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能道本生》细枝桐叶

4、晚霞布 清水波

　　清水波澜，朝霞月幕。
　　“夜，夜！来来来，快去叫云兄过来，再晚就不能造晚霞布了！”昼神扇柄戳着夜神的背脊，推脱他去做事。
　　“能不能，文雅点。鲁莽。”夜神转过身，嫌弃的拍了扇柄一巴掌，随即便去寻云神。
　　昼神撇撇嘴，一下一下的扇着扇子，倔犟的嘟囔：“比神望、神桉那两小子好多了好么？”
　　他孤身一人立于悬崖边上，颇有些寂寞、哀廖的情感。昼神远眺那山水，凝视那正随他波动的神力而下坠的落日。
　　这一生，过得似乎很平淡。他蓦然回想，街头奔欢的孩童，抹着汗、背着菜的箩筐赶往城镇的农户。
　　初日、落日。
　　忽然寂静了。
　　昼神收缩着扇面，傍晚交接的风和煦的抚摸他的颅顶。
　　“人间。真如那般…不堪吗？”
　　他舒缓的运用神力，送向不远处的太阳。指尖下垂，橘橙慢移。
　　随意的发丝贴在脸颊，他也随之放纵。
　　山下的烟囱飘来的灰色丝带串入云缝，呛鼻的味道四散而去。
　　明明最赏人间烟火色，最食人间烟火气。
　　最，恋人间风雪雷雨。
　　才不同那般规则无理。
　　“昼兄，怎地伤感了？”
　　“云兄？你终于来了，我的金乌都要下去了。”昼神淡淡应着，他拨了拨刘海，便回眸一笑。
　　“百媚生。”夜神望向昼神的眼神怔忪。他即刻偏头，红着脸低语。
　　“夜，脸怎红了？”昼神走到他身旁，搭着肩，展开扇子不停的朝他扇风。
　　“光、光照。”夜神推下昼神的手臂，走远了几步。
　　“金乌？”
　　云神双手高举，左右收放，搅得云的形状千奇百怪。
　　“人间说法，太阳。好像是个神话故事。”
　　“神话？我记得没神说过啊。不过怪浪漫。”
　　“得，想学等去了人间游历我慢慢教你。赶紧制霞布吧，一会儿就该夜升月了。别耽误夜工时。”昼神自然的搂上云神的脖颈，瞄准太阳点了点。
　　云神乖乖点头，双手一汇，半边云彩居于落日周围。
　　“想看什么颜色？”
　　“紫色！”
　　“我问的夜。”
　　昼神使扇敲了几下云神的脑袋，又微微侧头：“夜，想看什么颜色？”
　　“你喜欢的颜色就好。”夜神蹲坐在草地上，显得有些小巧玲珑。
　　“你说我喜欢什么颜色？”昼神笑着跑到他身旁，学他的样子，蹲坐下来，默默拔草。
　　“……紫色。”
　　“还是你懂我！”昼神哈哈大笑，他隔空一掷，锋芒刺穿金乌的正中，乍时疏琉璃。
　　层层叠叠，芸芸斑斓。
　　“不知，众生可喜。”昼神徐徐笑着，难掩失落。
　　“我喜。”云神拉起二神的手，与其并肩站立。
　　夜神眨眨眼，俯瞰山崖下的人家。灯火通明，喜气连连。
　　成群的人在桥梁仰望。
　　神明的恩惠，他们那么感激。
　　怎么会险恶呢？
　　三神三色三职。
　　三观三思三慕。
　　“好景。”
　　神望不知何时趴在三神身后，不断赞扬伟大的杰作。
　　“诶，许愿！你不是说不来吗？”昼神惊奇的朝他看，激动得摇晃他的双臂。
　　“人间太喧嚣，我就瞧瞧何事。”神望接过昼神的扇，自顾自的扇起来。
　　“你不是有事吗？”夜神皱眉问道。
　　“再说。”神望头疼的加快了扇速，想到了上午不悦的邂逅。
　　“好了，不如讨论一下明日的成仙礼怎么过。”
　　云神笑嘻嘻的止住话题，引入更令神头疼的问题。
　　“得过且过。”
　　“生死不求。”
　　“尽早。”
　　“累。”
　　四神不约而同的发泄。
　　可他们既生来为神，又何以用选，又何以要考试？
　　“要不…我们组个队？”昼神拉近三神的距离，神秘的嘀咕。
　　“权神同意吗？你娘同意吗？”云神鄙夷的抽出身。
　　“我娘同意我和夜一起啊。”
　　“又不是我和许愿。”云神嘟嘴，假笑道。
　　“……”
　　“不用。我自有路去，不必随我。”神望晃动扇面，那样子似乎做足准备，潇洒自在。
　　“用你那半成神力？”
　　远处飞来一神。
　　执笔相伴，正实君子，儒雅随和。
　　“天记。”神望收扇，笑脸相迎。
　　“许愿。”天记揖了个礼。
　　“天级的？”云神面色刻意，微作抿唇状。
　　“是。在下常职……”
　　“有缘再会。”昼神语调稍稍疏远了些，神情冷漠：“夜，该降夜幕了。”
　　他扬袖，星辰忽的密布夜色的墨底。
　　而后，山顶起了雾，蒙住四神一天。
　　云神拨开灰蒙蒙的一层乌云，跃进更深处。
　　昼神则拉着夜神的衣袖，笑谈着。
　　神望见势无奈，浅叹息。他只得扔了扇予昼神，再邀天记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