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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自何处来   “好花 ...

  •   “好花赠美人,好景伴佳人。公子与姑娘的真情惬意,必然天长地久……”
      陈桉一根手指放在脸颊晃了晃,嬉皮笑脸的迎客。身后相随的青年夫妇相视而笑,含情脉脉,情水长流。
      女子的发髻叉着一簪桃木,她眼角弥漫的幸福压过百花香。男子的头低下,轻声细语的呢喃:“娘子好生漂亮,就连桃木也衬如金簪。”他手故意拨扫簪头的珠串,碰的“叮铃”作响,眼神如胶似漆,不停的逗他的新婚娘子。
      “夫君,你瞧这朵可好?”女子端起一盆樱花,粉嫩的花苞下一刻便要倾尽全身的解数绚烂张扬。
      男子舒眉展颜,骨节分明的手挥洒,一袋子白银掷入陈桉正环胸的臂弯。沉甸甸的重量,他竟丝毫不眨眼,只直勾勾盯娘子,失了魂,不再能让世俗的欲望分心:“娘子喜欢,京城雪月,独绽樱花。”
      陈桉在前头挪向边角,压低声音吩咐陪自己做生意的侍女侍卫速速搬来所有的樱花。顶鲜、顶香、顶适配佳人的花苞,待四月花落,京城似雪飘。
      “遂平。”陈望的声音从街口传响。好像没那么响,不过是陈桉在甜言蜜语的交谈里听到兄长的叫唤,难免起鸡皮疙瘩,绷直背脊。
      市井车马暄嚣,过路人纷纷扰扰。陈望缓慢拉动马车的帘子,漏了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向外斜睨。许是角度,才多了点慵倦的疲态。他白皙纤长的玉手搭在窗棂,朝内温柔叩击三两下,落了帘子,剩贵公子微蜷的拳坠着。
      兄长……
      陈桉的脚步凌空滞歇,不知当不当再走。街侧不少妙龄女子轻言嘀咕嘟囔,她倒彳亍不前。兄长做甚啊。唤她上车便上车,伸手吊在外面,如此刻意的行为即使知晓自己很帅也不能随意勾搭小姑娘吧!
      她嘴角抽搐,阖眼抬裙摆,“咚咚咚”的爬进车厢。葫芦里又卖什么关子,麻烦。她小心睁开一只眼,观摩陈望的神情。
      这人……像是没睡平稳。他手从窗外抽回,挪侧身躯靠在车内板,随意瞟她一眼,语调尽显困意:“去祈福,不必带银两。”
      陈桉努嘴,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掖在衣缝。随后她才捕捉到关键词,反应迟钝:“祈福?”
      “往年都去。”
      陈望的神态没什么大不了,像平常的事情,再不能平常了。
      “为谁?”
      “林贵妃。”
      “……母亲?”
      他又要去寺庙了,烧香、祈福。
      陈望懒散的垂头,视作默认。
      年年都有一日,他独自前往不知名的寺庙,去那儿燃起炊烟,直至他望着焚烧的冥币烬成雾霾,升入云层,乌黑的烟沾染空气,才肯收拾东西,往返。
      她是知道的。但是不知,他所牵何人,所祈何人。是福为谁,难越心坎为谁。他从不捎上她。可如今……他说的,真是陈朝的,林贵妃么?陈桉衣怀的银碎隔着薄布,尖锐的角刺痛着左侧胸口。
      愧,她淡忘母亲。疚,她后知后觉。
      “不等到祭拜吗?”陈桉故作不在意,掰歪碎银的角度,错开尖刺。
      “那是父皇的意愿,他的贵妃。”陈望拂帘,街井喧嚣顷刻间化为乌有,仿若是窗外竹林的一场梦。
      陈桉埋头更深,再无言。她又忘了,兄长……很早前便没去过祭拜母妃了。父皇不屑他来参拜,总要在母妃灵台前讥讽几句。兄长,大抵是因此才没来过了。传言说兄长与父皇不合,可…可兄长是大皇子啊,父皇的首子,他怎会无爱?
      陈望瞟她一眼,转而又扭捏手腕,疼痛已不复在。陈桉敏锐的捕捉到他虚无的动作,才想起前两日的剑。她嗫嚅唇齿,有话,但无从说起。
      “殿下,寺庙。”车轮撵越石子,车板上的侍卫朝内轻唤。
      养得极好的指节扳上车门,弯腰俯身,走下短木阶。衣角勾木,他从容,轻轻拉下。陈望身态依然软绵绵,是瞧着弱了多,像个因日日笃学而憔悴的书生。
      侍卫犹豫再三,只敢偷摸瞧他。欲扶,然逾矩。至少殿下还能站,便不必要有动作了。虽说殿下不会怪罪,但仍旧会拒,不如是等真需要,再扶?侍卫若有若无的扫了扫下颚,忧虑陈望的身子。
      陈桉随之下车,跟在陈望不紧不慢的步伐后。
      “兄长……很疲惫吗?”
      “嗯。”陈望声音细微,若非抵达寺庙的路途有一段丛林,她怕是听不清。
      “是手……”
      “近来失眠。”
      ……
      他一声打岔,陈桉倒是接不下去了。兄长有意瞒,何须过问。不过……他,似与曾日的兄长,不同了。
      “娘,我疼!”男童哭唧唧的,不停用袖摆擦泪。
      “阿望再坚持坚持,娘很快便涂完了。”林贵妃半屈膝,小心擦拭他手指的一点点点点……破皮。
      这不才是兄长吗?他如今,疼也不会喊了。
      她正思虑,却突然冲击到衣裳的布,控不住的退后。
      “遂平,看路。”陈望转身拉她,长袖往身子那儿滑了些,腕口再次不经意,不刻意,不而为的袒露出。
      一点破皮,一道入骨的疤,他的疼痛是反的吗?
      陈桉哑语,撇歪视线尽量不同他对眼。陈望垂手,冗长的衣摆顺溜的遮住疤痕,无事发生般平静。他叩门环,轻重缓急流放进周遭的树林,哀转久绝。
      “殿下?”
      陈桉吸鼻,好熟悉的味道……
      如此浓郁的樱花味?
      “孙二公子。”陈望勉强扯笑,对男子示礼。
      陈桉猛然回眸,一对恩爱的夫妻坦荡的在她身前。娘子抱着一簇新鲜的樱花,低低的笑。公子则看见她,打了声招呼:“陈老板?你也来祈福么?”
      “诶,抱歉殿下,忘了同您说,这位是我的…小姐。”孙二欠身,朝姑娘靠过去些。
      “殿下。”姑娘羞答答的行礼,受宠若惊似的闪躲着神色,不敢看,更不敢瞧绿衣袍的皇子。羞涩,夹杂不少苦涩的味儿。陈桉尴尬的拉起嘴角,率先踏入刚开不久的庙门。
      门太窄,她难得进。
      陈望眨眼,略微点头表知晓。日头跨越他臂膀,夕日的昏黄镀金边。他看着已进去的陈桉,以为她猴急,便匆匆跟上。
      入门时他卡了一下。他蹙眉,使劲推开沉重的木门。似独木桥,如阳关道。
      意止听闻近处“吱呀”的擦声,才觉察来客。恰好陈望推门,他遥望而又近观般,一瞥怔忪。公子走的,不是独木桥。可他本要走独木桥,却硬生生扳成——阳关道。
      “谢殿下。”孙二正要上前相助,却见陈望一人就开了门。敬佩之余是敬畏。
      陈望摆手,堂正的跨入门槛之内,飘荡起的尘埃,数不清。
      “孙郎……这里,好静。”姑娘紧张的揪住孙二的袖子。第一次来如此偏僻的地方,于她姑娘而言难免担心。
      毕竟从小母亲告诉她,家周十里,才是平安处。她恪守成规,稀少出阁。
      “姑娘,也同来祈福么?”禅师手握佛珠,盘在拇指间,一颗颗拨动。
      陈桉温婉,应是受了寺庙寂静的“教诲”,她难得轻声细语:“同兄长。”
      她透过禅师的身,朝殿内望。
      禅师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才恍然记得午时意止只留了条缝,殿内正灰暗。他笑笑,转身推门点灯:“失礼了,多日无客,像殿未开。”
      烛光跳动的瞬间,陈望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斑驳的墙面,陡然拉长。犹如一尊静默歪倒的神像,从暖金的色彩里抽取一片,镶嵌在自己的影子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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