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我的弦》珸竹雁

3、第二章 自尊

　　这一天的确像早晨期待的一样阳光明媚，只是在黄昏下课后瞬时乌云密布。松美没有带雨具，也没有向同学借，就像往常很多次一样，跟时间赛跑着赶回家。她一直没有带雨具的习惯，也一直身体健康，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雷阵雨就伤风感冒。

　　这一天跟往常的许多天一样，回家时要拐到菜市场。这个时候的市场往往都是一堆千挑万选后剩下的“劣质”产品，枯黄的菜根，破洞的菜叶。她的目光从没离开过这些蔬菜——肉类几乎是与她们家绝缘的。以她那微薄的薪水，这些人家捡剩下的蔬菜就是她的家常便饭了。

　　熟练的拣了些“劣质”中的“优质”产品，松美迅速的付了钱，然后将书包顶在头上朝家里冲刺。

　　傍晚的雨下得挺大，淋湿了她的头发跟衣服，湿了的衣服贴在她的身上，风吹过来时，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家里门锁着，但可以清晰听见里面洗麻将发出的声音。她似乎对这些也早就习以为常，若无其事的掏出钥匙开门。

　　“松美回来了啊！”她妈妈跟三个牌友摆了张桌子坐在厨房开战：“米都洗好了，你放到锅里煮去！”

　　松美“哦”了一声，放下书包围上围裙卷起袖子就在水池旁忙活起来。放水煮粥，洗菜。她很快的把这些都做完，然后在小火熬粥的间隙找到自己的书包，掏出作业本来就着厨房里放着的小餐桌俯身做作业。那边她的母亲还一边出牌一边口里不停吆喝着，看来今天手气还很不错。

　　等到饭菜都做好了，母亲的牌局也散了。母女两围着桌子随便吃了晚餐，松美就觉得身体懒懒的提不起劲来了：“妈，明天我们学校去望岛秋游，晚上在那边过夜。”

　　“去就去吧！”她妈妈可能是赢了钱早把早上的事忘了，又看她有点反常就问道：“你怎么这么有气没力的？是不是病了？”

　　“可能有点吧，我去睡会儿！”她用手按了按额头，说着，朝房间走去。

　　所谓的房间是她们家惟一的一间卧室，摆着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一个衣柜，床对面一张老式的办公桌，还是父母结婚时买的，桌上放着台灯，那里就是松美做功课的地方了。松美走进来，将书包往桌上一丢，懒懒的脱去外套就往床上钻。

　　罗娟跟了进来，脱了鞋也钻到床上去：“很难受吗？好像有点发烧啊！”

　　“睡一觉就好了吧！”松美道。

　　罗娟坐了起来，披了件外套下床去：“我去拿退烧药！你瞧你，从不带雨伞是怎么回事！”

　　“妈，不用忙了，我们家的退烧药早就用完了。都多久没生病了，这病也来得真怪！”松美说道，翻了个身。

　　罗娟还是穿上了拖鞋跑去拿了块湿毛巾敷在松美额头上，然后关灯在她身旁躺下。

　　那时才晚上八点，周围有邻居家电视传来的声音，有不远处人家里聚餐传来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哭闹的声音------，四周都是灯火通明只有松美家里一片黑漆漆。黑暗中传来啜泣的声音，松美才睁开了眼：“妈，你哭了？”

　　“松美啊，我也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你爸爸走得那么早我又没有什么才干，除了打打麻将还能做什么？”

　　“妈，好好的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知道你很苦，是我这个做妈的太差劲了！你以为你这么病着我心里会好受吗？”

　　“妈，你别这样了，我又没有怪过你！”

　　“那是你嘴上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个有前途的孩子，这么跟着我是让你受累了！”

　　“妈，你想说什么？”松美有所察觉，她妈妈这么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田叔叔很喜欢你，他今天来这里找过我，说想提早跟我攀个亲戚，让你做他的儿媳妇！”罗娟说道。

　　“妈你呢？你怎么说？”松美警觉起来。

　　“松美啊，妈不是图人家的钱财，只是田彻跟你那么要好，田叔叔又一直那么照顾我们家，这门亲事反正也是迟早的事，你说妈还有什么不点头的道理？”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松美的脸气得涨红了。

　　“难道你不同意吗？”

　　“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们家受田叔叔的恩惠太多了，我还愁着没法还人家，你现在又这样！”松美抬高了声调。

　　“我怎么了，就是因为还不起人家的情，让你做他们家的媳妇，不就两清了！”罗娟也抬高了声音。

　　“我跟田彻都还小啊！再说，我也没有做他妻子的打算！妈，你是不是又跟田叔叔借钱了？是你去找他不是他来找你对吧？”

　　“是又怎样？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人家要你当媳妇这是事实！”

　　“什么叫事实？妈，田叔叔是感念当初我们对他的照顾，以他们现在的家世干嘛要我这个穷媳妇！妈，我们穷也要穷得有点志气吧！”罗娟没有看到，松美的泪水已经淌湿了枕头。

　　“你这丫头真奇怪！这跟志气有什么关系？他们田家当年落魄的时候要不是你爸爸好心收留，能有今日的成就？俗话说知恩图报，就算你妈现在对他们有所求这也正常不过！”

　　“妈！”松美从床上坐起来，正视她的妈妈：“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消失不见，到一个你永远找不着的地方去！”

　　罗娟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认真的朝她脸上望了望，不敢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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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彻坐在张司机开着的“宝马”里，把头倚着车窗，想着昨晚与父亲的对话，自顾自的傻笑着。
　　“小彻，你在笑什么？”坐在左边的司机问道。

　　“没什么！”田彻把头收回来，整了整衣服。今天不上课可以不用穿校服，他特别挑选了这套名牌休闲服，墨绿色的棉质长袖T恤配上白色休闲长裤，更衬托出他的长腿。他朝右边的倒车镜照了照，脑袋里浮现出松美的娇小容颜。

　　虽然父亲也许因为顾及他年龄小没有说出来，但从他老人家昨晚对他所说的话可以看出来，他是非常喜欢松美的，也许还对她成为自己儿媳妇十分期待！

　　昨天傍晚，田彻一回家就直奔田刚的书房。田刚出差了一个月，现在才刚到家。

　　“老爸你可总算回来了！”田彻与父亲的关系不同于一般男生同父亲的关系，也许是因为母亲死得早，田刚已经把他宠成了十足的大少爷。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田刚伸手拥抱了他。

　　田彻挣脱了出来道：“老爸我怎么说也十八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啊！对了，我听张司机说你一下飞机就往罗阿姨家里去了，是不是松美她们家出了什么事了？”

　　田刚看着他笑了笑道：“没什么，不过是罗阿姨找我有点儿事！原来你就是为了松美才这么急急忙忙来见我的啊！一点都没想我这个老头子吧！”

　　“才不是！”田彻急于否认。

　　田刚大笑道：“你不用不好意思，你跟她感情好我们大人都是知道的。松美的确是个好孩子啊！”

　　“那爸爸，你也知道松美家的窘迫，干嘛不多帮帮她？”

　　“你还不了解松美的脾气？她太有自尊了——这也是她最大的优点！”

　　“爸，你喜欢松美吧！”田彻试探性的问道。

　　田刚笑着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你这小子心眼还真多！你放心，做大人的心里都有数！”边说着边朝窗边踱步走去：“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小彻，到学校了！”田彻还在想着，车子已经停在校门口，他抬腿下车，转身关上车门。这些举动已经引起站在门口看他的他的“爱慕者”们惊叫连连。田彻朝她们微微一笑，习惯性的朝停车场找寻松美的身影。

　　松美还是穿着那身校服——深蓝的外套配上深蓝的百折裙，除了那个白色的衣领，找不出全身上下更鲜艳的地方。

　　“嗨，松美，今天你来得有点迟哦！”田彻已经向她走近。

　　松美看了他一眼，但愿他还不知道昨天长辈们谈及的话题。

　　田彻走到她面前，认真看了一眼：“你今天有点不对，生病了吧？”

　　松美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就一点感冒而已。”

　　“要不然不去了，我陪你跟老师说？”

　　松美淡淡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又不是你，大少爷一个，这点小病算什么？快去班上吧！”说着，自己迈开大步先走了。

　　“程松美同学！我是关心你耶！”田彻手叉腰在背后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