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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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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连同着卡维在分析Ztt-285星球期间所打包过去的数据一起打包发送了回来。
“根据回馈数据调查显示,该液态烃类主要成分是由十五烷到三十烷等一系列长链烷烃,并含有部分环烷烃。根据现有资源反推的来源,可能是由星球远古时期的费托合成……”
浏览片刻通讯仪显示的资料,卡维躺在补给站的房间内,抬起手挡住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
在第二轮调查结束后,他和艾尔海森又各自回到房间休息,没有再出来说话了。
这是很正常的流程,为什么会让他对未来的相处感到了一丝如失控般的未知感?
驾驶舱内的对话还印在脑海里,他是清楚艾尔海森很了解他。
但是当处在这种同一地方又不同空间的时候,卡维就会有种自己站在一片白雾的大空地上。
四处张望也不见提示标和人影,好像朝任意一个地方踏一步,承托他的白砖就会塌陷,连同他一起掉下去。
这项项目结束后,他要用什么样的言语和上级汇报?
和艾尔海森的合作结束后,凭借着目前的关系,之后即便在没有合作的情况下,也会继续见面吗?
如果Ztt-285星球的这一项报告公开给基地的人,又会有多少人看?又会有多少人能被这颗死寂的星球寻回那点被社会规则压抑许久的感性?
这真的可以吗?
事到临头,感觉自己能掌控这项任务的时间越来越少,自己要走的路越来越长,不再是一个人控制,这一路程需要其他人的评判和选择。
很难免的,卡维失眠了。
他睡不着。
太多未知环绕住了他,让他睁眼望着天花板,抬起手,也不知道要给自己想些什么,才能将这些不安压下去。
经历了一整天的调查,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卡维感受着自己四肢的酸痛,却没有丝毫睡意。
该想些什么?
有些想不通了。
无论在什么时刻,总会有迷茫如雾般涌起来,从四面缓缓地蚕食住他。
想尽力的呼吸,却感觉无形的压力蔓延到了这座补给站上,从房间的四壁朝他蔓延下来,沉沉的压在了他的身上,心上。
“……”
卡维躺在床上,微微侧头,透过枕头起伏的弧度,看向睡在桌上的梅赫拉克。
此时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在这种时刻,梅赫拉克都会为了保留第二天工作的电量,自动进入睡眠。
不能打扰到梅赫拉克。
那该要怎么办。
卡维感受着自己轻轻浅浅的呼吸,伸起自己的双手,搭在自己身边的床铺面上。
起来吧。
少有的在星空中休息的时刻。
前阵子刚进入正式工作,忙着处理一手资料。
现在进入了工作期间少有的休息空挡,或许,他可以去补给站的观测站那边,透过观景台的巨大玻璃窗,看看这个他从未在休闲寂静中,能好好观察的星空。
卡维睁着眼看了天花板几秒,找到一点能支撑他走到外面的力气。
他安静地从床上起身,找到自己日常的衣服,犹豫片刻,又从旁边挂着整齐的木架上拿下了一条备用的毛毯。
他拿上放在床边的水杯,穿着拖鞋走出了房间。
处在浩瀚的宇宙中,补给站里的灯是全天亮的,不需要任何的感应。
卡维侧头扫了一眼旁边关着门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是暗淡的。
……或许艾尔海森睡觉了吧。
卡维转过身,低头看了眼手中毛茸茸的长毯,转身朝长廊的拐口走去。
—
虽说是第一次来到这个补给站,但是在出发前,卡维还是对这座补给站的内部设施和俯视图所画的路线记得清楚。
因此这一路走到观景台的时候,没有多花什么心思。
全程的思绪都用在放空和出神上了。
直到抬眼时的余光瞥到一块巨大玻璃下,所拉长的身影,卡维那慢半拍的思绪才悄然的回过神。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艾尔海森?
他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也到了这里?
也是睡不着吗?
没等卡维做出什么反应,脑海就立即给了他一个答案。
这人不可能失眠。
是和他一样在此刻有想看星空的想法吗?
看上去也不像。
卡维在进入这个房间的入□□界处顿了几秒,才犹豫着抬起腿,低头看了眼空空的水杯,恍然才想起自己错过了茶间。
刚想悄声地转身往回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了名字。
“你打算去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卡维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怕补给站还有其他人那样,低声道:“倒水。”
后面没有传来声音了。
卡维低下头,握住杯子的手加了力度,直到走出这与观景台相连的走廊,进入无人的茶间,才微微放松下来。
脑海中的混乱和茫然在听到艾尔海森的问话时,全部都僵持、停滞。
悬在脑海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如同被固定了般。
伸手接水,出神到水杯中的水已经快满溢出来,手中的重量和透过杯壁传到手掌心的温度,实在不容得卡维在站在这个地方发呆。
他回过神向着机器按下了终止键,身体的转向习惯性的正对到之前和艾尔海森喝水的那个位置。
视野内进入一片茶间涂漆的白,脑海中却不可控制的想到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当时溅起水花的桌面早就被擦拭的干净了。
“……”
目光在那崭新如昨的桌面上停顿几秒,卡维有些发烫地移开眼。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水,站在这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地方整理了片刻思绪,最终还是抬腿回到了原本想去的观景台。
—
磁波的声音忽近忽远,夜晚总能将所有的声音都扩大几倍。
关上走廊会透进来的光,视线里映入那隐隐闪烁着光亮的漆黑。
站外星球暗沉的轮廓被外处侦查仪器的光所反射到这观景台内,长长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影。
艾尔海森坐在地上,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
他的手边也放着一杯从茶间接来的水。
手中还挽着那条从房间里带来的毯子,卡维的视线从艾尔海森的手腕上移开。
他手中的毯子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此时他们还处在工作的地方,并不是出去旅游。
现在的独处,也只不过是因为工作期间,除去他们,也没有其他人会在现在到这补给站来打扰。
但很难否认的是,在刚刚看到艾尔海森背影的那一瞬,透过他如空一般的白衬衫和那落在肩膀旁的那缕灰发。
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可以在日常伴着实现的理想放松的时光。
卡维微微垂下了眼。
这种沉默的气氛又伴随着哄人安睡的静谧,让他心底知道着艾尔海森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又不会触发起他的防御。
他静步走到了艾尔海森所坐地面的旁边,弯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艾尔海森。”
卡维坐了下来。
衣袖擦过旁边艾尔海森的肩膀,细微的摩擦声在这种时刻好似也能放大自己心中的心跳。
连耳边都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情绪紧绷了,心跳变紧张了,变快了。
旁边的艾尔海森没有侧头看他,他的视线从卡维进来时,就一直落在外界的星空上。
卡维看了艾尔海森一眼,放松下自己的身体,抬眼望了片刻面前那似被放大了几倍的星空。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属于身边人的气息太浓了。那熟悉的冷香在微凉的环境里更似争分夺秒的钻入卡维温热的鼻息里,让他看向前方景色的视线都开始飘忽不定。
“我在想,回去之后……”
他的话语顿了顿,下一句像是很难开口那样,屏息了好几秒才说出来:“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怕有什么东西被瞧见,卡维连着上面这句又紧接了一句:“我是说,在生活上会不会有些改变?”
他所想的想法,在现在的社会上可行吗?
他一直走的路,当彻底摊到众人的视线下时,会被认可吗?
即便他已经尽力的去不关注那些来自外界的视线和点评,但走到这必然需要给大众过目的流程时,他还是会紧张。
毯子盖着自己的大腿有些发热,还是撑着身体的手指擦过了艾尔海森的,才会产生那点灼热的烫意?
熟悉的温度让卡维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他抿起唇,转头看向艾尔海森,像学生时代对未来带点迷茫那样问道:“你怎么想?”
视线前的艾尔海森微微转过了头。
窗外的星空没有多少强光。
在这一刻,外界漂浮的侦查仪器的亮光却是刚好扫过了补给站观景台这一站。
冷白而强烈的光照亮了艾尔海森身后那本处于暗处的空间。
前方的场景从暗转明,连同着那感官上可以活动的范围也被放大。
艾尔海森如同先前那样,对上卡维的视线,他瞳孔里的那点炽亮的颜色被周边的深邃衬得扩大。
很清晰地照见了卡维的瞳孔。
“等待结果的时间越久,那么越到真正可以验证结果的时候,产生出无法预测的未知性很正常。”
“既然计划如你所想进行,那就没必要过多思考,你已经做了足够的事情。”
“现在只需要将流程过完。”
卡维理解艾尔海森的意思。
无非是自己的忧思过多,容易陷入无止境的反复盘查和质疑里。
导致无法放平心态去看待手中项目渐渐走向结果的过程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是,我知道,但是……”
“那我们呢,在这个项目之后又会怎样?”
卡维是不想在工作期间去处理私人感情上的事情。
可艾尔海森的言行、自己心中此刻对未来一时看不清的茫然感,都蔓延出了会失控的恐惧。
让他想要去确认,想要艾尔海森用言语给自己带来确认。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他应该要一个人独自将这些想法消化下来。
但是此刻的他又做不到。
看到艾尔海森深夜出现在观景台的这一刻,他那飘忽的内心就像是找到了一座靠山一样。
此时此刻,他只想听艾尔海森口中说的话。
即便理智告诉他,这几天艾尔海森给他带来的确认已经太多了。
但这依旧不够。
他想要从艾尔海森身上获取更多的确定感。
他想要去触碰艾尔海森那实际上并不冷的掌心,去触碰艾尔海森的怀抱。
越是到要知道结果的时候——即便这个项目仅仅是快告落一段尾声。
心情也就连跟着紧绷起来,开始等不及。
他想在无人打扰的此刻,从艾尔海森身上没有时间去抚慰自己创伤的安全感。
卡维吸了吸鼻子,此时此刻自己的思绪是越来越清晰,明明情绪还在上头,身体却是越能感受到这观景台的冷意。
他侧头想要去拿起自己手边从房间里带来的长毯,抬眼却对上艾尔海森一直垂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实在是不想等了。
他摇摇头,手松开了想盖住自己身体的毯子,毯子被攥紧又被松开,落下了一道痕迹,他也无暇顾及。
此刻他只想沉浸在黑暗中。
艾尔海森没有避开,也没有说话,沉默就是此时最好的默许。
卡维闭上了眼睛,在这偌大的落地窗下,拥着这寒凉的夜晚,将自己埋进了艾尔海森的怀中。
他不打算去看艾尔海森面庞上的表情。
只任凭自己被对方的气息包裹,感受着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背后的那点触感。
不算重,却又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就这样刚刚好的安全感,是他曾经想过,却又不敢去伸手触碰的。
好似触碰到就会触发自己许久留存的创伤。
但真正得到时,却只会感到安稳。
现实落到曾经所幻想的情景时,或许之后的那些丝缕浮现的担忧都不会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