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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一起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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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阴湿男那种。”
“你扯吧你就,你昨天还说你喜欢霸道总裁。”
韩时延转了转笔,他的心思不在面前的习题册上,但前面两个女生不算小声的悄悄话让他即使不想听也拒绝不了。
“哎,你觉不觉得,隔壁班于笑特别帅啊。”
“我就知道,怪不得你早操的时候老往隔壁看,喜欢就去追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韩时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呢...而且,咱这就一年了,难道还要谈两年异地吗?”
然而人对于自己不爱听的话总是会带有自动的抗拒,尤其对于现在对离别过敏的韩时延。他挺了挺背,把那么一点可怜的注意力重新放到题目上。好在韩时延的煎熬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儿放学铃就打响了,他很快收拾了书包背在背后。
“韩时延!”
边上的男生突然叫住了他,急匆匆地凑过来,堆着一脸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帮我代一下值日行吗,今天晚上说好了送我女朋友回家,她不想太晚...”男生指了指窗外,韩时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站在窗外咬着唇等待的女生,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单眠就站在后门口透过门窗看着他。
如果不是他刚好经过后门口,如果不是他刚好被那一声巨大的“韩时延”吸引,他还不知道那个跟在他后面看笑话的人叫韩时延。
于是他停了下来,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走,停在了这里。也许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哪怕是看笑话也安安静静,愿意走的离他近一点,自从自己的父亲丢下他和神经病哥哥离开后,他唯一的职责就是给单知存当好出气筒和未来的血包,已经很久没有交朋友的念头了。偏偏这样一个人,偏偏要来靠近。
如果你仔细看看单眠就会发现,他虽然瘦,但是眉眼间绝对没有一点点软弱,相反,有一种被捶打过百遍千遍的坚毅,被他看中的东西即使打断骨头剥了皮也不会放手。
“哎!谢谢谢谢,改天我帮你值日。”那男生几乎是飞一般地出了教室,韩时延重新拉开自己的椅子,等到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又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桌面上,开始一点点扫地,其实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对于韩时延来说无所谓,何水不会关心这点小事,他也很享受这么一段安静的时间。
电子表不会声响,难得的,一天当中属于韩时延一个人的时间和空间,他反复咀嚼着心里泛上来的那句话:今天没有见到单眠。
单眠已经看了两次墙上的电子钟,这一种等待把十分钟无限地拉长。这一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星星点点的月光才能照亮他模糊的轮廓,单眠一边肩膀抵在墙上,已经躲回了门后,只是听着门里传来的响动。
他听着柜子门又重新被拉开,扫帚和簸箕发出磕绊,又被关上,一步,两步,韩时延走到了前门,老化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单眠已经看见了韩时延的侧脸,他清清嗓子,几乎是在韩时延听到那一点点细微声音而转头的一瞬间,单眠开了口:
“你好。”
那是单眠的声音,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韩时延才终于看清了单眠的样子,就像平静的水面,枯绿的荷叶中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荷花,他的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水,伴随着无限翻飞的思绪飘着打转着。这就是第一次见面了吗?会不会不太正式?自己的样子看起来疲惫吗?自己应该更体面地和单眠见面。他的心在狂跳,无数句话争先恐后,但都不适合用来回答,很紧张,但是那不是一种害怕,是一种终于等到机会的无限狂喜。
“你好,我叫韩时延。”
单眠被韩时延这样子逗笑了,他心情愉悦,他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就应该有这么一刻,一种无比的熟悉,以至于两个人都可以在一瞬间卸下不同于面对其他人时的戒备,于是他快走了两步走到了韩时延的身边。
“楼里没人了,一起走吧。”
单眠表现地好像只是在等他一起放学,但是他们明明才面对面交换过名字。
韩时延点点头,跟在单眠的身后,很快他就注意到单眠走路还是有些一瘸一拐,那天清早的事情又扎在心上,犹豫了一秒,他还是问了一句。
“脚还没好吗?”
这话说出时夹带的轻柔和关切连韩时延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就好像他已经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很久,实际上这并不是刻意,在他面对那个趴在台阶上哭的心碎的何水时,他想他就已经准备好说一些关心之词了,但是却好像被鱼刺梗住咽喉,他做不出反应,只能一遍遍倔强地,小声地求何水站起来。于是到如今他那一点爱别人,关心别人的渴望终于有了发泄之地,可以救救自己。
单眠摇了摇头,很自然得表示那天扭伤地有点严重,不过幸运的是骨头没断。这话他说的很轻巧,就好像只是讨论晚上吃了些什么一样,掉进韩时延耳朵里却变得格外沉重,他觉得痛苦不是米饭,很多事情咽下去了就轻易吐不出。他结结实实得心疼,又实实在在得看得清他们之间的界限。
韩时延只能干巴巴地噢了一声,单眠不想把话头撂在地上,于是明知故问地抛出一句:“你一直这么晚回家吗?”韩时延松了口气,认认真真地从自己放学收拾书包开始解释,结果就是单眠为了表达出自己在认真听,脖子都点酸了。
但是这并不无聊,韩时延的那种认真反而让他赏心悦目,当然这里面也有韩时延那张脸的功劳。
韩时延见他听的认真,倒是生出了一点难得的自豪感,事情说完,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单眠回头看向他,韩时延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面对单眠那张脸,他穷尽所有优美的词汇也无法描述,一定要说的话,就好像被冷冽的蓝光照亮的鱼缸里红色的金鱼,燃烧着,流淌着。
单眠突然笑了。
“我们下次也可以一起走吗?”
这是一种明知答案的邀请,韩时延自然不会拒绝,他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太好,就连曾经的压抑都可以一下子忘掉,都可以原谅老天爷给的剧本,最起码可以原谅这一秒,他终于可以只当自己,不用思索,不用承担任何其他人的情绪,
于是自然而然地,他们像每一对普通的少年朋友一样,聊起了爱好,班级,八卦,虽然这些话题还是单眠说的比较多,但是每一句韩时延都听的仔仔细细。短短的一条路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抛开那些不应该落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或许用不上“抛”这样用力的字眼,只是轻轻抖落而已。就像是每一个无忧无虑的青年,很神奇,他们只要靠近就会找到乌托邦。
快要到时,韩时延也终于说出了那句打了很久腹稿的邀请:“我看我们的体育课是一个时间,明天一起打篮球吗?”
单眠答应地很爽快:“可以啊,不过我不怎么会打,我可以看你打。”
韩时延得到肯定的答案,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一件值得期待事,值得期待的一天。
那一段路是崎岖不平的,你不能要求一个远离市中心的小高中能有一个清新高雅的环境,人行道上总会有翘起或缺失凹陷的砖块,很晚了,就连经过的车都没有几辆。
那是一个平静无风的夜晚,这个世界只剩下韩时延和单眠,他们站在了单眠家楼下,单眠抬头不知道在看哪一户人家,漆黑一片,没有一盏灯等着他,韩时延看着单眠的侧脸,辨不出表情,但是却能隐隐觉出那一种疲惫。
“明天见。”单眠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一停顿,钻进了一片黑。
韩时延推开门,罕见的,何水居然不在家,他愣了一秒,把包放在椅子上,拿起座机的话筒拨了何水的号码,比何水的声音先响起的,是极其喧闹的音乐声,像是KTV那种地方,听得出何水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晚点回来,你先睡吧。”
韩时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那边的何水匆匆忙忙挂掉了,他直觉奇怪,但是再打过去,何水不再接了,直接挂断。韩时延没再打过去,只是留了一个心眼,打算等明天再问问何水。
何水那天晚上不知道几点回来的,韩时延没听到开门声,第二天他起床时也没见何水起床,好在时间还够,他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打算煮了当早饭,他盯着手里两个鸡蛋,眼前突然闪过单眠单薄的肩膀,于是又拿了两个,四个鸡蛋下锅,他和单眠平分。
韩时延看了一眼何水那紧闭的房门,到底是没去敲门,上学去了。
实际上他不知道,何水根本就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