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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子何道 “阿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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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阿望。”
“阿娘,为什么……我不能叫你母后呢?”陈望仰着脸蛋,捏了又捏他娘亲的衣布。
“阿望还小,阿望长大……就什么都知晓了。”娘亲俯身扯着他嫩嫩的脸,温婉慈爱。
“可明明…明明阿娘才是我的母亲……”
花落土壤去,稚子玩笑言。
陈望撒娇似的不停蹭着他娘亲的袖子,软乎乎的头发,被娘亲轻轻抚摸,撩起一两根呆毛。
“娘亲娘亲!”
远处一名长衣女童,紧紧握住一朵鲜花,向二人奔来。
“桉妹妹!”陈望闻声,立刻从娘亲的怀里抽出身来,笑看那女童笨拙的跑姿。
陈桉没搭理他,只自顾举起花,朝母亲的眼前晃动。
她努力垫脚,想让母亲看的更清楚。逐渐靠近母亲的花瓣遮挡住了在母亲视线里的她。于是母亲小心的挪动她的手,往下按了点。
“娘亲啊,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花。”她含着眼,眼角弯成月形,目光却始终只看着她的孩子。
“哼。桉妹妹心里莫不是没有兄长了?”陈望一张嘴,满口酸味暴露。他嫉妒的望向母亲接过的花,又哼哧的看着妹妹。
“兄长昨日还抢了桉妹妹悉心做的荷包,乐呵呵。今日怎喝了那么臭的泔水,在这儿说话?”
“那桉妹妹,昨日还不是和我一起去听了说书人讲的《择何为神》?”陈望委屈巴巴的靠近了母亲些许距离,不甘的说着。
“兄长还说是请我,又为何成了是我自己请自己?”陈桉咬牙切齿的瞪陈望。
这荷包她花了五六天,辛苦的和嬷嬷学了一个月缝线,好不容易才做成一个。本是要赠予兄长,谁知他竟无耻的先行拿走,卖了钱,还说请她听书!
此钱,本是她的!兄长真是好个欺凌弱小,不惜玉!
“好了,勿在动气。阿望,荷包一事你应当知错。君子不偷不抢,怜香惜玉,坦荡荡。你日后是要做个庶子还是天子?”娘亲蹲下身子,牵起两个孩童的手,左右凝视。
“自然是天子。我意在护天下,心在苍生道。也为了给桉妹妹和娘亲一个去留之处。”陈望小嘴张张合合,心神向往。
“那你可知,课上先生所言的君子为何?”
“不过悲,不少忧。心有神,向有往。路能踏,物能生。自君子所过处,必然是仁慈,但不软弱。儒雅随和,且不随便。”
娘亲忽地起身,她牵着一双儿女,走过长廊。
陈望稚嫩的回应绕在庭院房梁上,像音符敲击瓦片,轻重不一的跳落。
三人皆不再说话。
女不明君子为何,子以为君子谦谦。母则仁怀,不谓本意。
陈望悄悄瞄了眼娘亲,她没有表情,只昂头在中间,温婉纤柔,却失了魂般没在意方才他的回应。桉妹妹垂头默默拨着母亲的花,一点点扒里面的粉末。
诶,怎么没人听我说话呀?
陈望颇有些失落的捏紧拳头,莫名对他口中君子的本意有了动摇。
母亲和妹妹不认可吗?
身后的影子摇摇晃晃,三人紧贴的身影左摆右移。母亲的影子是最长的,就好似一座最巍峨的山。而两孩童依靠着她,随日光的变化,逐渐拉长。
陈桉似乎察觉到兄长方才短暂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再看去,他独自追寻脚下的路,一步步踩着。不是做游戏那样简单,是有点失落和认真。
陈桉看着他的脸,对兄长的气,消了一半。
她又回眸望向地上的影子,挣脱开母亲的手。
娘亲顺势止步,侧了点角度。
陈桉躲到母亲的背后,灰暗的颜色盖住她光鲜的服饰。她笑盈盈的,如污黑的泉水中,一汪清流。
“娘亲,好晒。”她撒娇的蹲在影子里,不肯走出来。
陈望好奇的走过来,学陈桉的动作,在娘亲的脚边:“娘亲,我也晒。”
娘亲无奈地站立,任由他们闹腾。
罢了,阿望还小,他真的不太明白。
三座山的影子,从侧面看,只剩下一座雄伟的山。
今日,来日,桉桉和阿望,就长大了。
娘亲欣慰的笑着,花投射的影子刚好插入陈桉的发冠。一支簪子,一对将来。君子何必担忧不成器,龙椅何少正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