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的日常》暴躁的夏夏子

91、时间

　　　　时空管理局总部的入口隐匿在无数时间线的交汇处，像一颗镶嵌在乱流中的冰冷钻石。

　　陈东东站在传送阵中，最后整理了一遍衣领。他今日穿了套深青色的顾问制服，胸前佩戴着象征三修一体认证的徽章——灵力纹路、魔法阵图与法诀云篆交织成复杂的立体图案。头发仔细梳过，——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在这些老狐狸面前显得郑重其事。

　　“真不想去啊…”他低声嘟囔，但还是踏入了时空乱流。

　　冰冷。

　　这是进入管理局总部界域的第一感受。不是温度上的冰冷，而是时间本身的寒意——无数时间线如冰冷的丝线从身侧划过，每一条都承载着某个世界某个纪元的重量。光怪陆离的影像在周围闪现：恐龙灭绝的瞬间、文明崛起的火光、星辰爆炸的绚烂…然后又归于虚无。

　　陈东东闭着眼，靠身上的时空锚点法器导航。他对这种地方从来喜欢不起来——太多的时间，太多的可能性，让人头晕。

　　“陈顾问？”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陈东东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条纯白色的走廊中，面前是位穿着制服的女性同事，面容清秀，笑容标准。

　　“请跟我来，第三会议室在这边。”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流动的时间线。偶尔有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匆匆走过，每个人都表情严肃，步伐匆忙。

　　这里没有生机，只有机械般的效率。

　　第三会议室的大门是深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装饰。门无声滑开。

　　会议室很大，但很空旷。一张长桌摆在中央，两侧各有五把椅子，此刻只坐了两个人。

　　首位左侧是个光头老者，皮肤如干枯的树皮，眼睛闭着，似乎在假寐。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长袍，没有任何标识，但周身散发着时间沉淀的厚重感——这是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才有的气息。

　　右侧是位白发苍苍的女人，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绝美，但现在只剩下岁月刻下的威严。她穿着银白色的制服，肩章上有七颗星——时空管理局最高权限。

　　两人都没说话，甚至没看陈东东一眼。

　　陈东东从容地在长桌中段坐下，正好与两人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两分钟后，门再次滑开。

　　张主任快步走进来，深蓝色制服一丝不苟，头发梳得能反光。他看到陈东东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陈顾问到了。”张主任在陈东东对面坐下，声音平稳，“那会议开始。”

　　白发女人终于睁开眼。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面镜子。

　　“陈东东顾问，”她的声音冰冷如机械，“域外战场形势恶化。过去三千年，我们投入了四十七位天道级战力，三百二十个完整位面军团，七千种法则武器。全部无效。”

　　光头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只能延缓。每次延缓的时间在缩短。上次延缓了三年，这次只有十一个月。”

　　陈东东安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得直接。

　　张主任正要回答，会议室的空间忽然扭曲了。

　　不是震动，不是波动，而是更根本的“扭曲”——就像一幅画的线条被重新排列。光线的路径改变了，影子的形状扭曲了，甚至时间流动的节奏都出现了一瞬的紊乱。

　　一道人影显现。
　　他——或者说它——的长相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身形在成年男性与孩童之间不断变换，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衣服的款式和颜色每秒钟变化十七次。最诡异的是他的存在感：明明站在那里，却又像站在所有时间的所有位置。

　　两位大佬同时起身，躬身行礼。张主任也立刻站起，脸上露出近乎谄媚的恭敬。

　　陈东东只好也站起来，心里却咯噔一下——能让这三位都这么恭敬的存在…

　　“东东。”

　　那人影开口了，声音很年轻，带着笑意，却让陈东东浑身汗毛倒竖。

　　“好久不见，十分想念。”

　　陈东东愣住了。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也不可能见过——这种层级的存在。

　　“我找你找了很久啊。”人影缓缓走到陈东东面前，他的面容在这一刻定格——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黑发黑眼，笑容温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但那双眼睛深处，倒映着无数时间线的生灭。

　　“无数的平行时间线，只有你这个陈东东站在了这里。”他伸出手，似乎想拍陈东东的肩膀，但手在半空停住，“其他的陈东东还在蓝星，有的在修仙，有的在学魔法，有的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只有你，走到了这一步。”

　　陈东东听到蓝星两个字时，瞳孔放大。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时间。”青年微笑，“或者说，时间的某种‘化身’。洪荒上一个时代残留的混沌魔神之一——虽然‘魔神’这个称呼我不太喜欢。”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张主任的额头渗出汗珠，两位大佬低着头，不敢直视。

　　陈东东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重新坐下——这个举动让张主任差点惊呼出声。

　　“你就说吧，要我干什么。”陈东东看着时间魔神，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无奈，“找我这么久，总不能是为了杀我。你也应该知道我需要什么。”

　　时间魔神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

　　“聪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点光出现了。

　　起初只是微光，然后迅速膨胀、凝实、展开——那是一条完整的道。

　　不是法则碎片，不是大道雏形，而是完整无缺的、自洽圆满的、承载着一切可能性本源的…

　　“无极大道。”光头老者声音颤抖。

　　白发女人的银白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毫不掩饰的贪恋和敬畏。

　　张主任的呼吸都停了。

　　陈东东看着那条悬浮在时间魔神掌心的大道，喉咙有些发干。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此刻伸手就能触碰到一切的源头。

　　这不是能用来交易的东西，这应该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概念。

　　“域外战场，只能你来解决。”时间魔神的声音变得严肃，“只有你能‘说服’那些东西离开，或者…让它们不再觊觎我们的世界线。”

　　“为什么是我？”陈东东问。
　　他自认为还没重要到这种地步。
　　“因为你能和任何人、任何存在‘沟通’。”时间魔神深深看他一眼，“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诅咒。诸天万界，找不到第二个。”

　　陈东东沉默了。

　　“域外战场到底是什么？”他最后问。

　　时间魔神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无极大道轻轻推向陈东东——那条道悬浮在陈东东面前，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去了就知道了。”时间魔神的身影开始消散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已经完全消失。会议室恢复正常，时间流速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条无极大道，还悬浮在陈东东面前。

　　两位大佬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陈东东——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有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在确定，确定陈东东会不会退缩。

　　张主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东东看着眼前这条能让他一步登天、甚至可能超脱一切的大道，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手，不是去触碰大道，而是按下了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给我准备去域外战场的传送。”他的声音很平静，“最高规格防护，以及观测权限。”

　　他顿了顿，看向张主任，嘴角扯出一个笑：“张主任，给我加钱。未来三千年的全部资源配额翻五倍，我要时空管理局宝库里那三件压箱底的道具，我还要——”

　　他一口气列了十七条要求，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个大型位面破产。

　　张主任听得脸色发白，但连连点头：“没问题！只要你肯去！”

　　陈东东这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条无极大道。
　　光，瞬间融入他的身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没有境界暴涨的异象，只是…他眼中倒映的世界，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清晰。
　　他看到了时间线的脉络，看到了因果的纠缠，看到了无数可能性分支的权重。

　　也看到了，会议室角落里，那道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
　　“带我去吧。”陈东东站起来，“我还能跑吗？”

　　白发女人终于开口：“传送已经准备。陈顾问…祝你好运。”

　　陈东东走向门口，在离开会议室前，回头看了一眼张主任。

　　那位一直严肃的上司，此刻眼中满是愧疚。
　　陈东东笑了：“别这副表情。加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他推门离开，走廊的纯白色吞没了他的身影。

　　会议室里，三人沉默良久。
　　“他能成功吗？”光头老者低声问。
　　“不知道。”白发女人闭上眼睛，“但时间魔神等了无数纪元，只等到这一个陈东东。”

　　张主任看着陈东东消失的方向，最后只是轻声说：
　　“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走廊尽头，传送阵的光芒已经亮起。
　　陈东东站在阵中，感受着体内那条无极大道缓慢与自身融合。他打开通讯器，给浮空岛发了条简讯：
　　【出差几天，照顾好家。别让肥仔偷吃太多零食。】

　　然后他关闭通讯，看向传送阵另一端——那片被称为“域外战场”的、连混沌魔神都无可奈何的绝地。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了大道！！！冲冲冲！

　　光芒吞没一切。

　　浮空岛，泡泡树核心。

　　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没有空间方位的意义，只有法则如丝线般交织、银发如凝固的星河垂落身侧，白袍上倒映着三千世界生灭轮回的缩影。

　　祂的目光，始终落在一处——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高层级的注视。穿过层层位面屏障，越过时间乱流阻隔，精准地锚定在那个穿着深青色制服、正走向时空管理局总部的身影上。
　　陈东东。

　　这个名字在鸿钧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涟漪，如同星辰轨道被微小引力扰动。祂观察着这个人类的一举一动，整理衣领时指尖的细微停顿，踏入传送阵前那声小小的叹息，在时空乱流中闭眼忍耐的模样…

　　不喜此处。鸿钧平静地记录下这个情绪样本。

　　然后是会议。无聊的对话，低效的信息交换，那些关于域外战场，形势恶化的词汇在鸿钧听来，如同蚂蚁讨论山崩——意义有限。
　　直到——

　　扭曲。

　　鸿钧的注视瞬间绷紧。不是紧张，而是观测对象突然跃升到需要重新评估层级的本能反应。

　　祂看到了那个存在。

　　混沌魔神。洪荒上一个时代的残留物，本应在开天辟地时被清洗、被同化、被遗忘的存在。

　　然后，祂听到了那段对话：

　　“我找你找了很久啊…无数的平行时间线，只有你这个陈东东站在了这里…”

　　鸿钧的银白色瞳孔中，法则流转的速度放缓了亿万分之一。
　　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信息——关于陈东东的唯一性。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这种放缓骤然停止。

　　　时间魔神伸出手。
　　掌心，光芒涌现。

　　那不是光，是可能性本身。

　　不是碎片，不是雏形，不是投影，而是完整的、自洽的、圆满的——

　　无极大道。
　　轰——

　　无声的轰鸣在泡泡树核心炸开。

　　　鸿钧身周那些永恒流转的宇宙图景同时定格，万千道韵丝线绷直如弦，整个核心区域的能量流动陷入刹那的绝对静止。
　　银发无风自动。

　　白袍上的世界倒影开始疯狂闪烁——每秒亿万次的速度演算、解析、重构那条大道的每一个细节。

　　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情绪——他不会有情绪——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本能的确认，就像生命确认呼吸，就像…渴。
　　是的，渴。

　　如果鸿钧有欲望，那么此刻这种欲望应该被称为渴求。

　　不是贪婪，不是占有，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如同干涸了无数纪元的河床渴望水流，如同封闭了永恒的房间渴望光线。

　　无极大道。祂的意识中反复浮现这四个字。
　　这是祂缺失的东西。

　　不，更准确说，这是祂应该拥有却从未真正触碰到的东西。

　　鸿钧知晓一切法则，推演一切可能，维系一切平衡。但无极——那种超越一切对立、包容一切可能、既是源头又是终点的状态——他从未触碰过。

　　而现在，这条完整的大道，就悬浮在陈东东面前。
　　鸿钧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条大道上。

　　祂能看到它的每一个结构，能解析它的每一层道韵，能理解它的全部意义…但无法触碰。

　　因为那是时间魔神给陈东东的。

　　这个认知，让鸿钧的存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偏移。

　　祂的视线缓缓从无极大道，移向陈东东的脸。

　　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看着足以让任何存在疯狂的东西，然后…叹了口气，开始谈条件。

　　鸿钧“听”着这段对话，银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陈东东讨价还价的模样。那些条件在祂听来毫无意义——资源？配额？道具？与无极大道相比，这些都如尘埃。

　　但陈东东在乎。

　　然后，陈东东握住了大道。

　　光芒融入身体的瞬间，鸿钧的整个存在震颤了。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祂能看到——陈东东的眼中，世界变得清晰；陈东东的感知里，多了一层无极的视角；陈东东的存在本身，开始与那条大道缓慢融合。

　　他将拥有它。

　　这个事实，让鸿钧的核心区域产生了第二次静止。
　　这一次，静止持续了更久。

　　久到浮空岛外的太阳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升起落下，久到孙悟空和吕布结束了三场切磋，久到诸葛亮泡的一壶茶从滚烫变得温凉。

　　然后，鸿钧缓缓闭上了眼睛。

　　祂抬起手——这是祂这一周来第二次主动动作。

　　指尖在虚空中划过，法则丝线随之编织、重组、构建。
　　很快，一面全新的镜面出现在面前。

　　镜中不再是浮空岛的实时景象，而是一条流动的时间线——陈东东从此刻开始，未来七十二小时所有可能性的分支图谱。

　　鸿钧的目光扫过那些分支。
　　95%的可能性：陈东东前往域外战场，陷入苦战，生死未卜。

　　3.7%的可能性：陈东东成功说服域外存在，归来后成为新的传奇。

　　1.2%的可能性：陈东东与无极大道融合失败，道崩身殒。

　　0.1%的可能性：…

　　祂的指尖停在最后那个微小分支上。

　　镜面放大，显现出那个可能性的细节：陈东东在某个关键时刻，呼唤了某个名字。

　　鸿钧沉默地看着。

　　然后，祂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事——

　　一缕极其精纯的、蕴含着本源的关注，被祂从自身存在中剥离出来，化作一点银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陈东东周身的时间线。

　　锚点。

　　如果陈东东真的在某个时刻需要呼唤，那么这个锚点会让呼唤更容易被听见。

　　祂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穿过无数时空阻隔，落在那条正在时空乱流中穿梭、前往域外战场的身影上。

　　无极大道的光晕，还在陈东东体内缓缓流转。
　　鸿钧看着那光，银白色的瞳孔中，可以被称为专注的东西。

　　不是对大道本身的渴求。

　　而是对那个即将拥有大道的人的…关注。
　　深深的，沉默的，连他自身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关注。

　　泡泡树核心重归寂静。

　　只有那些法则丝线在无声流转，只有宇宙图景在缓慢明灭。
　　以及一道目光，跨越万界，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