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维]冰河纪》浮鱼困荒

27、第二十七章 …

　　难以想象。

　　没有什么思绪让他能在这个时刻冷静下来，细细斟酌要怎么去面对了。

　　卡维曾经设想过很多次类似的情景，但那些情景都如水中雾，看得朦朦胧胧，难以用双眼去描绘仔细的画面。

　　双脚都像是被刚刚那过于刺激而又猛烈的场景撞脱了力，伸手开门再关上。

　　听着耳边传来遥远的一声“哔啵”，卡维都没有什么精力去抬头应付梅赫拉克。

　　直到现在。

　　那水中雾气四起，让他从未看清的情景真正发生在了现实，卡维才能后知后觉的感受到。

　　自己和艾尔海森之间的感情，之间的关系，真的不一样了。

　　卡维闭上眼，靠着墙沿着墙壁边缘滑落，结结实实地做到了地上。

　　刚刚的吻让他现在都没有消化，那灼热的触感就好像是印在了唇上。

　　当猝不及防的震惊与僵硬过去后，比喜悦更先来的是彻彻底底的茫然。

　　他完完全全的被艾尔海森看穿了。

　　自己的理想，自己一路走来的纠结，在必经之路上的徘徊和犹豫。

　　以及……触及自己内心更深的感情。

　　对家人，对朋友，或是对恋人。

　　下一步该要怎么走？

　　如同他在社会上所见到的那些恋人一样，和艾尔海森同行的时候，多出牵手，相拥的动作吗？

　　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呢。

　　真好笑，明明不像是自己会去想的东西。

　　这也太奇怪了。

　　完完全全被艾尔海森从里看到外了个遍后，他反而释然了，多少有种爱咋样就咋样吧的感觉。

　　但是除去这个之外，果然更多的还是茫然吧。

　　不知道这些茫然到底是从哪来的，可能是从等下不知道在工作时要怎么和艾尔海森相处。

　　又或是……自己真的要去面对，当一个人关心自己到完全了解自己心中想法的时候，要怎样才能不下意识蜷缩起来，遮挡住屋外的光，不让对方看见了。

　　社会上的那些恋爱步骤、坦然相见什么的，卡维不是不知道，他也并非是什么刚出茅庐的牛犊。

　　但就是该知道的都知道，在面对处理自己常年所堆积，没有精力和勇气无面对的郁结时，反而会瑟缩不安。

　　这当然是自己要面对的。

　　真是烦，自己想了这么多，感觉现在仔细回想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回馈感情，好像也不是什么奇妙的事情。

　　感觉错愕过去了，就这么自然而然接受了竟然是个常态。

　　卡维还以为自己要震惊好久。

　　从地上站起来，深深呼吸又缓和了一口气后。

　　瞥向旁边的镜子时候，匆匆扫过面庞上的红，才会姗姗来迟般的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故作镇定。

　　—

　　提起梅赫拉克再出门，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这期间，补给站里一点儿的动静都没有。

　　好像刚刚那一阵的争执，和突如其来爆发的感情，在这半小时内，都如同流水那样消逝去了。

　　重新在自己房间里整理好心态，打理好自己衣衫出去时，卡维也琢磨不定自己内心接下来要应对艾尔海森时的反应。

　　是要装自己不知道。还是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和艾尔海森打招呼？

　　礼仪和感情冲突半晌，可能是刚刚感情对他来说过于激烈的原因，现在时间拉长，心情缓和下来，就是进入了一个冷却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内。

　　余光撇到艾尔海森的身影，卡维的神情立即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就那么很自然地朝对方点了下头：“嗨。”

　　好像摆出面无表情，不展露出自己的心绪，才是最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做法。

　　对面艾尔海森听到卡维的招呼声，侧眼看了他片刻：“整理好资料，下一轮测试要开始了。”

　　“我知道。”

　　怎么这个也要提醒？

　　紧绷的身体直到确认对方已经从这个走廊上离开，径直往机甲所在的地方去，卡维快要绷住的呼吸才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样，现在来看的话，好像很自然而然的就相处了。

　　也算是好事吧。

　　不对。

　　为什么——现在是进入恋爱阶段了吧？为什么他还是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纯情感觉啊！

　　就感觉连看到艾尔海森那面庞一眼，即便对方是如常那样的冷淡，他也总能浮现出对方指尖的力道和温度，以及唇上的触感。

　　“……”

　　真是要受不了自己了，对方什么都没明示吧。

　　到底在想什么啊？

　　都要到工作时间了，还在想这种事情，这不奇怪吗？！

　　很快的，梅赫拉克就抬头看着卡维抬手在自己的嘴唇上狠狠揉搓了几下，随即伸手提起了自己脑袋上的提手，转身“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走了，去工作吧。”

　　不着头脑的话就这么从卡维嘴里蹦出来，梅赫拉克看着自己主人从感情模式瞬间切换成了故作专注严肃的工作模式。

　　微妙停顿了片刻，才试探地“哔啵”了一声。

　　—

　　Z基地的调查报告传回来了。

　　离开补给站，踏入驾驶舱。

　　卡维将梅赫拉克放到自己身旁，抬手将自己拉链拉的有点儿高的领口放了下来，随意折叠了片刻，侧头看向身边艾尔海森手中的报告。

　　“上面写了什么讯息？”

　　很好，正经的工作时间，自己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脑袋没有短路，也能正常的说话。

　　就这样工作吧。

　　脑海里这么想着，卡维下一秒和艾尔海森对上了视线，心中的想法也顺势说了出来：“是有关上一轮报告的结果？和我们预测的差不多吗。”

　　艾尔海森将手中的资料传输到了卡维的通讯仪上，瞥到自己通讯仪很迅速地跳出了艾尔海森的提示。

　　卡维连忙收回眼，故作镇定地伸手点开这个因心跳过高而第一时间冒出提示的信息：

　　“我看看。”

　　嗯。

　　就这样要打破沉默的气氛，才能让他不那么坐立不安。

　　明明刚刚亲自己的人是艾尔海森吧？为什么现在不适应的反而是他啊？

　　这也太不公平了！

　　全程艾尔海森一句话都没说，可自己就七想八想胡思乱想了。

　　不喜欢这种感受。

　　垂眼迅速浏览了片刻艾尔海森传过来的资料，片刻后卡维将手中的文件关掉了。

　　得到了工作上的数据降温，现在卡维感觉自己有那么点自若的适应面前这必须忽视才能感受不到的粘稠暧昧气氛了。

　　好像屏蔽自己的脑袋不去想，才能感受不到自己和艾尔海森之间的丝线交织。

　　就像是有什么细线缠绕在他们之间那样。

　　只不过，左边的艾尔海森是那么的神态自然，而右边的自己……

　　卡维看了眼驾驶舱内的反射倒影，猝不及防的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

　　自己的脸有那么升温吗？

　　肯定是驾驶舱太热了，从休息的地方徒步走到这里，脸红点是没问题的。

　　实在是情难自禁了吧。

　　卡维想要呼吸，想要去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来镇定一下。

　　下一秒余光却瞥到窗外的星空，瞬间又再次镇定了下来。

　　他想要打破这个驾驶舱里的镇定，但是又知道不能再开口了，不然会暴露他地任何心思。

　　哪怕……哪怕他们现在是互相明确了喜欢，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更别说，现在都在工作期间。

　　在工作期间确认私人感情什么的，总是觉得有点不务正业。

　　可自己的感情就是这样如潮水，忽来忽走。

　　当镇定的时候，想反复的去质疑自己，去反复的推理艾尔海森的一言一行，推演出艾尔海森不喜欢自己的表现，哪怕每次他的行为都指向喜欢，自己也想让自己挣脱出被暧昧与心动环绕的氛围。

　　当情绪猛烈而又激动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去到艾尔海森面前质问，去对上他苍绿色的双眼，去看他灰色的发，看他修长的衣服下被阴影细密覆盖勾勒出轮廓的手腕。

　　现在余光去向左边撇去，那双手的力道，那看上去面若冷淡，毫无亲近感的面庞，却能让自己的身体和面颊产生出灼热和有力的触感。

　　就像是刻在了自己的记忆和身上了那样。

　　卡维很想在这种时候叹一口气。

　　只不过是一个亲吻而已，对谁来说都有可能经历吧。

　　但怎么有种自己走了漫长的路，忽然抬头看到星光远远闪烁，其中一缕照见自己心中的感觉呢？

　　“在想什么？”

　　又是这样熟悉的提问。

　　卡维感觉自己已经对艾尔海森这样的提问感到免疫了。

　　他垂眼看着面前的屏幕，顿了片刻才提气回话道：“我在想……我们报告上的‘是’和‘否’，填的也太巧了。”

　　“要是上级看到我们之后的意见不同，认为我们之间产生了争执，也是他们早该预估到的。”

　　旁边的艾尔海森好像笑了。

　　从这个任务开始，驾驶这庞大的机械靠近Ztt-285星球旁边的任务就很使然的落到艾尔海森身上。

　　眼前，那还在如呼吸一样运转着的星球已经映入了眼眸。

　　熟悉的深绿依旧包裹着那滚烫的热气，规律的顺着星球运转的轨迹起伏。

　　凝视了看似近在眼前的星球，卡维忽然侧过头，看向艾尔海森。

　　“抛开工具提取后的数据，凭心而论，你认为这颗星球没有生命，是建立在基地时代的底层理论上吧。”

　　“就事论事，当这颗星球早已死寂，不可能给Z基地构成威胁的时候，就会被永远的排除出去，不再纳入观察的视野。”

　　艾尔海森侧过头，深邃漆黑的空间里，他侧脸的立体被光线细细碎碎的描绘。

　　那灰色的发也露出了里边的那抹淡绿。

　　无论在什么时候，卡维总觉得自己第一眼都会看到他的双眼，再是头发，再是他脸上的神情。

　　就像是确认这些他独有的特点，才能感觉到自己此时此刻就是这么真真实实的坐在艾尔海森面前、站在艾尔海森面前。

　　抛开了过往的分歧，独行的时间。

　　在各自成长、成名，被社会外部加上了成就后。

　　弯弯绕绕的，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开始我所认为的。”

　　“……但你没有否认我的选择，对吗。”

　　卡维的声音渐渐缓和了下来，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

　　“我感觉基地让我去调查这颗星球，或许也是想看，从我的理论出发——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的星球，在我的视角里能产生出怎样的火花吧。”

　　“每个人的视角都不同，可这社会上明确偏离主流，又自有成就和说服力的，只有我一个。”

　　“自然想从我这边收集观念，纳入自己的理念中对比，分析，最后……”

　　“认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