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能道本生》细枝桐叶

3、许愿观请愿纸 神望大

　　神望大步行走，匆忙，但不失风雅。
　　“好个许愿神。风度翩翩，衣冠楚楚，举止优雅，在意外内。”
　　前路有人抽扇，一手拦下神望的道。
　　“也听闻昼神，温文尔雅，淑人君子。”神望咬着牙，吞吞吐吐的行了个礼。
　　“何德何能，与公子一较？”昼神展扇扫风，撩起眉目上的碎发。
　　“恕我愚昧，”神望再度行礼，“从不言人界术语。昼神亦不必如此唤我。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他绕开昼神，迈大步子，急匆匆的走入许愿观。
　　昼神神色微动，后知后觉喊道：“神望，神望！喂喂！今日我和云兄约了一同造就晚霞布，切莫忘了来！”他急得收扇，在神望身后卖力吆喝。
　　“谢了，下次再一同前去！”神望摆摆手，不一会儿就连影子也不见踪迹。
　　“诶。夜，你说他为什么总是这般毛躁？我方才才夸他连着急都风雅。”
　　“你要还云神扇子了，他昨夜找的焦头烂额。”夜神哀叹一声，没接下话茬。
　　“又不是不还。本公子是那种人、不对，对，那种神吗？神望都说我风度翩翩了，颇有绅士德行，你可别诋毁我。”昼神嘟嘴，肘了下夜神的胳膊。
　　“扇子有什么好拿的……”
　　“懂不懂‘装’？人间的高级字词啊！‘装’，才是绅士王道。”
　　“你但凡多留点心眼，也不会下界便屡次被坑。”
　　“哪儿？不准胡说。本公子有钱着呢，我乐意！”
　　“权神今日也言，人乃最险恶的一阶。”
　　“那也伤不到你我。咱爹娘四人可舍不得。”
　　“……我们只是挚友。”
　　“走走走，我们去底下买点桂花糕，现在正卖的热闹！”
　　“你不值班了？”
　　“走了走了。”
　　昼神推搡夜深踏入云层。
　　长长的服饰拖在湿答答的云雨上，他抖抖肩胛。似个纨绔的少爷，出门巡街。恰如醉死人间的痴迷儿，花花公子。
　　坠入的刹那间，天地暗了一瞬，转瞬便再次亮堂。
　　二神裹着厚厚的水汽，在人间，一醉方休。

　　神望来回踱步，许愿观的木板踩的咯吱作响。
　　“哪儿去了？哪儿去了？”他不停的翻找桌案上的卷轴，脚下还踢开两张宣纸。
　　漫天纸屑洋洋洒洒，神望无心顾暇，他蹙眉的神态提起每根神经线，绷直了慌乱，强迫着镇定。
　　他上上下下，丢出卷卷书纸，竹简的、宣纸的、羊皮的……应有尽有，他全不在乎，一股劲的扔，满脸绝望。
　　“怎么找个批卷这么难！”
　　神望瘫坐在木板的块面上。
　　摊开的双手提不来力气，只能软绵绵的盖在腹部，感受呼吸的节奏。
　　“许愿神，在找什么？”观外走进一人。
　　他四下观望，偶尔瞥见几片纸屑。
　　“等等等！”神望睁大眼，猛然间浑身充足。他急切的迅速抬手，投去一道神光，将来人击出观外。
　　随后他赶忙起身，闭眼动用全身的神力。
　　观内的纸屑拼接成一张墨染的宣纸。
　　庞大的神力从观顶渗透略许金芒，竟比日照美了几分。

　　“诶，夜。我记得，这个点还没到我和云兄约定的辰时吧？”昼神咬咬桂花糕，扇骨轻敲掌心。
　　“没。”

　　“许愿，你还好吗？”来人盯着房梁上迸发的神力，紧皱眉眼，担忧之余想破门而入。
　　“公子，请进。”神望倏地拉开了观门，似乎不曾发生慌乱的痕迹。
　　来人挑了挑眉尾。
　　“公子？”
　　“对……嗯？”神望怔忡。
　　“你常去人间转悠？”那人扯上神望的袖口，将他一并带入观内。
　　他余光四处张望许愿观，忽地笑了。
　　神啊，就是神速。
　　“不、不去。只是和朋友说话，顺不过弯。”神望面目狰狞，扭头生气。
　　早知道今天不出门好了！
　　前是神桉，后是昼神！
　　让我小休一会儿也罢！
　　“那你常和我说话，就不会太弯了。”
　　“嗯…你先坐，我去沏茶。”神望勉强扯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至始至终也不看来人一目。
　　管是谁，来了许愿观便是客。
　　他转身轻叹，取来茶具，细细抹茶。
　　“有喜好的茶么？”他低声询问，认真的翻了多次茶叶，直至茶味浓郁，杯盏升起汩汩白烟，才想起来没问其忌口。
　　有失礼数啊。
　　“没有。公子仅需给我加块蜜饯。”来人沉沉笑道，满是调侃、逗玩。
　　“……”神望再次轻叹，往来人的茶盏加了一小块蜜饯。
　　茶非药水，然甘甜清香，为何加蜜？
　　神望没多问，但也无需过问。
　　“叹何？”那人轻叩三下，示以平辈茶礼。
　　忽然神望倒水的动作止住。
　　人间的礼仪，他一个神明怎么如此明晓？茶礼叩指，除书卷有几笔记载，神明基本不识，即便知晓也少有人用。甚至人间飞升的大多数，贵族之外也是不知。
　　他手一颤，滚烫的茶水顺流而下，溅在手背，红了星星点点，却未察觉。
　　“许愿……”来人伸手拿下茶壶，神色不悦。
　　神望原本想扬起的脸，再没抬起过。
　　寂寞的观内，来个客。
　　他却不知用何种礼仪，接待。
　　他静坐着，面对的就像一堵墙。让他心堵，甚至不能安稳的沏茶。
　　那件事……那个人……
　　“我…还不知许愿的姓名，能…相告否？”客敲桌案，声声脆脆。
　　“神望。”
　　来人放下喝了一半的茶，行了手礼，无多言。许是察觉神望出神，心不在焉，不宜叨扰了。
　　神望看了看茶，此刻只恐“唉”，也不可诠释。
　　半茶留意，意犹未尽。摇曳竹影，下回再访。
　　他望着观口。
　　地上拖着一小片蓝墨色的衣布，渐藏日落。
　　“我不想待这位客。”他饮下自己的杯中茶，故奈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