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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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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仪走后好几天,我都闷闷不乐,尽管年幼的我不懂爱情,但我已经懂得不舍和难过。以后我再也见不到陈嘉仪了,那个把午饭省给我吃的陈嘉仪,那个把我从草垛上拉下的陈嘉仪,那个背着我穿过校园的陈嘉仪,哪怕是那个我受伤时在我身边冷嘲热讽的陈嘉仪,毕竟,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他,只有他会和我不要命的打架,只为了一只死耗子。不过,很快的,一件让我欢呼的大事冲刷了我的沮丧,季微微转学了,我的光明日子来了。
季微微走后,我们班的那些女同学失去头领的羊群,再也不能集中一致对外了。再说了,我从来也没有得罪过她们,我又是老师眼里的佼佼者,她们自然立刻想着方法讨好我,我呢,本着宽宏大量不与人计较的原则,一例和她们友好相处,于是,在我的带领下,全班其乐融融。
我想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喜欢一个男生,对于小潘安我是转瞬即忘,而对于陆唯,我却深深的把他刻在我心里那么多年。
他是转校生,六年级上半学期的时候,从县城转到我们班,听说是因为父母太忙,所以让他到这来让他的外婆照顾他。他长得很干净,经常穿白色运动服,笑起来时很阳光,对了,和陈嘉仪一样灿烂。他很聪明,学习成绩很好,深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我想,陆唯真的太优秀,否则怎么会让刚念六年级的我那么早就懂得爱情呢?
我是怎么喜欢上陆唯的呢?也许是他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干干净净的笑着说:“大家好,我叫陆唯,以后多多关照。”也许是他自信满满的走上讲台,很快的解答出一道很难的数学应用题,也许是在球场上,才十一岁的他能够一挥手投入漂亮的三分球,总之,不知何时开始,我喜欢上那个叫陆唯的干净的男孩子。
于是,我把自己装成智商很低的女生,和那些智商本来就低的女生一样,拿着简单的数学题,跑到陆唯面前,惭愧的害羞的红着脸说:“陆唯,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我不会。”陆唯总是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笑成月牙,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的认真写着,说:“你看,夏阳,就这么简单。”
后来我发现问陆唯题目的女生实在是太多,我每次都要排队,而且当我看到陆唯对待每个女生都那么友好客气后,我的小酸泡泡止不住的往外冒,于是我决定想个办法,把陆唯变成我一个人的。
我恢复了智商,以后再到陆唯面前,开场白变成:“陆唯,这道奥数题我拿不准,可不可以讨论一下。”
一来二去,我和陆唯变成全班小屁孩眼里的一对,尽管不太懂得爱情但他们已经学会起哄爱情,流言蜚语满天飞,但是我挺享受这种流言蜚语。
一天我和陆唯在教室做完所有功课后才一起回家,路过一片种蔬菜的地时,只听见“扑通”一声,一个小孩掉在大沟里,我知道那沟挺深的,妈妈告诉过我,每个农民都把沟挖得很深,因为要贮存更多的水来灌溉。于是,我跳了下去。很快的,我大叫:“陆唯,救命,我不会游泳。”
陆唯一边叫“救命,有人落水了”一边就跳了下来,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岸上推,我拼命伸长手,抓住了岸边的一根小树干,费力地爬上去。
我看着陆唯也把那小孩往岸上推,就过去帮忙,把那小孩一把拉上来,他开始哇哇大哭。这时陆唯也爬了上来,他很温柔的很温柔的问:“小弟弟,你家人呢?你怎么会掉进去?你没事吧?”我一直认为能够助人为乐,积极帮助别人的人,一定是个内心很温暖的人,他们的脸上一定会时常挂着灿烂的笑容,比如陈嘉仪,比如陆唯。这时的陆唯浑身湿透,雪白的衬衫上全是黄色的淤泥,可是这个男孩子在用尽全力救了别人后,温柔的问“你没事吧”,此时他在我眼里无疑是个真正的天使,全身都闪耀着金光。
终于把那孩子送回家,我和陆唯当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红领巾,说句大家都觉得很可笑的但是我却觉得是真有其事的话,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
转眼间到了小学升初中的毕业考,老师把我和陆唯当成他们的希望,一定要培养我们成为重点初中生,我和陆唯被一大堆题目纠缠着,每天除了学习再也没别的事可干了。
终于熬出头了,好不容易结束了考试,我自我感觉还不错,至于陆唯,更不用我担心,他的成绩一向那么好。不出意外的话,我又可以和他同校甚至同班了,果然等成绩下来,我们双双考上重点中学,于是我开始期待我的初中生活了。
陆唯回他爸妈那里去了,一个暑假我都极端无聊,唯一期待的就是陆唯每个周末给我打一个电话,那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了。
一天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有人叫门,叫的是爸爸的名字,我下去打开门,是三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说:“你爸爸在家吗?”我摇摇头。“那你妈妈呢?”我再摇摇头。
“他们回来的话,就告诉他们,赶快把钱还了,否则我们真的要起诉了。”
就算我才十二岁,只是个小学毕业的小破孩,我也懂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慌了,眼泪不觉的就掉下来,他们说要起诉?
说来好笑,小时候的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在听到警车的鸣叫声时,总是泪眼婆娑躲进夏月怀里,“怎么办?姐,要是他们把爸爸抓走怎么办?”夏月总是摸我的头,“不会的,妹妹,爸爸又没犯法,警察是抓坏蛋的,怎么会抓爸爸?”我看着夏月一副鄙视我的样子,就没敢问什么是犯法。后来,我悄悄地问了陈嘉仪,他告诉我:“阳阳,每个国家的统治者都会制定一些规定来约束人民,如果有人违反了这些规定就是犯法,如果被别人起诉了,就要被抓起来坐牢的。”妈的,陈嘉仪讲的更深奥,听不懂,不过,我记住了,如果被起诉,就要坐牢。
现在有人告诉我,他们要起诉我的爸爸,怎么办?我一个人蹲在墙角,止不住的哭泣。
原来爸爸和二叔把从银行借来的几十万全亏了,一下子欠下了几十万的债,还有欠着别人的运费,燃料费,二叔还有一段时间迷上赌博,一个晚上输上万的钱,他用爸爸的名义向银行借了五万,两个晚上把这五万块输得精光。等到银行的人找到爸爸,爸爸还是一头雾水。
二叔跑了,为了躲债,他带上一家人准备跑到缅甸去却没有成功,于是,他们从县城跑到省城,一家人住在一个三十平米的房子里。我始终认为,二叔的这次举动改变了夏西和夏北的命运。
爸爸妈妈没有跑,我一直记得那天面对讨债的人爸爸说过的话,他说:“我不会不承认,因为的的确确是我借的,但是我现在没有,我自己也没办法。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我只能向你们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快的还给你们。”
暑假快结束的一天,我终于看着几个人用白色的封条贴在我家房子的门上,爸爸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收拾干净了原来的老房子,把爷爷奶奶安顿好,带着我去了县城。
妈妈在我的中学附近租了房子,一个大概四十平米的房间,妈妈用布把它隔成两个,她指着左侧那个说:“阳阳,以后你和姐姐睡在这,好不好?等今天妈妈去帮你们买个漂亮的床。”妈妈花了一天不到的时间,把我们的新家收拾的干净整洁,她说:“你看,阳阳,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一家人在这也挺好,是不是?”
我们在学校门口等到正在补课的夏月,她快上高三了,课程非常紧,本来就瘦弱的她更加的抽条了,不经意间,仿佛瘦的要飞似的。她看到我们,眼眶就红了。爸爸笑笑,“哭什么呢?月月,没什么事,只要你们好好学习,以后过的好,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