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能道本生》细枝桐叶

10、执的谁，念的谁？ 人间山

　　人间山水丰满，稻谷农耕味四溢。正午的云层被日光穿透，一束束的线条夹杂白色的尘埃，射进林间。
　　凌日圈住一柱树干，昂头遥看顶上的叶片。
　　他的下巴搁在粗糙的树皮上，磨出了印子。
　　“暮色。”
　　凌日身侧的少女轻声叫唤他小字。
　　他却没有魂魄似的，傻愣的看着叶，看着泛起秋色的片。
　　“少主，日快落了。”仆从担忧的四处张望，神态提起慌张。
　　“你若怕，就回家去，顺带告诉我爹。江湖我总要去闯，即使死于危难，也不必相救。我已学完他所教的知识，有资格挑战他掌门的位置！”少年倔强的加深了抱树干的力度，固执的想和树融为一体，让人拉不走他。
　　“少主……”
　　“意气行事不可取。”少女靠近他一步，蔓延的香气迷了凌日的眼。
　　“月明，天太晚，你早些回去。莫要跟我胡闹……你何须随我站一日……”凌日语气微微委屈，又满是愧疚。
　　他让一待嫁姑娘，不顾名分，在自己身旁闹了一天，成何体统？
　　“公子不离，常夜不离。”
　　凌日扭头，身体却仍然粘在树上：“冷。”
　　“阿凌。你若冷，我这有衣服。”
　　她解衣，树周围的学徒全害臊的撇过头，红着脸说：“小姐，请注意礼节。”
　　独独凌日盯着她。只看着眼睛，也只看到了眼睛。
　　他从不要求他的青梅有何礼数，毕竟他自身就没有礼仪。他同样不想让常夜在他身边，被束缚。反正他不是个好色之徒，不随意动欲。
　　常夜褪去一件薄衣，披在凌日肩膀。
　　为凌日扎结时她的面色稍红。她始终是个女儿家，对男子是易羞的。
　　“我是说，天冷。月明你快些回去罢。伯伯会担心的，否则他日后不许我同你玩儿。”
　　“阿凌为何总想着去江湖？”
　　常夜摇摇头，不接话茬。她乖顺的叠手放置小腹，温声细语。
　　“是人就有壮志。我虽生来不是有至高权位的人，但我亦然是有闯荡天地的心。江湖豪杰，我定要讨个名声回来，拿下剑花语的掌门位。”
　　“……”
　　常夜神色瞧着有些迷离。
　　阿凌的志向，她身作女儿家，府中又数体弱的，帮不上忙。父亲的武术，独没授予她。她做不了任何事，也只有无能的看阿凌远走。
　　“月明？天色已晚，真的莫再和我待了，有失你名分。”凌日仍旧死死拽着树干，却四下看天，焦急起来。
　　“何名分。”
　　暮色苍茫，廖廖秋叶覆上她发髻。
　　“月明是城里赫赫有名的大家闺秀啊！”
　　“闺中少妇不知愁？”常夜漠然的答。
　　“兴许吧？我并不知晓。”凌日的样子，若有所思。
　　“暮色，暮色虽来。恕我无意走。”常夜背身，蹲在树桩的分支上，缩成一小团。
　　凌日怔愣。
　　恍惚间，他才明白常夜唤的是他小字，亦是天色。
　　他不知该说什么。这姑娘，从小随他闯南走北，大大小小也惹了不少事。江湖路，哪儿是她走的？
　　凌日垂眸望向树下亦然他脚下，淡漠的少女。
　　……
　　“月明。”
　　“阿凌我不离。”
　　“为何想去江湖？”
　　“如我问你，执念何在？”
　　……
　　执的谁，念的谁。
　　“我想做英雄豪杰。”
　　“你本就非无意人。”
　　“常夜，你执着何在。”
　　常夜的眼睛顿了下。她同样执着。她不甘于凌日独走，不认于弱身，亦不愿屈于闺阁的训诫。
　　阿凌说江湖是美景，比得上宫中的盛，庙宇的静。她，不愿往之么？
　　“阿凌同我讲的最多的是江湖。你敬重女子，应当也默许我。”
　　凌日听到她话毕，许是手酸，或是决然。
　　他拉着常夜的衣角，趁着月色未至，将她送回了府。
　　“公子本心，未必逊皇子。”
　　“不敢。”
　　凌日拱手，目送她进门。
　　他静静仰望星空。
　　她不知么？
　　他听的最多的话本子，皆是关于江湖。他不过是用命去赌，千万儿郎的梦。
　　可他亦不敢赌。
　　月明她的前路。
　　江湖的荆棘刺伤发肤，不要紧。
　　若是江湖的浑水染她，怎了结。
　　说到底，月明是糊涂的。她说他可比皇室脉，可他生来是莽夫的命，换的血，在江湖兴许是脏污的。他不能没了掌门的位，他还要权。
　　她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