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久》暮浔悠

2、我妄图与她长久却终究只是幻想 望的真实与

　　玖对他话题的跳跃性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去，跑步累死了。”

　　“来嘛来嘛，你不知道跑步有利于多巴胺和内啡肽分泌吗？”望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

　　“知道也不去。”

　　望居高临下瞪着她，大有不答应就瞪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好吧，好吧。”玖最终妥协。

　　“欧耶！”望下意识想牵玖的手开跑。

　　但当他的手毫无意外地穿过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挠挠头：“忘了……我碰不到你。问题不大，走啊，海风多凉快！”

　　玖看着那只穿过去的手，摇摇头忽略这个小插曲，起身跟上望的步伐。

　　跑到沿海跑道，望忽然转头：“我想到一个办法！”他伸出手示意玖把手搭上来。

　　玖疑惑：“干嘛？不是会直接穿过去吗？”

　　“是啊，但只要你相信我们真的碰到了彼此，未来记忆中就会留下触碰的感觉！大脑会填补这份不存在的感官记忆。”

　　“这算什么？自我催眠的唯心主义吗？”

　　望耸耸肩：“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相反也一样。”

　　“奇怪的逻辑……”但莫名合理。

　　话虽如此，她还是乖乖把手放上去——尽管只触到了空气。

　　望坏笑一下，突然加速跑出去。玖“啊”了一声，赶紧跟上。

　　玖真想骂他，可当明媚的少年转身，虚牵着她的手不管不顾向前冲，海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阳光打在他露出虎牙的笑脸上——光与影的交织中，是玖不曾见过的热烈。虚握的手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什么。

　　不知是阳光的温度，还是他手心的温暖，烫到了玖许久不变的心，让她的青春多了一份活力与悸动。

　　或许，望说得对吧。玖这样想。

　　后来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玖依旧和望一起玩乐拌嘴。

　　然而，平淡终会被打破……

　　玖休学了。学校里除了班主任，没人在意这件事——高考更重要，甚至有人幸灾乐祸。

　　玖的房间里，桌上放着一张诊断书：重度抑郁症、重度臆想症……

　　连续两月月考退步，加上监控中玖自言自语的画面和其他同学的提醒，班主任强烈建议玖的父亲带她看心理医生。回来后，老师让玖寒假休息，必要时可休学。玖与父亲大吵一架。

　　这一切，望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玖背靠房门坐着，望在门外默不作声。两人就这样隔着门板，倚着对方。玖需要安静，但望知道，她也需要陪伴。

　　客厅里烟雾缭绕。玖父沉默地收拾满地狼藉——那台被他砸碎的旧手机还在地面闪烁雪花屏，最终无力熄灭。

　　很快，玖被父亲强制送往精神病院，希望在高考前治好她。

　　她常坐在长椅上发呆，看角落其他病人蹲着装蘑菇；抬头望灰暗的天空，看飞鸟掠过；或漫步走完整座医院，却从不说一句话。

　　……像是变回了望出现前的那个玖。

　　望静静陪着她，跟在她身后逛遍病院。

　　12月31日，父亲来看玖，带了点零食就又回去工作了。见面时，玖父本想多劝几句，但见玖毫不在意的样子，又气走了。

　　夜晚，玖站在窗前盯着电子手表，听着周围病人的鼾声。窗外夜色如墨，远处城市亮起点点灯光。

　　11点59分30秒。

　　玖忽然开口：“望？”

　　望有些惊喜——玖终于说话了。他转头看她：“嗯，我在。”

　　59秒…

　　“新年快乐。”很轻的一声。

　　0点整…

　　窗外突然炸开无数烟花。璀璨的烟火让夜空亮如白昼，映照着玖浅笑的脸。望看得出神。

　　“嗯，新年快乐！”

　　他们仿佛回到了医院之前，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散步。虽然不能玩游戏，望仍想尽办法逗玖，让无聊的医院生活变得“烦躁”。玖表面生气，转头却露出笑容。

　　但这只是表象。望发现，玖同他说话时刻意避开监控。他什么也没问……

　　又过了两个月。开学前夕，玖接受治疗结束测试。望一如往常站在她身旁，紧攥的双手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主治医生问：“你还看得见你说的那个人吗？”

　　“没有。”玖平静回答。

　　望瞪大双眼看着她，瞳孔震颤。虽猜到结果，可当这句话出口，他仍无法平静。双拳紧握，却什么也说不出，仿佛有什么哽在喉头，难受至极。

　　医生感叹：“治疗很顺利，检查显示一切正常，你可以回家了，我已通知你家长。别多想，你还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

　　“好。”玖淡淡应道，沉默着回病房收拾东西。

　　望脚步异常沉重，却仍一步步跟着玖，目光未曾移开半分。

　　就这样，他跟到了高铁站。玖父拖着行李上车，玖站在车门口，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

　　“望。”

　　望眼中升起一丝希冀：“嗯，我在。”

　　“我想高考，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了……”

　　“……好。”

　　望眼中的星光熄灭，连手都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玖说完转身上车。

　　一扇铁门，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高铁启动，两人越来越远。望仍站在原地，望着玖所在的车厢消失。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抬手一抹——是眼泪。

　　望看着这滴温热，陷入呆滞。

　　车上，玖父正想问她为何迟迟不上车，玖只是淡淡摇头。

　　没过多久，玖借口去卫生间。锁上门，她一只手撑洗手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

　　玖正常开学，无数次否定班主任的质疑，在父母烦人的唠叨下，走进氛围古怪的教室。对上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她选择装瞎。

　　她开始拼命学习，却常在深夜惊醒。提前关掉闹钟，拉上厚重床帘防止灯光影响舍友，在晨曦微露时走出宿舍。

　　体育课时，她依旧躲在角落，只是放下了兴趣书，拿起辅导资料。

　　课上犯困时，她把速溶咖啡粉倒进嘴里，再灌口水——似乎……也没那么苦了，玖想着，淡淡擦掉嘴角粉末。

　　考试时，她曾抬头看前排奋笔疾书的尖子生，不作他想，继续埋头答题。

　　只有偶尔上课，她望向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光影斑驳间，思绪纷飞。

　　与之相应，玖的成绩一路高歌猛进，从倒数回到巅峰，再不断突破。在同学们或震惊、或敬佩、或质疑的目光中，她重拾老师骄傲的王牌身份。

　　只是脑海中常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她总呆呆站一会儿，然后摇头强迫自己忘记。

　　她太累了，快撑不住了。

　　又一次模拟考结束，玖想放松，在校园里随意走动。

　　无意间，她逛到楼顶。

　　玖看着下面来往的学生，心想：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撑了？不用这么累了？

　　她站在楼顶，默默吹了会儿风，然后缓缓向前。越靠近边缘，风越大，仿佛在阻止她。

　　就在她准备翻越围栏时，望突然出现。他一把将玖拉回来，紧抓她的肩膀摇晃。

　　望崩溃大吼：“谁让你跳的！你跳了，我们分开这么久受的罪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是要高考吗？还没到时间呢！”

　　望抱住玖，第一次逾矩地亲了她一下。嘴唇划过时，玖尝到一丝苦涩的咸味，那是泪水。

　　他与她额头相抵，声音颤抖：“我想看你好好活着，望你一切顺遂，高考胜利。”

　　等玖回过神，天台已没有望的身影。他做到了，没再来烦她。

　　包括这次，突然出现，匆匆离去……

　　班主任急匆匆赶来，反复确认玖是否安好，得到肯定答复后，心有余悸地拉她下楼，并勉强答应不告诉她父亲。

　　玖再没想过那事，照常备考，拒绝老师休假回家的提议。只是常精神恍惚，盯着某处发呆，下一秒又若无其事继续学习。

　　她的成绩十分稳定，不再退步，但也无法进步，这让她有些抓狂。

　　直到五月初某日，玖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占座学习。

　　某一刻，她觉得周围变吵了，不少女生在尖叫或小声议论。玖没管，依旧埋头。

　　“扣，扣。”

　　有人敲了敲旁边刚空出的位置：“你好，同学，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玖正沉浸在一道数学大题中，没看来人，随意点头。只觉得有许多目光盯着自己，很不舒服，但她没时间理会。

　　一刻钟后，玖抬头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注意到旁边同样低头学习的人。

　　瞥了一眼，却再也挪不开眼——那是一张与脑海中有八分相似的脸。

　　玖看得出神，有些震惊，喃喃道：“望……”

　　“不好意思，我不叫望，我叫舒。”

　　男生从题海中抬头，柔和的护眼灯光照到他眼里，似点点星光，对上玖的眼睛，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

　　玖看见那只握笔的手，迅速低头道歉：“对不起，认错人了。”说完快步跑开，差点撞到其他同学，匆忙道歉后逃也似地离开。留下舒错愕地望着她的背影。

　　玖躲进洗手间，关上门，仰头顺墙蹲下，眼角泪滴滑落。她把脸埋进膝盖，多日的思念在看到那张相似的脸后再也压抑不住，构筑的坚强假象土崩瓦解。

　　“怎么办……我好想你……”她死死捂住嘴，眼泪止不住流下，哽咽着压抑哭声。

　　“玖。”

　　门外传来淡淡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悲伤。

　　“我也很想你。”

　　她猛地顿住，抬头看向门，仿佛意识到什么。

　　“虽然你的未来没有我，但祝你万事胜意。”

　　她打开门。

　　“再见。”

　　门外空无一人。

　　“……没有再见了，望。”

　　玖关上门，独自消化情绪……

　　过了一会儿，回到图书馆的舒看见玖回来，注意到她红肿的眼圈，明显哭过。

　　玖低头沉默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舒叫住她，变戏法似的从课本下掏出一颗糖递过来。

　　“听说吃糖能让心情变好。”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谢谢，不用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