殿下府的见闻，那何止是活阎王，真阎王背上都得纹晏既明的大名。

　　“我奇怪的点是，创作剧本的那个世界难不成没有净网行动这个东西？怎么让这么个三观不行，五官也算不上端正的家伙当上了主角，既攻击了我的精神又污染了我的眼睛。”

　　这种好像抹了砒霜一样的话从顾羲和嘴里说出来算是稳定发挥。

　　“难不成……”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那他演上这么一出图什么？总不能是戏瘾大爆发。”郁离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在挑衅我？没道理的呀。”

　　“先不想这个。”

　　郁离说着，在走到柜子前，翻找了半天，从最底下抽出两叠衣物：“换套皮肤，我们去案发地点看一看。”

　　“要去五皇子府？那边警备现在应该正是森严的时候。”顾羲和一边嘴上说着，一边展开给他的那套：“这算是……夜行衣？”

　　“去年兄长送来的，一直没机会穿。”郁离又翻出一个面具，“做戏做全套，面具也戴上。”

　　“这又是？”

　　“前年庙会买的，是不是还蛮好看？”

　　顾羲和捏着边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戴上。下一秒郁离就笑嘻嘻地贴上来：“我就说你戴着绝对合适。”

　　那年庙会的不久后就是殿试，大多学子都紧锣密鼓地念书，只有他和连城这两个一贯不务正业的人还惦记着逛庙会。

　　学子身上溢出来的紧迫感并不怎么影响市井百姓的热闹。

　　人潮推着他们走过糖画摊，穿过走马灯棚，又和卖竹哨的货郎打了照面，最后把他们推向个不起眼的摊子前，地上摆着的面具被烟火气覆了一层纱，叫人看得并不大清晰，唯独角落里的那张银狐面，叫郁离错不开眼。

　　郁离在现代一度热衷于买佩戴在身上的各式装饰品，夸张的choker算一个，重工的项链首饰也算一种，各种各样的面具自然也包含在内。

　　给自己打扮并没有什么成就感，他格外喜欢装饰朋友们，季识青他们几个跑得快，很少能被逮到，顾羲和往往就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顾羲和是温润长相，硬生生被他拾掇成了个亚比。

　　照片被季识青狂笑着保存下来，恨不得印成传单满世界派发。郁离对此相当满意，越看越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技能点拉到满值。

　　而眼前这个面具……

　　虽然和他那时候收藏的那些面具风格不大一致，但或许是已经养成了思维惯性，总之郁离一见到面具，满脑子就尽是顾羲和戴上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