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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请愿纸 乘着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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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星辰闪烁之光,神望从衣兜捞出几张碎的几乎无法再用神力拼接完整的纸屑。
今日他忙前忙后,急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找到仅剩的证据。恰好逢天记,不得做点有用的事?
不过……
那访客来的突然,有些纸张全被他击出的神力吞噬,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为何就是要面子?直接拒绝,哪儿有那么多事?当真活的越来越“神桉”了。神望苦恼地重重摔了下茶盏,似是表达不满,然只是自责。
“你拼过?”天记打了一记响指,隐去纸笔。
“是啊,原本是拼成纸了。我再找到时又碎了一地。”神望双手交叠着扶额,眼神疲惫。
早知有事,便早些做了。怎地快到成仙礼,才认为重要?
“拼不整。先去你观里吧?”天记握紧几张碎的模糊的纸屑,加快了脚步。
神望的步伐无奈的提了速度。
许愿观——
天记小心翼翼的观摩几张软塌塌、粉碎的看不清字体的屑片。
他不时拿起一两个,紧眉端详。
“怎么这么烂?此为羊皮卷材质,虽有毛糙,但不至轻易撕碎。何况,这瞧着是人界的贵族所使品?”
“啊……”神望尴尬的撩过眉前的碎发,沏了杯茶,慢悠的推到天记桌边:“之前……”
天记敏锐的瞧他一眼,温声笑道:“我不是吃神识的魔。许愿,你但说无妨。”
“哦……我,我……”神望姿态更显窘迫,说话也有了口吃。
“是许愿观的主人弄碎的?那让他教教我,怎么做到将坚韧的羊皮卷,弄的残破?”天记噗嗤噗嗤的忍住笑,故意揶揄。
神望一时语塞,讪讪地小酌茶盏。
“许愿啊,这么多年就只见你大意了。”
“害。十几年前的一次而已……”
“神岁数长,十几年…和人间所感的十几天有何区别?”天记安置好碎片,浅抿了点茶:“好喝。你观里的品味倒是提升了。”
“神么,总也是会变化的。”
“好么。”天记伸手,无名指极快的擦过大拇指的指腹,擦响一记响亮、脆耳的响指,幻化出纸笔:“约莫是…你二百五十岁那年撕碎?”
“如何而知?”神望狐疑的盯住他,手上不忘往他杯中添茶。
“常职。”
“那天记大人,神通广大啊。”
“嗯。如何弄碎?记得吗?”天记敲了敲杯沿,茶水浸湿笔尖。他点淤多余的水,借着茶的淡色,描摹着写下。
“当时不想批卷轴,但看这个新奇,批了。可是……”神望顿了会儿,摩挲指腹,取走天记的杯子,仔细清洗。
“不如我行点酷刑?”天记认真的写下神望说的话,声线平平却隐约夹杂严厉。
“的确是人界贵族的请愿纸。”神望撑着下巴,小声叹息,便百般无聊的转动多余的茶杯。
“内容。”
“……一定要说吗?”
“那你神识借我看看?”
“不行,那会死神的!”
“说吧。”
“……”
神望揪住两根碎发,卷成一团,过后又松开。他闭上眼,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磋磨着肯将源头一一相告。
神望二百五十年岁——
“诶,走好走好……”
“你喝多了吧!许愿…我就知道你喝不过我,嘿嘿……嘿嘿……”神桉搭着神望的肩膀,止不住的痴笑。
“犟种。”神望摇摇头,手掌抓紧了神桉的臂膀。
“走走走!去你观里…坐坐!”神桉向前一指,指挥着神望往许愿观走。
“三更半夜,谁请你去观里坐啊!啊?”神望肘起膝盖,踹了他一脚。
“嗯……你凶我作甚?”
“本公子风度翩翩,何须凶人?气势怕不是压着你了?”神望傲气的挺胸,走去姻缘观中。
“公子公子……你怎学说人间话了?”神桉迷迷糊糊的左癫右倒,拖的神望也跟着摇晃。
“这人间烟火浪漫,我还不能喜欢一二?”
“那我给你在人间牵跟红线?嘿嘿。”
“罢了。我不过常批些凡人心愿,算是懂得些他们的苦难。”
“算是是算是……哪儿是懂啊……啊——”神桉在神望的臂弯里伸了个懒腰,随后跑进自家观中,一骨碌钻到被窝去了。
“那本公子也是懂。”神望双手叉腰,抬高头颅,目送神桉。
许愿观——
神望坐在竹木板上,揉捏着太阳穴。
烈酒后劲过甚,就连调整神力运转流动,也是难控。生猛的酒水淌进喉咙,翻搅的胃火辣辣的刺挠。
“唉……”
他目光落到桌案上的几张人间新烧来的请愿纸。堆积如山,落满灰尘的心愿,他瞥了眼便立刻心痛的捂住胸口,直直的倒向床榻。
这人间……还真是疾苦。
哪儿天到了成仙礼,肯定得找个好人家,帮他们了解心愿。这样下去就不会太苦了吧?
可哪儿那么容易。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轻舟才拥万山。
他不过是个许愿神。
许愿,许愿。
而不是实现。
“又不是每个愿望都能实现……我倒是想啊。奈何次数有限,这人也是痴种儿。”
神望坐起身,随手翻动请愿纸。
大多数是普通的宣纸,或是孔明灯上的寥寥数笔。
“又是生辰这种借口……”神望眼角下垂,轻手放置下那些他早已看的厌倦的愿望。
“学业…事业……”
“名利……”
“伴侣?”
“求君同吾朝暮同尘?!!”
“怎么又投我这儿来了啊!这是姻缘,姻缘!明日我还得去趟姻缘观送纸……”神望震惊之余,浑噩的丢出手中的请愿纸。
“我这是许愿观,不是万灵庙啊。”他瞪眼扫过未看的请愿纸,掏了又掏,扯了又扯,仍旧是那几句客套的愿望。
他心累的喘息。倏地,一张陈旧、毛糙的羊皮卷掉落出来,滚到他脚边。
像刻意而为,它已乖巧的展现身上歪歪扭扭、略微稚嫩的笔画。
“愿孤所得皆所愿。
孤必定手握储君之位,且后宫佳丽三千人。积善事,得一飞升天神,死后亡魂众威望。”
“权…威…功…?”神望好奇的拿起卷轴,抚摸着深棕色,有些发霉的羊皮。
“稚子所言?有趣。”他唇角拉出一点笑意。
手旁的毛笔自身颤抖不停。
神望皱了会儿眉。
不知是酒劲刺激的作用,还是心中的不忍,他忽然利落的签下——允。
“若苦难能渡你心,愿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