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犯贱 ...
-
七班的数学课从来都是催眠神曲，老杨在讲台上念二次函数公式的声音像嗡嗡作响的苍蝇，后排男生偷偷联机打游戏的按键声噼里啪啦，都比他讲课热闹。教室中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传纸条，纸条上画着隔壁班校草的简笔画，还有人干脆把外套蒙在头上，睡得昏天暗地，连口水都快淌到课本上。
韦所见撑着下巴，侧着脑袋盯着旁边的洛嘉，盯得眼皮都快酸了，也没见洛嘉抬头看一眼黑板。
洛嘉的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脸颊贴着手臂，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显然是早就睡熟了。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起来，蹭着他的后颈，看着软乎乎的。阳光把他的睫毛拉得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时冷得像冰的人，睡着的时候居然透着点乖。
韦所见的手又开始痒了。
昨天被洛嘉拍红的手腕还隐隐作痛，可他就是忍不住。他假装伸懒腰，手指悄悄往旁边探，指尖刚碰到那缕翘起的碎发，就听见洛嘉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却没醒。
韦所见心里偷着乐，胆子更大了些，指尖轻轻捻了捻那缕碎发，软得像棉花糖。他正玩得兴起，洛嘉的手突然动了动，从桌洞里摸出一张浅蓝色的卡纸，闭着眼睛都能熟练地对折、翻折，指尖翻飞间，纸张在他手里灵活地变换形状，一只小巧的千纸鹤渐渐成型。
韦所见看呆了。
他还以为洛嘉上课除了睡觉就是发呆，没想到还有这手艺。那只千纸鹤的翅膀被压得平平整整，连鹤喙的角度都恰到好处，被洛嘉捏在手里，翅膀上还沾着一点晨光，精致得不像话。
韦所见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洛嘉的头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着他：“喂，你叠这个干什么？”
洛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像蒙着一层薄雾，湿漉漉的，可看清眼前的人时，雾气瞬间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他把千纸鹤塞进桌洞，冷冷地瞥了韦所见一眼，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韦所见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欠揍了：“啧，这么凶干什么？我就是问问。你叠得挺好看的，给我叠一个呗？我要黑色的，酷一点的。”
洛嘉没理他，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人。他的长发滑下来，刚好挡住韦所见的视线，那股淡淡的蓝莓香飘进韦所见的鼻子里，韦所见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韦所见讨了个没趣，也不气馁。他盯着洛嘉垂下来的长发，又瞄了瞄桌洞的方向，眼珠子一转，又生出个坏主意。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在洛嘉的发梢上画个小爱心，逗逗这个冷脸同桌。笔尖刚要碰到头发，洛嘉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韦所见吓得手一抖，马克笔直接在自己的手背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你找死。”洛嘉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把人冻穿。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看样子是真想动手。
韦所见干笑两声，赶紧把马克笔藏到身后，嘴里嚷嚷着：“误会，纯属误会！我就是想看看你头发顺不顺滑！真的！”
洛嘉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迫感瞬间袭来。韦所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心里却偷偷乐，逗洛嘉可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韦所见的脑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韦所见！”老杨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上课不睡觉，不捣乱，是不是浑身难受？！一天天的就知道欺负新同学！”
韦所见捂着脑袋，刚想反驳，老杨又指着洛嘉，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还有你洛嘉！实验班的位置多金贵，你爸妈砸了多少钱把你塞进去，你倒好，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纸片！现在沦落到七班，你还不知悔改！我看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洛嘉的心里。
他脸上看着没什么反应，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韦所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他皱了皱眉，脱口而出：“杨老师你骂我就行了，扯他爸妈干什么？是我先逗他的，跟他没关系！”
这话一出，全班都安静了，连后排偷偷打游戏的男生都停了手，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俩。
老杨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韦所见会帮洛嘉说话。他愣了几秒，随即更生气了，拿起教案狠狠拍了下讲台：“好啊你们两个！现在还学会抱团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罚站一节课！都别给我偷懒！”
韦所见撇了撇嘴，认命地站起来。他路过课桌的时候，还不忘冲洛嘉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别往心里去。
洛嘉没看他，只是慢吞吞地站起来，低着头跟在他身后，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连走路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教室后面没有凳子，两个人只能并排靠墙站着。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杨在讲台上继续念着枯燥的公式，后排的男生偷偷摸摸地传着零食，整个教室乱糟糟的，却没人敢再看他们一眼。
韦所见看着洛嘉耷拉着的脑袋，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他挠了挠头，没话找话：“那个……刚才对不起啊，连累你罚站了。”
洛嘉没说话。
韦所见又说：“其实你叠的千纸鹤真的挺好看的，我不是骗你。你要是愿意，给我叠一只呗，我保证不瞎闹了。”
洛嘉依旧沉默，只是垂着的脑袋轻轻动了动，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在琢磨什么。
韦所见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这人怎么回事，跟块石头似的，油盐不进。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洛嘉慢吞吞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放学再说。”
韦所见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赶紧闭上嘴，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洛嘉就反悔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并肩罚站的身影拉得老长。老杨的公式还在耳边嗡嗡响，可韦所见却觉得，这节罚站的数学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盯着洛嘉认真看窗外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当同桌，好像也挺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犯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