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漪崊

3、矛盾 仅存的温暖

　　冬天到了，林招娣脚上还穿着一双母亲打的木屐鞋。母亲不舍得花钱给她的木屐上鞋油和漆，所以她穿着脚总是会磨皮与不适，平时上山砍柴与做农活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虽然她已经习惯，但是在快到1月份的冬天，她的双脚还是显得触目惊心，一片红紫。一双木屐鞋本来就已经显得艰难，但这还是和妹妹共用的鞋子。
　　妈妈自从生了弟弟后，总是偏心他，压根不管姐妹俩的死活。林招娣和妹妹林梦弟两人轮流换着鞋子穿，今天招娣穿，明天梦弟穿，如此反复。没有鞋穿的日子，她们俩只能光着脚走。
　　今天，林招娣很开心，因为他和父亲上街了。父亲从水电工厂回家来了，准备和家人一起过年。开心的点在于，父亲对她比较宽容，她已经精准拿捏父亲林祥和。今天，她跟着父亲也是有目的的，快过年了，她想要一双自己的保暖鞋子。她跟着父亲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亮，她看到面前摊位上放着琳琅满目的鞋子。她拿起一双自己中意的包鞋看了又看。摊主看她喜欢得厉害，急忙上前给招娣推销。
　　“这是刚进的鞋子，漂亮吧阿妹，可保暖了，买回去过年穿吧！”
　　她委屈巴巴地转头渴求父亲，“爹，给我买双鞋吧，天太冷了，我都没有鞋穿。”
　　林祥和看着父亲瘦黄的面孔，既心疼又无奈。快过年了，家里需要备的东西也多，家里还有这么多口人要吃饭呢，该怎么办呢？这双鞋的钱可以买整整两斤猪肉呢！他还是心狠下来，对招娣说：“不买，我没有钱呐！”
　　招娣失望极了，她多么希望在这寒冷的冬天，能够有一双自己的鞋子啊，一双只属于自己的鞋子。也许是这冬天太冷太冷了，她这会儿不想懂事了，想任性一把，她索性拿起鞋子直接跑了。
　　女摊主见状，忙着急起来，“细崽哩，泥作门噎拉到东西秋膘？”
　　见招娣已跑远，她更加着急了，眼看着林祥和慌张的想跑，她赶忙拉住他。生气地说：“哩给细阿妹拉了害（鞋）秋膘，哩要把钱啊。”
　　林祥和气打不到一处来，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看，他也不好意思不付钱，只好掏出口袋中干瘪的一块钱递给女摊主。
　　林招娣一直跑到街上回家那个路口，她气喘吁吁，终于停了下来。她满心欢喜地看着手上拿着的鞋子，大红色的，两侧有兔子图案。她赶忙拍干净自己的脚丫子，把两只冻得发紫的脚伸进鞋子里。等她穿好鞋子后，她便心满意足地走回家了。
　　等到中午快吃饭时，父亲提着一块猪肉也回来了。她看到招娣就生气地对她说：“招娣嘛，哩作么牙拿到鞋就膘？不用钱的吗？”但终究还是没太责骂她，提着猪肉就准备做饭去了。长娣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开心世界中。不过妹妹梦娣看到姐姐的漂亮新鞋后，也吵着要买一双。家里人没办法，母亲看到后更加生气，恶狠狠地看着招娣，让她和妹妹一起穿。招娣没有办法，只得又过上了从前的日子。在春夏秋天时，她和妹妹轮流穿那双木屐鞋，到冬天时，便轮流穿那双包鞋。
　　妹妹仗着自己小，想每天都霸占鞋子穿。她和姐姐说：“我没有鞋子穿好冷，你再给我穿几天。”但是招娣也没有因此妥协，等论到她穿的时候，她便心安理得地穿上。
　　招娣每天最快乐的日子，是晚上。她和奶奶吴细妹一起睡。
　　小时候，为了哄招娣睡觉，她会每天晚上给她讲故事。这对招娣来说也形成了一种习惯，即使她长大了，也嚷嚷着让奶奶给她讲故事。奶奶没办法，只得给她讲。只不过故事总是有限的，奶奶的故事也是从上一辈中传下来的，她只得重复以前的故事。即使听过，招娣熟悉结局，但她还是想听。奶奶的声音细腻如流水般温柔，窗边洒下来柔和清亮的月光，让人沉溺其中。这是招娣干完一整天农活的安慰，有了奶奶的故事，她才觉得日子没有这么苦涩。
　　招娣每天晚上还喜欢捏奶奶的手臂上肘肌和肱桡肌那块肉，软软的，让她更容易伴着有趣的故事进入梦乡。有时候，她又喜欢捏捏奶奶的耳垂肉，奶奶耳垂大，手感又是不一样，很舒适。
　　奶奶的故事丰富多彩。昨天讲从前有个人因为躲避追杀躲到山上以打野为生，就这样躲着躲着变成一个野人，头发长了，也渐渐与人群脱离。直到有一天，他那长大的儿子终于在山上找到父亲，父子二人已不记得对方，儿子看到头发又脏又长，全身发臭的父亲，十分害怕与疑惑。直到二人的谈话才知道，原来二人是父子。今天讲从前有两个仇人在争执，一方被另一方欺骗并且推到了渣满针的床上，而后那个人活活被又长又粗的针扎死了。明天讲从前有个仙女下凡了，遇到了一个农民，两人一见钟情便相爱了，并且在人间生下了孩子，可是仙女的母亲在天上得知后很生气，勒令仙女回到天上去了，从此二人便天上人间分离开了，只有到每年的农历七月初七才能靠鹊桥短暂地相会。是的，这便是著名的牛郎织女的故事。好一个“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从前的故事很长，林招娣和奶奶的夜晚很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