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我的弦》珸竹雁

2、第一章 生活 我可不想跟

　　十八年后

　　初秋。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夏日的凉爽，毕竟天气还没到冷的时候。五点三十分的马路上，除了不时驶过的几辆小车跟不远处开始人声鼎沸的菜市场，总的来说还是很安静的。在这样安静又宽阔的马路上骑着脚踏车，松美有种张开双臂迎接新的一天的冲动。太阳还没正式亮相，但可以肯定，今天将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六点三十分的时候，她把今天要派送的报纸全部分发完毕。

　　停好车子走进她那窝在城市极不显眼的角落的不到五十平方的家，她习惯的拿起碗，打开电饭锅盛饭。

　　“松美，我买了花生，用来配粥吃吧！”四十好几的妇女，烫着估计只有贫民区的小理发店才做的老式卷发，趿着拖鞋，穿着睡衣，睁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对她说道。

　　“妈，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松美一边拿筷子扒着饭，顺口问道。

　　罗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房间小跑出来，坐在松美的旁边道：“今天十号，报社给你发薪水了吧？”

　　松美低头吃饭道：“可能要明天发吧，今天我们片长不在。”

　　“那松美啊，你身上还有钱吗？”罗娟试探的问道。

　　“妈，你又输了多少？”松美总算把头抬了起来，皱眉看她。

　　“没输没输，就是这阵子手头紧钱不够用了呗！借一点给妈妈，等领到补助金再还给你，啊？”罗娟笑道。

　　“我也没有钱了，今天还要交秋游费。”松美已经吃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妈都没钱买米了，你还要交钱去秋游？跟老师说不去了！真是的，没个轻重！”罗娟“啧”了一声，道。

　　“米跟菜我今晚会带回来，妈，你要不再去睡会儿吧！”松美知道一个长期失业在家又没什么文化的女人除了跟着邻居搓麻将也没什么消遣，但她妈妈那不叫消遣那叫赌博！她知道已经习惯了这种赌徒日子的母亲是怎么劝都没用的。

　　“你就这么跟你妈计算啊，放一点钱在我这儿会死啊？你爸死的早，要没我你能活到现在？”罗娟原形毕露。脸面对于一个赌鬼是不存在的。

　　只要没给她钱，她的怨言就不会停止。松美早已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也不搭理，自己去房间取了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向停在门口的自行车：“我去上学了，午饭装在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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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早就已经适应这种没有父亲、母亲是个嗜赌如命的人还有没有经济来源的生活，松美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在亲戚眼里，在邻居眼里，她跟她的母亲都是不折不扣的瘟神，所以她也很明智的不去招惹这些人。她惟一能够做的，就是勤奋读书跟努力兼职。

　　上学的这条路笔直而又宽敞，早晨的阳光透过树荫在地上留下斑斑点点，车子骑过去时就跟着轮子跳跃了起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什么可以再打乱她的心绪，生活再艰辛，母亲再不懂事，别人再唾弃，都影响不了她的信心。她可以靠着知识改变自己的人生！生活是这般美好！

　　“松美，上车！”她沉浸在自己的理想中，没有感觉身旁停着一辆最新款的宝马。

　　“不要，马上就到学校了！”松美对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的田彻笑了笑，阳光正好洒在她伶俐的齐耳短发上，她细致娇小的脸在阳光下颤动。

　　“上来嘛，我让司机送我们一起上学！”田彻留着略有点不符学校要求的挺长的学生头，在秋季的校服里套了一件时髦的T恤。

　　“不要，我可不想跟你这个大少爷一样惹人注目。”松美说着，继续踩着她的脚踏车。

　　“停车停车！”田彻微微嘟起了嘴，向司机大嚷道。

　　司机只好顺从的停下车子：“那你要怎么上学？”

　　“我也不想人家说我是大少爷！”田彻赌气说着，一边大步追上松美，然后抓住她的车后座一跳，坐上松美的自行车。

　　“你干嘛啊！”松美叫道。

　　“既然你不要跟我一起坐车，那就载我去上学吧！”田彻笑道。

　　松美无奈，只好用力的踩单车。这个少爷还真会挑时机，她的这辆向同学借来用的单车今天就要归还了，过了这个早上，他也没机会坐她的脚踏车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来到学校。停车场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在上学路上看见他们俩亲密状的女生，一见田彻从松美车上跳下来，就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田彻，你的司机换了哦！”

　　“田彻，今天你的宝马呢？”

　　“田彻，上回说的那个演唱会门票我弄到了耶，要不要一起去看？”

　　程松美停好车，看着他那个受欢迎样，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你会成为头号公敌的，程松美！”同班同学刘响灵突然从她身后蹦出来，两手搭在她的双肩上。

　　“吓死我了！你在胡说什么啊！”松美说着，背上书包。

　　“可不是吗？”响灵挽住她的手臂，跟她一起朝教室走去：“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的田彻整天围着你转，今天还坐你的单车上学，你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松美不屑道：“风云人物？他哪里那么好还说什么风云人物？整个一个大少爷，娇纵任性！”

　　“啧啧啧，程松美，你这么说会引起公愤的哦！我们学校谁不知道高二（一）班的田彻是多金又英俊，而且超有亲和力，成绩也还不错。”响灵掰着手指数着田彻的优点。

　　松美不以为意的翻了翻白眼：“有那么好吗？真奇怪，我怎么都不觉得？”

　　“那是因为你跟他太熟了嘛！你们成天厮混在一块儿，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不过我这个知情人也很想不通耶，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他又不在我们班，然后以你们熟悉的程度也不像是普通同学这么简单，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响灵越问越有趣。

　　松美当然不会告诉她田彻的父亲最潦倒时曾经住在她们家，只是附和着笑了笑。

　　“你还给我装神秘。好吧，我也不想探听他人的隐私，不过还好我们学校的另一个风云人物没有缠着你，要不然我们这帮女生也不要混了！”响灵一直是这样坦白率真。

　　“谁啊？”她这么说当然引起松美的好奇心。

　　“范佟熙！应该听过吧！”响灵略带炫耀。

　　“不知道。是谁啊？我们年段的？”松美淡淡道。

　　响灵睁大双眼：“程松美，你不是吧！亏你还在我们学校上到高二，连我们年段的范佟熙都不知道？”

　　松美才没有她那么夸张，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响灵一手按向自己的前额：“跟你做朋友还真没面子耶！范佟熙，听说家境一点也不输给田彻，个子很高，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主力。还有IQ很高哦，据说得过奥数第一名耶！”

　　“还有这么个人！”松美这回真的感到自己孤陋寡闻。

　　“不过他这个人不像田彻那么好接近。平常只跟自己玩得来的几个男生在一块，也很少跟女生接触。”响灵补充道，表情多少有点遗憾。

　　“哦！”松美随口应了一声道：“这回秋游去哪里啊？”

　　“应该是望岛吧，我也不太清楚。”

　　“还有你这个生活委员不知道的事？”松美调侃她，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自己的班级——高二（三）班，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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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落在江边的独立别墅，淡黄色的墙砖，凌乱的铺向门口的鹅卵石，人工湖边的杨柳依依。守在铁门旁的保安笔直的站着，沿着镌花大铁门朝里面走，顺着那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打开那扇漆得雪白的大门，里面是装修得富丽堂皇又无比温馨的大厅。

　　昔日名噪一时的大设计师叶心兰，此时挽着一头卷发，在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围裙，正亲手张罗着早点。

　　“太太，这些我来就行了！”在范家做了十年的沈大姐跟在她身旁说道。

　　“不用了，佟熙喜欢我做的荷包蛋！对了佟熙还没起来吗？都快要迟到了！”叶心兰说着，朝大厅的楼梯口叫道：“佟熙，快点起来吃饭上学！”

　　“妈我不吃了，我要来不及了！”范佟熙戴着付镶边眼镜，背着个单肩包，一手抱着篮球，从自己房间冲出来，对着沈大姐叫道：“沈姨，怎么都不叫我？”

　　“是我想让你多睡会儿嘛！你也真是的，干嘛中考报志愿时填了个离家那么远的学校？以你的成绩为什么非要上那种排名很后面的一类校？”叶心兰没有发觉自己变得唠叨了。

　　范佟熙三步并两步跑下楼来，对着门口的镜子迅速的用手理了理头发，就朝鞋柜里找球鞋了。对于母亲千篇一律的话，他早就没有什么发言的欲望了。

　　叶心兰看着儿子整理头发还有蹲下来系鞋带的样子，忍不住对沈大姐说道：“你看我儿子是不是越来越帅了？”

　　沈姐在一旁偷笑，这边范佟熙刚绑好鞋带，站起身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朝鞋柜望了望，回过头来向叶心兰问道：“我爸这么早出去了？”

　　叶心兰跟沈姐的笑脸顿时僵住，沉默了几秒才强笑道：“是啊，他最近公司业务多吧！”

　　范佟熙认真的朝妈妈脸上看了许久，又看了看鞋柜里空出来的爸爸放鞋的位置，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