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京城来信 ...
-
京城的信似乎是个征兆,没过多久,徽州府汪氏嫡系子孙因海上走私里通外国被捉拿,连带汪氏族长都下了大狱,松州府豪族人人自危。
下课后,宋聿路过小店打了一壶黄酒,顺便去铺子里看了一眼,里头有十几个客人,伙计们忙着接待,账房田英抽空跟他汇报了几句。
“今儿店里客人不少,腐乳和辣酱卖得最好,蛋黄酱略次之。”田英手上飞快地拨着算盘,客人排了长队,他有点手忙脚乱。
宋聿看了一眼账簿,“过几日我再招一个伙计辅助你,累了一天,今日又是中元,吃不成肉,豆腐和蛋就多放点,免得人没力气。”
田英连忙答应,铺子里的活儿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繁琐,逢年过节还有大鱼大肉,每月能攒不少银子。
宋聿将手里黄酒分了他们一坛,从铺子里拿了些蛋黄酱,路过夕颜楼,便看到齐纪深失魂落魄地从里头出来。
“齐兄?”
齐纪深抬眼愣住,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伯,伯匀兄。”
宋聿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的确是夕颜楼,卖胭脂水粉的地方,“你来这儿做什么,相中哪位姑娘双儿了?”
“我那什么……”齐纪深眼神闪烁,“我替亲戚跑腿,伯匀兄你呢。”
“阿许的润唇膏快用完了。”宋聿抬脚进楼,齐纪深也跟了进去。
“哎哟宋秀才您又来了,快请,这回要点什么?新到的牡丹面脂细腻柔滑,润泽皮肤那是一绝!比从前那种效果好多了!您看看?”伙计跟他很熟,挤了上来接待。
宋聿便道:“那看看吧,可有试用的?”
“瞧您说的,早开好了,方才许多小姐公子买了,都喜欢得紧呢。”伙计领他来到柜台前,拿起一个小瓷盏,“喏,您试试,抠一点就好,不是咱小气,这比以前的润多了,味道也香。”
“夕颜楼要是小气,这世上就没有大方的铺子了,方圆百里的小姐公子可都是你们家的常客。”宋聿抠了一点,涂在手背上抹开,的确不错,香味比以前的浓烈更清幽。
“您这话要让我们掌柜听到,定然又要拉着您喝几杯。”伙计笑眯眯,他猜宋秀才会买。
果然,宋聿要了一盒新面脂,又拿了以前常买的润唇膏。
“齐兄,你要买什么,不如我给你参考参考?”宋聿眯眼道。齐纪深一直跟在他身后,这厮绝对有话要说。
齐纪深扭捏地轻咳一声:“我也想买润唇膏,不知道买什么香味。”
宋聿不以为意,随口道:“怎么了?前几天吃杏儿吃上火了?”
齐纪深惊诧:“你怎的知道?”
宋聿:“……不知道买什么香味,就买无香的吧。”
齐纪深又惊。
宋聿无言:“你不会不知道有无香的吧?”
齐公子完全不知道,拿了一罐乳白色的无香润唇膏,精气神一下回来了,兴高采烈跟宋聿道谢,步履匆匆地走了。
宋聿眯起眼。
替人跑个腿而已,齐纪深至于这么高兴吗。
吃杏儿吃上火,不是齐纪深本人,恐怕也不是什么亲戚,而是徐骋。
宋聿摇了摇头,他怎么推敲起来了,人家买个润唇膏,又不是润滑膏,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元节后秋闱就很近了,不少生员已提前赶往应天府熟悉环境,租赁院子或定客栈,宋聿他们也打算提前动身。
七月中,书院里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宋聿、宋清文、陆谦、齐纪深收拾好行囊,于清晨登上陆家的商船。
陆家的船多在各应天、松州、顺天、济州之间往返,这回恰好可以捎他们一程。
这回去赶考,带着孩子终究不方便,周周也离不得周蔷,句琴那边便派人把周蔷接了回去,宋清文看起来有点忧伤。
“打起精神。”宋聿拍了拍他的肩。
宋清文清除心里那一丝不适应和惆怅,应了一声:“比起待在府城,蔷儿回家去我倒更放心些。”
早晨凉爽惬意,宋聿坐在二楼栏杆处,斜靠着箱枕看书,时不时喝一口茶。
许金怀中搂着猫儿,狸奴眯眼卧着,喉咙里呼噜呼噜。
“伯匀兄,好生惬意啊。”陆谦单手提着衣摆,自楼梯口走上来。
宋聿拿出两个杯子给他们斟了茶,“我看这里景色好。”
陆谦遥遥看过去,一时也不愿收回目光:“的确壮丽。”
许良伸手去摸狸奴,许金干脆将猫儿放到他怀里,猫儿打个哈欠,爪子踩了几下许良,转身在他怀里窝下了。
“秋秋好乖。”许良觉得猫儿卧着的地方真温暖。
陆谦有些神思不宁,宋聿不禁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陆谦叹了口气:“与我合作的家族垮了,徽州那边的苦心经营几乎全白费,现在人人自危,卯着劲儿上下打点,我有一批货物一去不回,方才才知被他们偷去进献给徽州巡抚了。”
那批货不少,这一笔亏损不知何年何月才补得回来。
“自家人也靠不住,只希望我父亲好好的。”陆谦叹气道。
陆家虽有底蕴,现在全靠一个四品知府顶着,圣人心思不定,他们难以安心。
宋聿不禁想起那封信,似乎说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说,就连开头对他的问候都含蓄隐晦得很,所以才不像太子,“松州大概是过去了,现在是轮到徽州,不知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陆谦叹息一声,陆家旁支众多,肯定有奸恶之人,他们自己也摸不清是谁,万一被查出来,不知道他们本家扛不扛得住。
“不说这些了,齐兄和你堂弟呢?怎么一上船就不见人影了?”陆谦到房间敲了门,那两人似乎也不在屋里。
宋聿喝了口茶,“都晕船,已经睡下了。”
陆谦无言,他怎么也没想到齐纪深会晕船。
晨阳刺破迷雾,洒下漫天金光,山峦叠翠,云雾舒卷。宋聿有感而发,一气呵成作下一首七言长律,颇为畅快。
阿许看他的眼神闪闪发亮崇拜极了,宋聿不禁有些飘然。
陆谦在旁边看了全程,将长律通读两遍,只剩下咂舌:“已经到如此怪才程度了?”
“也就只得这么一首。”宋聿心知今天纯属巧合,平时他没这个水平。
陆谦却不信,因为宋聿口中的灵感爆发次数实在太多了。不是什么灵感,他觉得这就是实力。
几人在船上吃了午饭,到底有熟人在,做什么事都方便些,时间慢慢过去,这般日夜兼程,花了足足八天才抵达应天府。
应天府风貌与松州相似,不同于松州的秀丽丰饶,应天城墙古朴厚重,经年历代的沧桑与威严直扑人面。
形形色色行人往来,秦淮河自城外浩浩流过,见证日月人心。
“上个月我就让人留好了院子,和松州府的布局差不大,咱们先去看看?等放下东西休整休整,再去游览街道,品尝秦淮美酒。”下了船,陆家的仆人已等在岸边,帮他们搬运行囊。
“真是劳烦你了,次次都多亏你帮忙,不然我们还得住几天客栈。”人流密集,不乏满身横肉汗渍的力士,宋聿将许金拉到自己身后。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陆谦故作不悦,“快走吧,这地方真热。”
不光是热,栈桥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鱼虾海货,海水咸腥味和泥浆味等等混杂在一起,着实难闻。
几人沿秦淮河而行,牙人带他们到两处院子看了一眼,宋聿四人商量过后租赁了一出一进院,宋清文住东厢,小厮住东厢耳房,齐纪深住西厢房,宋聿和许金两人一起住空间大的主屋。
许金将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捋平整,放进衣橱。他们衣物不多,好在料子不错很耐洗,穿旧的衣物还比新衣更舒服。
宋聿进来,“别忙活了,刚才柴火送来了,等烧了热水喝点解解渴,好好歇歇,等会儿陆兄还要带我们去他最爱的酒楼。”
许金被他拉着坐下,窗棂处光线明亮,书生握着他的手,许金借着光看他,相公比从前英朗了,不过这样一看脸上还有些几不可见的绒毛。
宋聿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什么?我脸上沾了灰?”
许金唇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我绞了脸,相公还没绞呢。”
宋聿闻言仔细地摸了摸,目光一转,突然伸手搔了搔少年的胳肢窝,“笑话我是吧?”
许金笑得气喘吁吁,拼命地躲他的手:“相公……相公……”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宋聿才停手,许金笑得没了力气,脑袋往他怀里一杵,睡着似的安静,只剩呼吸吐出的热气。
宋聿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屋里一时寂静安宁,直到宋清文跟他们说陆谦和许良来了。
陆谦在院子里转一圈:“这地方真不错,我一路走来越走越安静。”
他比划了一下,琢磨道:“这院子够大,若摆个太阳灶最合适不过了。”
松州府科学院的门长时间开着,附近人家在炎热天气经常进去用太阳灶烧水,那玩意儿也算没白费。不费柴火是最大的好处,江南人口较多,不少山峦都被薅秃,就这柴火都不够烧,遑论北方更冷的地方。
不过这也没办法,天一冷,太阳灶反而用不了。
船只靠岸时的旋转让齐纪深晕得不清,到现在才缓过来,脸色蜡白,有气无力地:“有没有什么养胃的饭食?”
几人略作休整,换上轻便的衣物,走上应天府街。
街上实在热闹,许金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许良一串,两人都戴着防晒的帷帽,帽檐较宽,啃糖葫芦倒挺方便。
他们这六个人走在街上,浩浩荡荡也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