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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人姿色,神人影   陈桉瞥 ...

  •   陈桉瞥见之时,心悸涌上颅脑。
      不是陈望的影子,亦非陈望本人,而是……她好似仰望到的一位,故人。青衣绿袍,茶盏叶汁,譬如这殿中真正的天神。悠悠然,幽幽然。
      “殿下。”
      墙板的影子翻了个面,光尽散去,她眸中片刻也没再有踪迹。
      陈望回身,撞见萧记在外,额上的薄汗、眸下的污於:“萧郎又熬夜赶稿?”他微弱的调侃,无轻无重。
      “殿下未眠?”萧记同样揶揄,冲他浅浅弯唇角。
      半斤八两的两个人,怎么好意思说的?陈桉努嘴,看他俩看的没法。
      二人心照不宣一齐踏进殿,身后跟着廖廖数人。
      这儿,的确僻静。
      意止将木鱼掖在衣裳夹层。禅师站在不远处,不言而喻。有缘人,真是师父那样说的,不止,不尽。他看看殿内的几人,心脏共鸣似得跳搏,要穿过体肤,去认识不同路,却偏偏有缘的人。
      “有香么?”
      意止不知觉走到殿门口,忽有人问道。
      他回神,乱了阵脚:“呃,有。”言毕,抬眸看了圈众人,欣喜的滋味难以言喻。
      “劳烦。”陈望凝视他,倒没有意外,没有特殊的情绪。只单单看着,满身淡漠熟稔的茶香便温和得围在周边,扑鼻的气息,意止难得回避。
      他取来一捆红线缠绕的香烛,递给几人。分发完后剩根捆绳,意止欲将其收起,陈桉在旁边盯了许久。
      “……”
      “这位……这位僧人,红线能否赠我?”
      “小姐和红线有缘,难良,也无意不送。”意止绅士般身子微欠,献给她。
      姑娘既开口要,便是与红线有缘。
      “谢谢……僧人。”她顿了顿,不太适应“僧人”这个称呼。好像他本不是这么被唤的。
      “小姐可以唤我难良或意止。”
      陈桉抿唇,点点头。
      她的心思全在那根红线了。虽不知用处,甚至这条线亦如此平平无奇。可就是想要,看到红彩线,她总不自觉靠近,得到。仿若红尘情歌她皆纹在掌心的痕上,操纵别人看不透的情。
      飘渺的线,她搓成一团,握在掌里。
      “月明,我们到了。”凌日距车边三四步,伸手却能轻轻接下她递来的指尖。
      常夜裙摆略抬,心思虽在脚下的路,接手的人手心却只触了几节指。她风姿绰约,优雅沉溺。凌日负手在她后头,望着她背影,距离却隔着一步、两步……越来越远,直到常夜停脚静候,他才终于与她并排。
      二人在殿内,意止礼貌的递去香烛。
      他们也瞧着眼熟。今日甚是奇异,他竟……曾有那么多缘吗?意止稀里糊涂的想。
      “殿下。”常夜忽然看见陈望,毕恭毕敬行礼。怠慢一时便是不敬了。
      “常小姐。”陈望同样谦和笑应。
      “她是……?”陈桉突然走到陈望身旁小声嘀咕。
      她常在外做自己的商业,鲜少关注朝堂政事,不认得大多数人。就连孙丞相的二公子在她这儿买花,也是知晓半刻钟不及。
      “常御史,常笙的嫡女。”陈望背过身,低声解释,随后便和萧记走远谈论。
      常笙?她曾闻言一二。不过听名也是个怕死鬼吧。陈桉攥紧红线,腹诽不已。敌意是大了些,但常听着“长生”二字就没好气。父皇这几日也为了求长生,到处寻金贵药材,吃坏身子。更可怜的就是……那些百姓,“长生”的药又少了。历代君主的通病,实在荒谬。
      “公主殿下。”
      “嗯?”
      出门许久,终于有人认得她。陈桉回眸朝后瞧,水汪汪的瞳忽地撞上狭长又饱含温良的眼。好生…美丽。像未到中秋而月亮并不圆润那般的弯曲。瞳膜如清明高悬,清水波明,澄澈的月光遍地,满目琳琅,她藏在眼眸,勾魂摄魄。使人欲罢不能,要追随……要在夜……寻一方唯美的月。
      陈桉定定地站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方才对“长生”御史的怨念全然让这位佳丽、常御史的嫡女搅清了。
      常夜眼下挤出卧蚕,月光瞬间变得甜丝丝的,陈桉更加欲罢不能。小姐长得这样美!她可怎么、怎么能摆公主的架子……?
      “久闻公主的芳颜,今日一见,常夜,自欢喜不已。”
      “公主殿下安好。”凌日在常夜身侧,陈桉却才注意到他。
      这位公子长得也还行。不对。她为何在意起他人的样貌了?父皇说了不可以貌取人!莫动心,休止休止!陈桉咽下唾沫,端正仪态,学兄长的样子不言不语,只扬唇角、低眼示意。而后她又加快脚步走到陈望身边去。
      常夜嘴微张,倒像是被震惊的那个人。公主笑得娇憨,手上拎着红线。求姻缘么?那当真是,会笑得这样甜。
      “月明笑些什么?”凌日不解,无厘头的看她,手里递出几根香烛。
      “未曾笑。”常夜解释,小心接来香烛:“谢公子。”
      陈望察觉脚步,侧耳倾听萧记的动作中断。他看着耳尖红晕能滴血的妹妹朝他小跑。
      “桉桉。”
      “?”
      陈桉急步刹车。干什么!
      “咳咳。抱歉,叫成儿时的称呼了。”陈望忽然尴尬的捏了捏腕痕。
      儿时是常如此,至于何时改的称呼,也不知晓了。兴许是他发觉自己,应该成为“君子”时。但……如今唤陈桉小字,应该也没有生疏。
      “殿下童心未泯呀。”萧记暗自掩盖笑声,于疲倦中揶揄。
      “这词不是这么用的……你一介文人墨客应比孤懂。”
      兄长莫名其妙。她方才还学他的模样待人,在姑娘眼里莫不是成了痴傻。而且,他现在和萧记在一块儿,瞧着怎地精神多了?她再仔细观察兄长,潜移默化的疲惫仍旧。眼花?但感觉总不一样。
      陈桉硬生吐气,无奈似、默认似。
      她握掌发觉只剩一根红线,香烛连一点灰的踪迹在她手心都未留。陈桉纳闷地朝跑过来的路线看,那儿空空如也,常夜也已经与凌日去祈福。
      陈桉转而叹气,瞥见意止站在一尊像前,正欲行。三根香烛,眼角晃荡。
      萧记伸手相赠,香烛皆像沾染他墨水,掀携着淡雅。甚至用作书写,都要被称作高雅,能无故写得一手好字。
      他指骨细看,有些红肿的突出。大抵是兄长说的,为生计劳碌。她有时想不明白,如若萧记进宫,作兄长的伴读,他的一生,何愁?万人求之不得,他触手可及。
      “你…不祈福么?”陈桉见他双手无物,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接过。
      “不必。”
      寒风阴恻,陈桉的耳边擦响视线的追寻声。她倏地扭头,金灿灿的铜像下面牌匾写道:“许愿神”。再回头,萧记一直在与陈望交谈:“殿下伤好了么?”他眼神粘腻,然是别有异味。一种从容的,重头来过,凝视昔日不舍的怀念。
      自打进了寺庙,谁似乎都有…异样。陈桉马上打消念头,心念:是近日宫中不太平才没来由的幻象。
      “遂平,去祈福了。”陈望拍拍她肩头,人已到观音像下。
      座座神祇,尊尊神愿。
      意止间距三米,说远不近,道近不远,恰巧能看清各位缘人的脸庞。倒是奇怪,缘,当真那么巧么?似曾相识,独徘徊。
      香烟欲缠观音像,却傍君子。烛火欲燃观音茶,却焚杯盏。文客侧,龙凤旁。福烬此生怨,炊烟四升念,天下独桥君子路,苍生阳关安平道。
      陈望三插香烛,病怠的面庞,融入满天烟火。
      意止负手而立,静默地,观望。
      陈桉崇尚的眼神交织复杂。兄长年年,如此祈福么?福赐百姓万家灯,逝人同世人。可她怎么没听清……兄长自己的愿?
      萧记眯眼似欣慰,无意间,生出怪异的怜悯与讥讽。仿若陈望口中的“世道”,虚无缥缈,烟消云散,更衬得上——谶语。
      荒诞。他阖眼,不想流露何种情绪,惧怕殿内余人会读懂似的。眼皮在昨夜就已经高肿。如今再瞧,微量的奄奄泪水,含蓄其中,更加浮囊。
      孙二牵着姑娘的手,身处同一片寺庙。他谈不出感知。父亲曾问他,七位皇子谁能任职未来储君之位?三皇子。他曾如此答复。可陈望喃喃的语,他再作评判,难也。
      凌日瞄向孙二和姑娘十指相扣,手中抓挠几下空气,得的是空落落。他身后伫立姻缘像,身旁站着青梅。他遥望,他近观,他垂手。待陈望祈完福,他匆匆念愿,随之祈福。完后,寺庙的日头下了山。
      剩月悬于茫茫辰海。
      常夜背对姻缘神,迟迟没有动作。走?她一会儿便离。停?她等暮色再也没有,等日头,再也不见。
      车外停留一辆车马,车夫正酣然入睡,听闻常夜细微的脚步:“小姐?小姐,公子说他自己一个人下山便好,不必担忧,他很快回府寻……”
      “走吧。”她不想听,他会回来,这是必定。可她……等不到他,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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