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维]冰河纪》浮鱼困荒

26、第二十六章 …

　　“因为我在意。”

　　卡维大脑空白。

　　他看着面前艾尔海森的口一张一合，说出来的句子如此之短，却又让他的大脑当场宕机，难以捡起自己已经零散到一地的话语。

　　“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到这临头，卡维却感觉自己宕机了。

　　他想笑自己，但此时却连嘴角都扯不起来。

　　要怎么反应？现在这个局面要怎么思考？

　　艾尔海森想做什么？

　　他不是行动派吗？

　　条条思绪飞速窜过卡维地大脑，他的呼吸屏住半秒，猛地回过神喘了口气：

　　“……当然了，我们才同居几天啊，你忘记我们之前分开多久了吗？”

　　话说到最后，卡维声音变得低了，他的视线也开始从面前的艾尔海森身上移到了别处，继续道：

　　“我当时都以为你会和我永远分道扬镳，我怎么会去想……”

　　会有现在的局面。

　　这句话卡维没说出来，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话音只不过是止住几秒，空间里的寂静却重重地压在卡维的心头上，耳边真空般的安静。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移向旁边的视线，听到面前的艾尔海森回答了，那缓慢收回的视线也试探地对上对方平静的瞳孔。

　　“观念有分歧并不少见，但你把观念的分歧和我们的关系画上等号，在这个时代里倒是少见。”

　　艾尔海森的视线里在此刻掺杂了点玩味：“你一直认为感性和理性是互相的，那又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之间就只能站在感性理性的两端，无法有交集？”

　　“如果没可能，那我一开始就不可能和你相识。”

　　“也就不会花时间去了解你，和你同行。”

　　“……”

　　卡维呼吸变慢了。

　　面前的艾尔海森话语在此刻却比以往来的多得多，好像要直接将面前摊开的事实在放得再大一点，让他距离面前的事件更近，更清晰。

　　“你一直在忽视你所处的现实，直到现在，现实既然已经摆在你面前，你依旧打算当看不见吗？”

　　卡维被艾尔海森这一番言论下来给砸晕了，他的脑袋在这漫长的话语中依旧是宕机的，怎么重启也没用。

　　就好像面前艾尔海森说的话对他思考的速度能产生降速的buff，半天也没找到能扯出线头的回答想法。

　　“我……”

　　好半晌，卡维才勉强地把心中想法顶着艾尔海森的视线给说了出来：“我好像没遗漏什么吧？”

　　这一路以来，一直猜测感情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艾尔海森是真的没有给出什么……能让他直接确认的信号吧？

　　除了刚才。

　　面前的人认识好多年了，可到这个时刻，卡维竟然觉得自己会跟那些新兵一样直面艾尔海森时，对艾尔海森产生出害怕的情绪。

　　“你没有遗漏。”

　　面前的艾尔海森闭上眼了，他摆出了双手交叉抱臂的姿势，下一秒，那熟悉的右手在空中摊开来了。

　　他微微侧头，苍绿色的瞳孔映出卡维地倒影，在这一刻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给牢牢锁住。

　　“因为你的现实，就是被你用来遗漏的。”

　　“你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的猜测，对我们感情的猜测……都是在遗漏。”

　　“你把我的各种行为都放在你所以为的我的行为模型里推演，通过这些推演来反复的质疑自己，对面前现实的展现一步步后退。”

　　“直到周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你才直面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是吗？”

　　“卡维，按照你的思维习惯，在我提出要和你同居的时候，你就该警觉了。”

　　“但你没有，为什么？答案很明显。”

　　“你在那个时候就试探出我的信号，开始回避自己对我的感情，开始纠结、反复。”

　　“我说的对吗？卡维。”

　　“……”

　　艾尔海森的话字字句句砸在了卡维的头上，他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连自己心跳都要无视，已经分不出到底猛不猛烈了。

　　“为什么这么说。”

　　卡维视线飘忽了一下，看向艾尔海森：“当时我们不是，才重逢没多久吗？还是因为项目。”

　　“是。”艾尔海森笑了，他面庞上的笑意太过明显了，让卡维觉得自己此刻就是站在一个巨大空旷的舞台上，炽白的光束灼热地打在自己的身上，让艾尔海森把自己看了个透底。

　　“所以，时间再往前推一点，你从在研究所里见到我开始，就心乱了，不是吗？”

　　“为了逃避心乱，你还在参与这个项目前，插入了另外一个项目。”

　　是那个758星球。

　　他当时提出要去研究这个星球，去采集星球上的数据。

　　卡维的脑袋瞬间回忆出了当时的画面，刚想说些什么，却又被面前的艾尔海森打断了。

　　“这个项目完全符合你的理念，但你却在项目可以直接开始的时候推迟了，为什么？”

　　“你还记得你当时交给上级的理由吗？”

　　卡维当然记得。

　　他当然记得。

　　他当时跟上级说，在开始这个项目前，他要提前做好热身准备，在检测梅赫拉克的时候，同时要适应一下新的同事。

　　……这个同事就是艾尔海森。

　　因为当时他完全没想到，上级所说的完全符合自己的合作伙伴就是艾尔海森。

　　他对艾尔海森的记忆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那次除他们之外就无人的教室。

　　他还觉得他的观念和艾尔海森产生分歧，那么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所以他没有准备。

　　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现实中的，他全部都没有准备。

　　就连刚进入研究所工作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忽略了艾尔海森在这里，他会觉得艾尔海森已经把自己忘掉了，那么就别提有交集，那就别提有心理准备，只要避开艾尔海森会出现的地方就好了。

　　……

　　等等。

　　为什么他会避开艾尔海森出现的地方？

　　他提前查过了吗？

　　没有。

　　他没有提前查过，但是他就是那么无意识的，很精准的，避开了所有能碰见艾尔海森的路线。

　　直到上级将艾尔海森推送到自己面前，以合作伙伴的方式。

　　“……”

　　卡维觉得自己失语了。

　　这确实就是现实，线路很通畅，只要稍微回忆一下，这之间的逻辑全部都能倒推出来了。

　　没有任何的阻力，没有任何的阻碍。

　　过往那些他以为不在意的，没记住的，在此刻都分外清晰的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无法去否认，也没办法去否认。

　　现实太过简单、清楚，他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要怎么说？怎么开口。

　　说，是，我的潜意识——我的主意识一直在刻意的忽略你的存在，所以我要避开你的一切，因为我怕我一见到你，我就要直面我对你那本不该出现的感情？

　　卡维从没想过他会对艾尔海森产生出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

　　他幼时所想的陪伴之人，只是能理解自己想法，能和自己长久走下去的朋友啊。

　　如同亲人般的陪伴。

　　到现在，却变成了可以成为恋人的爱情。

　　这是怎么回事？

　　童年设想和成年后的现实差距太大，他自己难以接受吗？

　　而在这种时候，艾尔海森竟然会在他们分开多年之后，又以这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合作”之名，进入他的世界，进入他最私人的地方。

　　艾尔海森给的理由实在是太合理，而他的实力实在是太难否认，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一个如此完美的队友。

　　所以艾尔海森提出同居，他这个非常在意隐私的人，就这么答应了。

　　现在回看，他到底是昏了头，被艾尔海森的话推着答应，还是本心就是想答应？

　　太了然的答案了。

　　他想逃离这个现场。

　　彻彻底底的被看穿了。

　　这个看穿的时间，还贯穿他们分离——又重逢的所有时间。

　　艾尔海森的目光，至始至终，就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

　　只是他不敢去看，不敢去面对，一直一直在死死的掩盖着，好像这样就不去面对这个能让他心跳冲破胸膛的结论。

　　艾尔海森，喜欢自己。

　　或是爱自己？

　　是喜欢，还是爱。

　　这个话题太陌生了，卡维觉得无论是“喜欢”这个词，还是“爱”这个词，好像都不适用他们的关系。

　　因为……

　　怎么想，他和艾尔海森之间都不像是会有“爱情”这个词出现吧？

　　如果是朋友的喜欢倒是还好。

　　但是艾尔海森，按照这么多年对艾尔海森的了解，卡维也不觉得艾尔海森会那么纯情。

　　要怎么说？

　　要怎么回答？

　　“我……”

　　这个开头他说了几次了？

　　数不过来了，简单的算数题也无法思考了。

　　卡维只能凭着自己的惯性顺势说了下去：

　　“没错，就是这样，艾尔海森，你一直看的这么清楚，为什么要我说出来？”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局面里，最难看清楚的就是你吗？”

　　卡维摇了摇头，他突然双手撑在桌上站了起来。

　　实在是承受不住忽然上涌的情绪，这些情绪好像是压抑太久太多年了，到现在跑出来他也只是想笑，以及有些崩溃，感觉自嘲又觉得好笑，只能任由自己的神情出现崩裂，出现变化，让艾尔海森看到真实的自己。

　　“你总是这样，要我一直去猜，要我一直去想，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被人看穿，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试探我，直接触碰我的理念。”

　　“你知道这么多，却又选择这样做，拖延了这么久，直到现在，逼迫着我说出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一秒。

　　面前的人俯身过来了。

　　之前喝水的那股甜味又浮现出来了。

　　在卡维的嘴巴，在卡维的心头。

　　以及那股清冽的冷香。

　　艾尔海森手的温度，嘴唇的温度，下巴被勾起的力度。

　　在这一刻全部都猝不及防的感觉到了。

　　好灼热。

　　无法呼吸。

　　怎么回事？

　　视线里的白被灰代替了，出现了阴影，他的视野里只能看到艾尔海森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

　　自己被拉扯到艾尔海森面前了，他们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的水杯被艾尔海森这毫不掩饰力道的拉扯撞出了水花，四溅了几滴在被子的附近，折射出的水光却被上方两人的身影挡住。

　　茶香混杂着艾尔海森身上的冷香铺天盖地的笼罩到卡维的身上，让卡维在这一刻呼吸不到空气，好像要窒息起来。

　　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在此刻丧失了推开对方的力道，只能虚虚地勾起来，想要去抓握什么东西，却空落了一下，拼接着本能，只能在此刻弱弱地勾住艾尔海森另一边的衣袖。

　　对方的衣料触感阻绝了卡维的思考。

　　他太茫然了。

　　怎么回事？

　　惯性拉迫着卡维靠近附身向自己靠近的艾尔海森，他的下巴被对方抬起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就这么近距离直视上艾尔海森的瞳孔。

　　对方眼中的那点橙红如同一抹火光，攥取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他的唇被覆盖住了艾尔海森嘴唇的温度。

　　无法去抵抗，也无力去抵抗，他只能承受着这一刻艾尔海森对他覆盖住的一切触感。

　　就连呼吸里的空气都要被强势地掠夺走，让他想要侧头挣脱，却被拉扯的更深入，更难挣脱。

　　全身都在这一刻发着热，身体的温度好像急剧上升，就连想要大口呼吸时品尝到的里都是艾尔海森那清冽的气息了。

　　这股气息牢牢的攥住了他，让他太难以挣脱了，心也跟着倒戈不想挣脱了。

　　那就深陷在这里吧。

　　紧绷的防备在这一刻松懈了。

　　卡维视线里的艾尔海森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没有将眼睛闭合上，他只是低垂着眼，看上去依旧是平淡着那般神情，锁住卡维的身影，反应，一切。

　　艾尔海森的面庞看上去是那么的淡然，乍一看像是没有温度，可勾住他下巴的指尖温度却烫的要灼穿自己的皮肤，促使着他身体温度疯狂地往上窜。

　　铺天盖地的气息、艾尔海森嘴唇相贴的灼热，呼吸交错间被缠绕的触感。承受这一切的阈值直接在这一瞬间冲破了极限，将卡维的思绪抛远又跳楼般的猛地拉扯回来。

　　他被艾尔海森这不掩侵略的吻给震慑了几秒，在自己承受的阈值即将要冲破时摸到了神智的一角。

　　实在是太难思考了，嘴唇的触感占据了他一切的思考。

　　想抬手推开的时候只能因此慢了半拍，被艾尔海森预判到提前抢了先。

　　他们拉开了距离，刚刚被禁锢住的身体瞬间获得了自由，下巴也没有了束缚的控制，卡维实在是不知道要摆出什么神情来面对，下意识就抬手捂住了自己不断发热的嘴唇，视线动了动。

　　唇面和掌心触碰，神智才彻底降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嘴巴里好似还残留着刚刚艾尔海森深入地触感，看上去是那么的侵略，实际上自己的嘴唇并没有被咬破。

　　只不过对方的气息太浓烈了，平常没有察觉到，在这一刻卡维是全部都体验到了。

　　难以忘记，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在和艾尔海森对视了。

　　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要在艾尔海森的面前做出什么反应了，还是移开眼睛吧。

　　寂静的房间里，卡维只能听到自己跳地疯狂的心跳，以及方才艾尔海森探进来的触感。

　　那种被短暂掌控接管的感觉容易让人上瘾，又容易让人失去神智。

　　卡维感觉自己着了迷，却又想在这个时候直接和艾尔海森拉出光年距离。

　　到底要怎么面对啊！

　　这也不是他想的吧？

　　“我只是顺势给了你这个答案。”

　　卡维被艾尔海森忽然响起的话语声卡住了注意力，心中被对方直接看穿，防御被激活。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猛地意识到什么，放下捂住嘴唇的手，对上艾尔海森勾起唇，对视上对方的视线，挑衅道：

　　“是吗？我一句话能让大名鼎鼎的分析师直接付出行动，给予身份，怎么不能说是某分析师赶着凑上来送我感情？”

　　“在这一整局里，到底是谁在想这些事啊？”

　　真是受不了了。

　　艾尔海森这个人。

　　他都懒得讲。

　　卡维白了站在对面的艾尔海森一眼，立即将视线落到面前的水杯上，接着转身走出了茶间。

　　连脚步都没停，听上去略带着点儿匆忙。

　　没过多久，本来虚掩的房门就被彻底关上了。

　　茶间厚重的木板，也正合卡维意的，遮挡住了他身后那令他难以忽视又如有实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