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两只千纸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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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的下课铃终于打响，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老杨捏着教案的手指泛白，狠狠瞪了眼还站在教室后的韦所见和洛嘉，甩下一句“明天每人交一份五百字检讨，字迹工整，不许糊弄”，就夹着教案怒气冲冲地走了，连看都懒得再看这两个“朽木”一眼。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后排的男生们像是脱缰的野马，勾肩搭背地往小卖部冲，嘴里还嚷嚷着要去买冰镇汽水和辣条，讨论着下午要去哪个网吧开黑。女生们则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隔壁班校草的八卦，还有人偷偷拿出镜子补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只有韦所见和洛嘉还站在教室后面，一动没动，像是两尊被遗忘的雕塑。
韦所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他揉了揉站得发麻的腿，又摸了摸早上被粉笔砸中的后脑勺，那里还有点隐隐的疼。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洛嘉，见对方依旧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忍不住开口调侃：“喂，站傻了？走了走了，再待着老杨该杀回马枪了，到时候咱俩就得站到放学。”
洛嘉没应声，只是慢吞吞地站直身子，垂着的长发滑过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夕阳的光落在上面，毛茸茸的，看起来格外好摸。他抬脚往自己的座位走，步子迈得又慢又沉，像是浑身都没了力气，大概是站了一节课，腿也麻了。
韦所见赶紧跟上去，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后，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刚才说放学给我叠千纸鹤，没忘吧？我可记着呢，不许耍赖。我要的是黑色的，酷一点的，你可别给我整个花里胡哨的，那不符合我英俊潇洒的气质。”
洛嘉拉开椅子坐下，弯腰从桌洞里掏出一沓五颜六色的卡纸，红的、蓝的、紫的、粉的，还有一把边缘磨得发亮的小巧剪刀，看起来用了很久。他没看韦所见，只是把卡纸摊在桌子上，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像是在挑颜色，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不像话。
韦所见凑过去，脑袋几乎要贴到洛嘉的肩膀上，眼睛都看直了：“你藏了这么多？你天天上课不听课，就在桌洞里叠这个？怪不得。”
洛嘉的指尖顿了顿，最终挑了一张纯黑色的卡纸，正是韦所见早上念叨了八百遍的颜色。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灵活地对折、翻折，指尖翻飞间，纸张乖乖地变换着形状，每一个折痕都压得平平整整，动作熟练得不像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连带着他那张冷冰冰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
韦所见看得入了迷，连旁边同学收拾书包的哗啦声都没听见。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洛嘉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居然这么好看，好看得让他忘了最开始的赌约，忘了自己是为了真心话大冒险才来招惹这个高冷的同桌，只想盯着这张侧脸多看一会儿。
他看着洛嘉纤细的手指在黑色的卡纸上跳跃，看着那只千纸鹤的翅膀一点点成型，看着洛嘉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怎么才能让鹤喙的角度更完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当洛嘉的同桌，好像也挺不错的。
没一会儿，一只棱角分明的黑色千纸鹤就成型了。洛嘉捏着千纸鹤的翅膀，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纸屑，然后抬手递给韦所见，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却没了往日的刺，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拿好。”
韦所见赶紧伸手接过来。那只千纸鹤比早上看见的还要精致，翅膀上还被洛嘉用指甲划了几道纹路，看起来又酷又飒，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忍不住咧嘴笑，：“好看！太好看了！洛嘉，你手还挺巧，比我妹叠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她叠的千纸鹤翅膀都不对称。”
洛嘉没搭理他，只是把剩下的卡纸和剪刀仔仔细细地塞进书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宝贝。他背起书包，抬脚就往教室外面走，连个招呼都没打，背影依旧拽得二五八万，好像刚才给韦所见叠千纸鹤的人不是他。
“哎，等等我！”韦所见赶紧把千纸鹤揣进兜里，快步追了上去，裤兜里的纸鹤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他小跑着跟上洛嘉的脚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偷偷瞄了一眼洛嘉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对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看得他心里痒痒的。
走廊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吵吵嚷嚷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韦所见跟在洛嘉身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身高差了一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看起来居然有点和谐。
“你家往哪走啊？”韦所见没话找话，手还在兜里摸着那只千纸鹤，“顺路的话，哥送你回去，保证没人敢堵你。你不知道，咱们学校门口那几个混混，上次还跟我打听你呢，估计没安什么好心。”
洛嘉目不斜视，脚步都没停，声音淡淡的：“不顺路。”
“啧，别这么绝情啊。”韦所见摸了摸鼻子，又掏出兜里的千纸鹤把玩着，指尖蹭过翅膀上的纹路，触感滑溜溜的，“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叠得也太好了。我猜是你妈教的吧？我妈也教过我叠千纸鹤，可惜我手笨，叠出来的跟丑小鸭似的。”
洛嘉的脚步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边，快得差点让人以为是错觉：“嗯，我妈教的。”
韦所见愣了一下，还想再问点什么，比如他妈妈是不是很温柔，比如他是不是很喜欢叠千纸鹤，就看见洛嘉加快了脚步，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他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跟在后面，看着洛嘉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动，那股淡淡的蓝莓香飘进鼻子里，莫名让人安心。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一路走到校门口。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着，卖冰棍的老奶奶推着车，吆喝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甜丝丝的声音勾得人心里直痒痒。放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勾肩搭背地走着，还有的被家长接走，脸上都带着放学的轻松。
洛嘉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韦所见，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难得带了点认真：“我家到这了，你别跟着了。”
韦所见刚想说点什么，比如“那我明天还在教室等你”，就看见洛嘉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只千纸鹤，这次是浅蓝色的，翅膀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金色闪粉，在夕阳下亮晶晶的，。他把千纸鹤塞进韦所见手里，声音低低的：“送你了。”
韦所见的手心里突然多了一只轻飘飘的千纸鹤，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洛嘉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对方的长发在风里飘动，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突然觉得，这场始于真心话大冒险的追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洛嘉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冲他喊了：“明天上课，别再扯我头发了！”
韦所见攥着两只千纸鹤，站在原地，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冲着洛嘉的背影挥了挥手，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带着点痞气的嚣张：“知道了！明天我还扯！”
洛嘉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呛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韦所见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只千纸鹤，黑色的酷，蓝色的柔，被风一吹，翅膀轻轻颤动着，。他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蓝色千纸鹤的翅膀，那点金色的闪粉沾在了指尖上，亮晶晶的。
他掏出手机，给张旭峰发了条消息：【哥离拿下洛嘉，又近了一步。】
手机那头很快回了条消息，还配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就你？等着输了买冰棍吧你！别忘了，输的人要请全班吃老冰棍！】
韦所见嗤笑一声，回了个“等着瞧”的表情包，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着走着，忍不住又掏出那两只千纸鹤，举到眼前对着夕阳看。阳光透过薄薄的纸，在他的手掌心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温暖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此刻的洛嘉根本没把这两只千纸鹤放在心上，或许转身就忘了自己随手递出去的东西。可韦所见不一样，回到家，他把这个铁盒子塞进衣柜最深处。
这一藏，就从高一的盛夏，藏到了高三毕业的蝉鸣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两只千纸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