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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作弊了   暮色四 ...

  •   暮色四合,唢呐凄厉,纸钱混着白色花瓣,在送葬队伍的哀哭中纷扬如雪,仿佛天地也一同为那早逝的芳魂默哀。

      喻延和叶书亦静立于人群之外,直至看着李姑娘的棺椁缓缓沉入黄土,筑起一座新坟。

      叶书亦心里堵得难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萦绕不去。她望着那小小的土包,轻声喟叹:“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啊……”

      回到王员外府上已是傍晚,四人围坐在桌边,就着简单的饭菜汇总今日的发现。气氛因白日的见闻而显得有些沉闷。

      “今天城南那家,当家的是个老太太,真是个迂腐到家的老古板!”

      季木堇气鼓鼓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含混不清地抱怨:“她说我和奶奶干的这行当是三教九流,让我们进门都是玷污了她家的门槛!”

      “行了,少说两句。”季老夫人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抚,“最后你不是和那时公子一道进去了吗?”

      “时公子?”叶书亦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挑眉问道,“怎么?轮到那时玄,那老古板就不骂三教九流了?”

      “怎么可能!我和时公子是用了隐身符偷偷溜进去的!我们查看了那姑娘的尸身,好重的戾气!相比之下,那点妖气反倒像是被刻意掩盖了,不明显了。”

      喻延听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们这边查探的结果,与你们大致相同。如此看来,这三起命案的幕后真凶系同一东西所为。我们最初的判断或许有误,此番作祟的,恐怕真是那哭娘子本尊。”

      季木堇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是这哭娘子狡猾得很,除了在尸体身上留下浓重的气息,其他地方要么痕迹极淡,要么干脆断了线索。这让我们从何找起?”

      恰此时,敲门声响起,叶书亦起身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人时,不由得一愣。

      来者竟是时玄。

      “时公子怎么来了?”

      时玄却未多看她,径直向屋内的喻延拱手一礼,开门见山:“喻公子,想必今日查探下来,你我所得相去无几。哭娘子乃积年厉鬼,怨念深重,非比寻常。不若你我联手,或可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又说:“喻公子放心,若此事能成,届时王家赏银,在下分文不取。”

      喻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反问:“那时公子既不图财,如此费心劳力,所图为何?”

      “完成某人的任务罢了。”

      时玄语气淡然。

      叶书亦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

      某人?是师父吗?可哪有徒弟会用“某人”这么疏离又随意的称呼来指代师父的?

      喻延目光在时玄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权衡,随即颔首:“好。那时公子,合作愉快。”

      是夜,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叶书亦对着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宽度感人的小床发起了愁。她总不能真和喻延挤在这张床上吧?

      喻延一眼看穿了她的窘迫,便自觉地从柜中抱出被褥,开始在地上铺设。

      叶书亦连忙上前阻止:“这怎么行!你白天出力最多,晚上还得打地铺?不行不行,我睡地上,你睡床!”

      喻延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无妨。”

      两人就这样你推我让了几个回合,僵持不下。叶书亦眼角的余光瞥见桌上的纸笔,灵机一动:“有了!我们抓阄!这个绝对公平公正!”

      她利落地撕下两小张纸,分别写上“1”和“2”,展示给喻延看:“喏,你看清楚,这张是1,这张是2。等会儿我把它们揉成团,抽到1的人睡床,抽到2的人睡地铺。怎么样?”

      喻延觉得此法甚好,点头同意。

      叶书亦将两个纸团拢在手心,像摇骰子般晃了晃,然后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

      她抢先拿起一个,喻延则取走了剩下的那个。

      “哎呀!运气真差,是2!”叶书亦展开纸团,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惋惜,反倒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小得意。

      “看来今晚地铺归我啦!”

      喻延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恐怕,还是得我睡地铺。”

      叶书亦一愣,随即急眼:“为什么?我们说好的规则,你怎么能反悔?”

      “规则是事先说好的,没错。但是……”

      喻延说着,俯身撩起桌布的下摆,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的小纸团。他当着叶书亦的面,缓缓将其展开,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个“1”。

      “你作弊了。”他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既然作弊,约定自然不作数。现在,听我的,你去睡床。”

      叶书亦脸上丝毫没有作弊被戳穿的羞愧,反而写满了对自身“作案手法”不够精湛的懊恼。她撅了撅嘴,最终还是拗不过喻延,不情不愿地爬上了那张唯一的小床。

      蜡烛被吹熄,室内陷入黑暗,唯有窗外的月光愈发清亮,如水银般流淌进来。

      两人背对着彼此躺下,寂静中,喻延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叶书亦,你还没告诉我,‘书亦烧仙草’究竟是什么意思?”

      奔波一天,运动步数早已突破三万的叶书亦早已疲惫不堪,意识模糊地咕哝道:“一家奶茶店……我妈……爱喝……”

      “何为奶茶?”喻延的声音带着探寻。

      回应他的,是叶书亦逐渐均匀、继而变得响亮起来的鼾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睡梦里:“你……一千年后……就知道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毫不设防的鼾声,喻延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极轻地低语:

      “好。那我再努力活上一千年。”

      叶书亦是被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冻醒的。

      窗外天色才刚蒙蒙发亮,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屋檐。与昨夜入睡时的闷热截然不同,这场秋雨带来了明显的降温,让她蜷缩在被子里仍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喻延早已起身,连地铺的被褥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回了柜中。这时,门外适时响起了季老夫人温和的声音:“叶姑娘、喻公子,可醒了?天骤然凉了,老身给你们送几件厚实衣裳来。”

      季老夫人心细如发,来时便料到入秋易变天,提前备好了御寒的衣物,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几人用过早食,时玄也准时到来。

      今日是王家二小姐尸身从衙门送回的日子,喻延和时玄便一同前去查验尸体,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而季木堇、叶书亦和季老夫人则再次前往沁芳院。

      此行一为复查,看昨日是否遗漏了蛛丝马迹;二也是以防万一若哭娘子真是误杀了二小姐,难保不会回头再来寻大小姐的麻烦,有季木堇在此守着,也算多一重保障。

      西厢房内,叶书亦百无聊赖地坐着。

      从昨日到今天,查案过程玄乎其玄,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什么忙也帮不上,一股淡淡的失落感萦绕心头。

      她随手从房内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籍翻看,随即悲催地发现她这个现代985高校的大学生,到了这儿,竟成了个目不识丁的文盲。看着纸上那些结构复杂的古体字,她只好向季老夫人求助。

      季老夫人娘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是颇有底蕴的书香门第,对子女教养极为重视,自是识文断字。她接过书,耐心为叶书亦讲解:

      “这本书名为《岱州风土志》,主要记载的是靖国立国之前,岱州本地的风土人情与一些流传的民间异闻。”

      叶书亦一听“异闻”二字,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道:“那这上面,有没有关于哭娘子的记载?

      季老夫人缓缓翻动书页,不多时便找到了相关段落。

      “这一页确有提及。上面说,在虞朝初年,岱州本地有位谭姓乡绅。这位谭老爷有位千金,年方二八,生得是花容月貌。眼看就到了议亲的年纪,有一日她在街上偶遇一位卖字画的清贫书生,二人不知怎的竟情投意合,私下有了往来。谭老爷得知后震怒异常,不仅将谭小姐禁足家中,更强行逼迫她嫁给当地的县令。谭小姐性子刚烈,宁死不从,竟在出嫁当日,于花轿之内自尽了。传说她死后,魂魄飘至书生住处,却发现那书生已然为她殉情。谭小姐悲愤交集,怨气冲天,便化作了厉鬼,专司索取代嫁议亲女子的性命。”

      “谭小姐?”

      叶书亦喃喃重复,忽地,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她急忙攀住季老夫人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季老夫人!我昨日在乱葬岗,看到一个墓,它的样式似乎和周围其他的墓不太一样。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墓碑周边的花纹很特别……对了,我拍了照片!”

      说着,叶书亦便去掏手机。

      昨日在李姑娘下葬时,她就隐隐觉得有些异样,虽说不清道不明,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机拍下了李姑娘墓碑的样子。

      起初对比周遭坟墓,并未看出明显不同,直到回去时再次路过那个刻着“谭音”的墓碑,她才察觉出那墓碑的形制纹路似乎不大一样,便也顺手拍了一张。当时只觉奇怪,并未深思。

      季老夫人见叶书亦掏出个四四方方、还能亮光的东西,顿时大吃一惊:“叶姑娘,这……这是何法器?

      “这不是法器,这是……”

      叶书亦话到嘴边,觉得要向一位古代老妇人解释清楚手机为何物,实在工程浩大,遂从善如流地改口:“呃,对,这是一种叫手机的法器,能够将眼前所见景象记录下来。”

      季老夫人闻言,连连称奇,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玄妙之物。

      叶书亦找出出那张谭音墓碑的照片,递给季老夫人:“您看,就是这个墓。您仔细瞧瞧,这墓碑和常见的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季老夫人接过手机,仔细端详了片刻,方沉吟道:“这墓碑上镌刻的纹样,乃是方孔钱纹。这是虞朝之风,寓意墓主生前享有官禄俸禄,福泽身后。靖国高祖皇帝立国之初的几年,民间也偶有沿用,但不久后,便逐渐统一改作了寓意吉祥的如意纹。依老身看,这座墓,年代当在虞朝,或是靖国开国之初。不过……”

      她顿了顿,指着照片细节补充道:“你看这墓碑虽古朴,边角却并无太多风雨侵蚀的残破之态,石面也较为洁净,想来应是常有子孙后人前来清扫祭拜,方能维持如此。”

      “我昨日路过此地,见其它坟前或多或少都有些祭品,唯有她这里,孤零零的,什么也没有。所以今日特地给她带些东西过来,只望她在地下,也能安心些。”

      昨日那白衣女子轻柔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耳边回响起来。

      倘若这墓主人的后代当真常常前来祭拜,为何别的墓前都有香烛纸钱、瓜果贡品,唯独她谭音的墓前,却空空如也,凄凉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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