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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书生郎 萧郎! ...

  •   书斋堂中公子坐,阅历书籍万千秋。

      手上的竹简摩擦出清脆的“嘎吱”,与台外的竹林成了呼应。

      一公子静坐其中,动作轻盈的摆弄案板上的墨笔,在编撰一摞书卷。

      笔尖书写的声音“沙沙”作响,于静谧的书房里,幽幽而来。

      公子嘴角微起,竟不觉得疲劳。

      许是他生的本如此。

      “萧郎,在做甚?”门外传来木板被踩踏的音色,略微突兀。公子听闻,便放下笔,神情自若的沏着茶。

      来人立即折扇,从衣兜挑挑拣拣,找着一杯盏:“孤用这个。”

      “殿下对杯盏,可谓是情有独钟啊。”公子接下其递来的杯盏,摩挲了好一会儿杯口,才仔细用热气喷洒的水烫了一圈。

      “萧郎说笑,我只同你交谈时带这杯。它自我出生便相随,也定了是我此生最贵重的物品。”殿下连叩三下板面,以示茶礼。

      “殿下啊,总唤我‘郎’,唤声亦如此亲昵。不惧有姑娘非议你是个断袖?”公子的声音有些勾人,又是文雅的紧。

      “孤愿。孤是君子,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子歪。”殿下抿了口茶,惬意的答复。

      “殿下单名一个‘望’,是未来皇位的期望。难道如此不在意礼节么?”

      “孤还说你单名一个‘记’,只记便莫要多言。”

      萧记仍然嘴角翘了点儿。他摇摇头,也不多劝,就只饮茶。

      陈望向来的性格,他怎地帮其改?

      “不知萧郎的折子可否完成?孤可是瞧见你方才的竹简了!”

      “殿下对这类俗套折子,为何如此迷恋?想必朝堂的卷宗才更使殿下挂心罢。”萧记语气平静无波,他拂袖遮挡杯身,醇厚的茶香没入腹中。

      未来的储君,最不该是顽劣的。可偏是既玩心盛亦负重的一代皇子,又不该说是不配。

      陈望抬眸打量萧记好一会儿,随即看了看桌板。他忽然随手翻开萧记刚合上的竹简,仔细过目。

      竹林的木屋,两公子相对而坐。沁入心脾的清淡,环着竹叶尖层层而下,猛然间又升起去,往复循环,没知觉似的。

      “殿下阅书愈发慢了。”

      “只道书简易,孤无心;若道书难懂,孤有意遂长时,解。”陈望面不改色,垂头细品内容,随意应着。

      “过奖。”萧记谦逊的拱手为礼,一时间想起什么:“殿下可有小字?”

      “目留。”

      “好字。”

      “萧郎呢?”

      “纸笔。”

      陈望移动竹简的指一顿,语气委婉:“于萧郎而言,一字千金。不如称‘文居’来的好听……但若喜欢,倒也好。”

      “目留好文采。”萧记的耳只记了‘文居’,随后他不自觉眯眼,笑容暖人三分。

      陈望握杯的那手倏地红了掌背,神情变得拘谨、闪躲。他自诩是个粗俗人儿,父皇也少有嘉许。面天下,更未有过提及他的赞叹。他避开,细声道:“萧郎这篇故事甚佳,孤静候来章。”

      “殿下日后唤我小字即可。恕萧某直言,目留的抬爱,吾作一说书人,实在难承。”

      闻言,陈望眨巴了下眼,提壶倒茶入君杯:“纸笔,孤若当储,即引你入宫作孤师。天涯海角,孤无知己,唯你,有孤爱闻的江湖折子。”

      萧记静默,观着茶底。

      “实属传神。孤阅后自此也算识过苍生苦。你知孤小字寓意为何?乃父皇赐予的。他说:‘心之所向,目之所留。’予天下是陈望里的‘望’,予孤则是目为百姓,留意苦难。

      你折子不也写道:‘明君败为三寒天,昏人胜在皇室脉。’孤常以此为告诫,是因孤也有家国梦。

      兴许孤是自由的。你的江湖折子,才是引人入胜。而非朝廷的‘江湖’,打打杀杀。”

      言毕,陈望负手而立,依然同来时路那般,轻踏着木板的“嘎吱”声远去。

      他冗长的袖口藏了手,紧抓杯盏的沿口,向下倾斜,将多余的茶喂给花草。

      听愣的萧记歪头目送,脑海闪现诸多事。

      方才的方才,殿下说:“天涯海角。”

      伴知己。

      他出神的思考,连笔顺着桌板的斜角滑了下去,响亮的撞击声丝毫没有敲进他心里。

      殿下的目,留在大陈,却独独不正视自身。

      他一说书人的篇章,竟成了佳文,带起了江湖的气性。但愿此谨君。

      萧记再提笔,已是深更。

      习作时笔锋潦草,全然没了清晨的细心。他只想快点、再快些。烛火摇曳的光映照在他蹙眉的眼,刻满了故事,他急不可耐地写道:“陈年后难,天人佑。皇嗣难遗十七载,叛国心。封城之际,乘灯火刺目,诞天子——目留。”

      萧记思起殿下白日说的“苦”,但,他何止是百姓的。

      所谓陈望以为的君子,不过是他抱仇恨,从娘克死亡流的年,至骗人的话术。烽烟尽处,以毒计害己。人皆言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只论君子的抱负。

      萧记停笔,扬手抛出墨水,晕染褐色的木纹。皎洁的月影,一人凝。

      “孤,到底寻何为君。母亲……贵妃娘娘,您说我年纪尚小,懵懂。可您离了这一小小的王国,我该找何人懂?君子路,难走。”

      陈望跪在许愿观的圆席上,喃喃自语的烧香。

      烟灰弹到他衣摆,他无意去拍。

      他想许愿。

      听闻,许愿神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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