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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浮尘庙,僧人缘 楼外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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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愣神的萧记显然心不在焉了。他随意找着一处荒草地扔了纸团,平复好一会儿思绪才慢悠悠的越上门槛。
烛火交相辉映,堂中木架悬着数剑。铁刃的一面闪烁明艳的光斑,纱布缠绕的剑柄裹了一层沉淀的檀木香。锋利的剑尖直指天花,亮眼而夺目的光影,像海面倒映的星辰。
萧记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有点难以适应的眨眼。
迷乱的视线里,光生的明耀,逼他捂了会儿眼睛。
早知……近日就少赶点稿了……
他睁眼,面前盖了一片灰雾似的,极难受。萧记也不再管生理上的反抗,他当下摇着脑袋,寻陈望的影。
剑架的角落,漏走了一段墨色布片。
萧记快步跟上,只见陈望正擦拭锃亮的剑刃。
“殿下。”萧记缓了点气,低声唤他。
“纸笔,你瞧此剑,如何?”陈望撇嘴,颇有兴趣的挥舞剑身。迎面劈开的气流,哗哗作响。
萧记仔细观摩他手中剑。虽铁材所铸,却色净如银。薄侧锋利,重量似蝉翼轻巧。他点点头,但给的是模棱两可的回复:“殿下喜欢,便是好。”
“孤若不喜?”陈望手腕一转,负剑贴背。
“换了便是。”
陈望望着萧记,然有复杂。
“如此随意么?”
“不随意。殿下随心不就好?”
萧记难懂的看了看他。
他不晓挑剑的规矩,但总归是知道,凡事随心而为,是最好。殿下怎这样反常?
“孤…孤是问你,觉着如何。”陈望将剑摆回剑架,丢下话后又走开了去。
萧记不明所以,他走近剑架。手指抚上边缘,顺着剑根一路向上,直至剑尖,一滴干涸的血珠,收走了锋芒。
殿下的……血吗?
萧记转头望了眼陈望的背影,他似乎对这把剑不在意了。
他攥紧了会儿剑柄,又从衣兜拽出一张白帕子,擦净剑身。
对准自身的那边剑面,映着萧记蹙眉的眼。朝外的那儿,却烙印着陈望,在万剑前无助的影。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答复呢?若是一个精准的,匹配他皇子身份的,且令他能心甘情愿接受一把并非他所愿的“重剑”的回应。怕是他所不能及。可若是,仅仅是情上的满足,他大许尽力而为。
目光遥遥向之。
萧记取下剑,故意藏在人群里,躲开陈望的视线。
“纸笔?”
陈望察觉萧记还未跟来,稍稍担忧起来。霎时间他想到什么,眼睛慢慢暗淡了下去。
是孤的问题扰的纸笔烦心了吗?方才就不该多嘴的。虽知晓父皇不让选那种小剑……但,他只是不满他的回复罢了。也怪自己,总握不牢情绪。
他略显落寞无心了。抬手也没看是何剑,好与坏,也就如此了。反正,至少是父皇允许的,能配得上他的一把剑。相反不是那种轻巧利落,彰着乖气的摆件。
账台前,陈望准备抛撒银子的手顿了顿,在半空颇有点尴尬的悬着。
“客官,此剑由巳家冢的掌门锻造而成,有些贵……也不无道理吧?”小二小心翼翼的观察陈望的神态,生怕他要砍价。毕竟店不是他开,但店是他收拾啊!
“银两足矣,不必忧患。你说的巳家冢,能否聘用?”陈望醒醒神,想到宫中还需一位铸剑师,日后方便修造剑器。
“啊?”小二神色一怔一愣。
“能否?”陈望愈发不耐烦,叩击着桌板。
“啊,能能!”
“那人在这儿吗?”
“不、不在。”
这还是个少爷啊!巳家冢的人最难请,他手上的剑也是数一数二的,竟开口便是要人么?小二内心语无伦次,叹少年的魄力,是如此之勇。
“何处?”陈望口中边问手上边摸钱袋,大气的往桌板一扔:“约莫二十两左右,余的,便算你的了。言行坦率迅速些。”
小二的眼看直了,忍俊不禁的恭维着。仿佛他身在福中,正沐浴万千荣华:“西南方向,左走约莫三里路,再右进巷子。瞧见一庙宇,差不多便是到了。”
陈望点点头,提上剑,也无话再说。
萧记悄咪咪的钻出人群,随意丢下几枚银碎子,不自在的握紧那把轻盈的剑。他生平第一次拿剑到处走,总觉得有些目光。
尤其是街上的姑娘们……
他困窘般的压低脑袋,一股劲的向前走。直到头不小心撞到柱子,才懵懵的缓过来。
殿下呢?
“唉……萧郎。”
萧记身形猛然颤动。
沙哑的少年声在背后传响。疲惫不堪的音色,调着氛围,灰了灰。
“殿下。”他只能镇定自若的将剑压在身后,尽量遮挡他的视角。
陈望失神的微微上扬下颔,并未认为有何异样。
萧记眼珠转动,仔细打量他。
待视线落在那沉木色的剑鞘时,它系在金贵的腰带上,笨重而冗余。
殿下的眼光,甚是新奇啊。
“方才,你去何处了?孤没找到你,以为你为赶稿,先行一步了。”
“解了个手,无碍。”
萧记摇摇头,扯了理由,想先避开话题:“殿下现在要去哪儿?”
“巳家冢。”
巳家冢?天下第一铸剑宗?
“买剑么?”
“买人。”
……
巳家冢中单论刚入门一月的弟子,都是千金难求的。殿下……就如此淡然的道了目的?既这样,还是恕他世面小了。
“你去么?”
陈望按揉着指腹,神情悠悠涣散。
萧记拱手,侧身让了道。
此刻,春风漾,万花丛中剑鞘扬。
而后两人一前一后,越过大街小巷。不知多久时辰,终于看见一座偏僻的寺庙。
陈望先是在周围走了一遭,不见有其他建筑的样子。
“殿下找到了吗?”萧记偷摸在衣袖中塞进剑,然现在有些不适应,难受的只能多做动作掩饰。
“还未。”
“不如去询?”
陈望心情依旧是失落的,就连敲门把的力,也那么情绪,无理到可笑。
庙宇的门渐开。
缝隙留了一道影子,好似是个招待客人的人般,不少礼仪,同样不失僧自身的距离。
“公子,是来烧香的么?”僧人的声色太低,沉到了地上的石板中,难听清,但好在音量适中。
“有失行风了,我们二人无意惊扰庙中神。”陈望恭敬的以礼相侍,倒平常的怪。
“无妨。公子,可是有事?”僧人的门缝又张了点,暴露的影子更加墨黑。
“是。本前来寻巳家冢,然不见踪迹。”萧记在后,浅浅的笑道。
“早些天搬了去。”
门外的人忽的沉默片刻。
好巧不凑巧。
“公子若想拜会,且行去世荣城罢。”话毕,僧人推动厚重的红门。
即将闭合的瞬间,陈望抬眸开了眼里面的景色。他眼神对上僧人的眼。
风扑全身。
呛的他心绪咳嗽连连。二人的联系,掺了胶似的黏黏糊糊,又有难以承认的,复杂。
更何况是那种,熟悉到骨子的……悲凉,怜悯,可怖的眼睛。
僧人的衣摆不小心夹到门缝。蓝墨色,蓝墨色……
陈望的剑不停的向下坠,拖的他心要掉在灰尘上,从此一蹶不振。
今日……好奇怪。
瞧着衣布被掐住,僧人无奈的再次拉开了点儿门,正要全身而退,偏偏陈望随口问了声:“何时开放?”
僧人的手骨节触碰到木板,莫名“嘎吱”了声。
“公子想来,便随时。”
“多谢。”
陈望作了礼,转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貌离远了去。
独留僧人,看着他背影。
剑鞘那样的臃肿,在一名少年郎身上,不匹配的感觉令人不适。
但看着他却来了种谈不上的感觉,是深刻的、沉沦的。这位公子,想来是他的有缘人吧?
那时,春风遥,百花琉璃剑身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